第1315章 泥潭
聯邦的街道上洋溢著新年歡快的氛圍,但是在一些人的府邸,這樣歡快的氛圍並不濃烈。
一群群人圍繞在電視前,看著電視中傳出的畫面,臉上見不到太多的表情變化。
電視這個東西的出現真的解決了很多問題,比如說在重要的節假日時,一家人如果選擇不出去的話只能面對面坐著無話可說的尷尬情況就不會再發生。
他們可以開啟電視,一邊收看過節的專題節目,一邊討論節目裡有趣的內容。
一些社會學家稱“電視的出現讓家庭之間的交流變得更多”,認為電視改變了聯邦家庭成員之間的冷漠和疏離,對整個社會有顯著的貢獻。
雖然不知道他們這麼說會不會有公關團隊背地裡給他們塞錢,但不得不說隨著電視的價格降低下來,以及新媒體集團的線路開始鋪設,越來越多的電視開始進入普通家庭。
現在市場上的主流電視只要一百五十九塊九,如果在購買電視的時候再簽一份入網協議,也就是加入有線電視網路,那麼電視網路會為他們支付百分之五十的電視購買費用,也就是七十九塊九。購買者只需要花八十塊錢就能買到一臺電視,這簡直不可思議!
甚至有人用八十塊錢買下一臺電視,然後一出門就以一百二十塊錢的價格把它賣了。
全新的電視值這個價格。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要為此背負長達十年的入網協議,每個月需要支付六塊九給服務商,一年就是八十二塊又八十分。
而十年,就是八百二十八塊錢。
他們每個月都會郵寄帳單給購買者,如果你支付不起這筆費用,他們就會走法律程式,讓法院拍賣你的房子,然後從中拿走屬於他們的可能幾塊錢,十幾塊錢。
如果不簽署合同直接購買電視,然後回到家裡去尋找有線電視網路服務商,或者乾脆用無線網,那麼每個月的費用就會少很多,並且有很大機率是免費。
每個地區至少有兩三家服務提供商,根據聯邦關於反壟斷行為的一些要求,必須有這麼幾家公司在同一個領域內。
這就意味著他們之間的商業是有競爭行為的,價格總是在變動。
從前年每個月十塊錢的入網費用,到現在普通入網只要四塊多,也許過一段時間就只要三塊錢,甚至是免費了。
因為在這個領域內,已經有一些服務提供商提出了一種全新的概念一一免費入網,內容收費。是的,他們有這樣的解決辦法,只需要提供一個新型的裝置,就可以透過付費的方式收看一些平時看不到的節目。
有一些供應商聲稱這才是未來,比如說利卡萊州那邊的服務提供商,據說這個點子還是藍斯在一次閑聊中透露出來的。
這幾年隨著大批的使用者入網,等網路建設的成本收回來之後,競爭就會更激烈,那麼不如乾脆就完全的免費,然後以內容質量取勝!
這個想法獲得了很多人的贊同,所以無論人們怎麼選,服務提供商都永遠不會吃虧。
而電視,也因為資本對利益的瘋狂掠奪,走進了更多人的家庭中。
電視中此時播放的內容並不是什麼歡快的東西,反而非常的嚴肅。
魯力的一名部長級官員,有些狼狽的站在一面印有“魯力青年軍”的旗幟面前,說著一些讓很多人頭皮發麻的話。他把如何背叛國家,出賣人民的利益的這些事情說得仔仔細細,包括他和聯邦政府的一些……勾當。用勾當這個詞顯得有點下作,但這就是事實。
電視螢幕中他的臉上帶著一些無奈的表情,他賭不起,對於這些大人物來說,他們掌握的東西越多,在面臨關乎到自身安全的問題時,也就越是不敢去賭。
因為賭贏了,他們沒有什麼好處。
但是賭輸了,就意味著失去所有。
這是一卷來自魯力方面的錄影帶,似乎魯力那邊的人很喜歡用這樣的方式來向世界發出聲音。透過把錄影帶寄給聯邦的電視臺,高效,並且有用。
當有關於這位部長級的官員的內容結束之後,主持人開始聊起這場發生在三天前的襲擊案件,以及最近魯力國內的局勢。
畫面中還夾雜著對魯力居民的採訪,看得出這檔節目並不是“突發”的結果,是有預謀的,至少在幾天時間之前,他們在魯力國內的一些街道上真的採訪了一些當地人,並且從中挑選出一些對波特政權不友好的內容。
“你認為現在聯邦加大了對魯力反政府武裝的打擊,對魯力和你們生活在本地的人來說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
一個看上去非常“中立”的問題,但是答案,不可能是中立的,這就是輿論,媒體,以及政治的有趣之處。
任何平和穩定不帶有立場和偏見的問題,都能滋生出極端的回答,他們不需要展示給你看那些溫和的回答,只需要把他們想讓你看見的東西呈現在你的面前就行了。
畫面中很多被採訪的魯力當地人對聯邦加大在當地的軍事行動力度都感覺到不安,他們認為現在魯力國內的動蕩根源,就在聯邦身上。
在過去的幾十上百年裡,魯力當地的生活水平可能不如現在,但是穩定性遠勝現在!
人們雖然貧窮,但不需要擔心出門之後就回不來,也不需要擔心會被聯邦計程車兵誤殺在大街上。他們對聯邦人的驚恐明顯超過了對那些反政府武裝的恐懼,其實想一想都不覺得奇怪,他們已經和那些武裝共存了這麼多年,大家早就成為了一個整體。
而且這些人都提到了聯邦人的誤殺情況,他們只是覺得某個人“像”是反政府武裝的人,就會把他們逮捕,丟進監獄裡,或者直接就地格殺。
這樣的暴行根本不是在幫助這個國家,而是在加速把它推進深淵中。
在受採訪的十幾個人中,幾乎有一大部分都表示對現在情況的不滿,希望聯邦人能夠離開他們的家園,把和平和穩定還給他們。
播放的最後一個受採訪者時,記者在最後問了一個問題
“我們來到這裡是幫助你們擺脫貧困和混亂的,難道你不覺得聯邦人來了之後你們變得富有了嗎?”受採訪的人對著鏡頭豎起了中指,“如果你是指我們需要你們帶給我們的痛苦就是對我們的幫助,那麼我們他媽的沒有讓你們來這裡,發Q波特政府!”
畫面一轉,回到了電視臺內的演播大廳,女主人一邊笑著整理桌子上的稿件,一邊調侃道,“看來他們並不像我們那麼熱愛我們的總統!”
嘉賓們都忍不住笑出聲來,很明顯,他們聽出了這句話裡的意思。
“他們”不喜歡“我們的總統”,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各位,你們是專家,聊聊你們的看法。”,女主持人把話題拋給了那些嘉賓,一些社會學家,他們都有響亮的頭銜。
這個時候全世界的學歷和相關的東西都還沒有“貶值”,專家就是專家,教授就是教授,在相關的領域內,他們就有絕對的權威性,人們願意相信他們。
其中一名專家說道,“我很不看好現在我們的行動和未來,我們正在人為的製造沖突和矛盾。”“這些來自民間最真實的反應,這種對聯邦一切的抗拒,最終會升級為對立情緒和形態。”“會有更多的受害者站出來,會成為射向我們的子彈。”主持人突然問道,“其實我們在亞藍地區的部署並不是隻有魯力一個地區,還有一些成功的地方,比如說馬坎和拉帕……”
那名專家揮了揮手,就像是在驅逐蒼蠅那樣,“康忙,拉帕接受聯邦的制度是在波特政權上臺之前,也就是社會黨執政期間。”
“而馬坎也是在那個時候聯系的聯邦政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兩個國家和其他兩個國家,包括魯力,並不算是一回事。”
“我們對他們的一些政策,一些做法,並不一樣!”
“你知道,這是一種意識形態的問題,有時候我們的政府並不在乎一件事的對或者錯本身,而是“社會黨做了什麼’以及“自由黨做了什麼’。”
“他們是為了反對而去反對,是為了對抗而去製造差別!”
這是一個非常尖銳的說法,但也是這場節目的另外一個核心,主持人的表情也變得凝重了一些,“所以,你的意思是說現在的聯邦政府在某些問題上出了錯?”
“不是出錯!”,專家糾正了一下她的說法,“是為了體現出“我們不同’的做法,這就像是……”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能夠通俗易懂的例子出來,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
等笑了大概有十幾秒後,有人主動詢問他時,他才擦著眼淚說道,“抱歉,我想到了一個很有趣的例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自然,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就會有人把下面的話遞過來,“為什麼不分享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這就像是一個女人如果因為性生活不和睦和她的丈夫離婚,又找了一個丈夫,偏偏這個丈夫也使用傳教士體位,那麼她為什麼要離婚?”
周圍的先生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主持人也跟著笑,這明顯是一個有點葷的笑話,不過卻很好的說明瞭這個現在的情況。
“如果波特政府繼續沿用社會黨時期的政策,對外策略,那麼為什麼我們的人民要換一個總統,換一個執政黨?”
“所以他們必須弄出一些新鮮的東西來,你們知道,新鮮的東西很多的時候都意味著有趣,但不意味著管用。”
“國際對策,包括我們國內的政策,和社會的運轉都需要一個磨合的過程,要根據具體的應用去進行調“它還太年輕了,卻想著要樹立起自己的風格和特色,難免就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
“就像是現在這樣!”
“我們在魯力地區的利益受到了傷害,當地的人民還不歡迎我們,這和我們一開始想要構建的“共同發展’已經不是一回事了,這是侵略,是國際霸權主義!”
“我們曾經為了正義去戰鬥,而現在,可能只是有人在那個房子裡生氣的拍了桌子,於是我們計程車兵就帶著“殺死他們’的命令,去了一個不歡迎他們的地方,甚至有可能會死在那……”
波特總統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他讓人關掉了電視,“這些混蛋,他們為此準備了好幾天時間。”他的幕僚長點著頭說道,“我聽說這件事是發生在三天之前。”
波特總統坐在那,表情有些深沉,他開始感覺到棘手了,而不是……覺得這只是一件普通的事情。但是他又不能承認自己上當了,本來這一切都並不復雜,但隨著他不斷被社會黨,被克利夫蘭參議員和藍斯牽著鼻子走,隨著更多的資源和國會方面的支援,他已經沒辦法“撤回”之前的操作了,只能繼續走下去。
這就像是一頭只能向前大象進入了一頭寬一頭窄的巷子裡,一開始或許它還能轉身,掉頭,離開這裡。但是隨著它不斷向前,周圍的墻壁開始擠壓它的身體,加上它只能向前的特性,只能閉著眼睛往前走,哪怕沒有路。
如果今年不是大選年,如果他不想著要再下一城,如果……他或許還有轉頭退出來的機會,但現在他不能這麼做。
如果他道歉,或者撤回了這些命令,這就等於向這個社會承認他錯了!
這對選舉,對支援率將會是一個沉重的打擊。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硬著頭皮走下去,如果這頭大象足夠強壯,能撞開兩側的墻壁,那麼一切就會越來越順暢。
聯邦這頭強壯的大象,應該能撞開那些墻壁……吧?
他坐在椅子上轉頭看著窗外的黑夜,“他們為了大選已經開始出招了,我們就更不能停下來。”“把我們的資源呼叫起來,讓人們知道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聯邦人的利益,是為了幫他們追回公平與正義。”
“把那些受害者找出來,讓他們到媒體面前,接受媒體的採訪。”
“然後,聯系一下軍方那邊,讓他們加快速度,把這個什麼“魯力青年軍’也納入打擊範圍內。”“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競賽,我們只能贏,不能輸!”
這句話讓每個人都認識到此時此刻的嚴重性,只是他們並不完全清楚,波特總統說的“不能輸”,不只是他們想的那麼簡單,這裡面還有很多關於特赦之內的問題。
有時候一個總統平庸一點反而是一件好事,這就意味著他至少能夠安全的離開這個位置。
一旦一個總統太有想法,往往就意味著離開這個位置之後的日子不會那麼的好過。
被政壇邊緣化,只是最基礎的,有可能還會遭遇意外,比如說,被後來者翻舊帳!
總統可以特赦一些人,但總統也能撤回一些特赦。
本來應該是開開心心新的一年,結果因為這檔節目讓一切都變得沉悶和糟糕。
與聯邦大雪紛飛的氣候不一樣,此時的亞藍地區還處於溫暖當中,二十度上下的溫度讓這裡感受不到冬天的威力。
伴隨著更多的組織被納入反政府組織名單,聯邦軍隊的打擊範圍變得更大了,當然他們面臨的挑戰也變得更多。
從新年後開始的第二天,交火就不斷的爆發,詹姆斯準將也許是感受到了他的未來搖搖欲墜,現在的他開始發狠,瘋狂的追著那些反政府武裝的屁股狠狠的咬。
有的地方取得了不錯的成果,像是拔除了某個組織的基地,擊斃了多少反政府武裝分子,逮捕了多少等等。
但也有一些地方,開始陷入苦戰之中。
第一別動隊的反擊來得特別的猛烈,畢竟他們號稱有十萬成員,加上現在得到了社會黨暗地中的資助,他們的實力已經是魯力國內的第一檔。
一月中旬的一場戰鬥中,他們成功的乾掉了聯邦軍隊一支大約一千兩百人的隊伍,這也造成了戰爭之後聯邦在境外軍事行動中最大的一次損失。
並非全殲,有大約五百多人被俘虜,但這依舊震動了國防部和軍方。
第三天,一些錄影帶就被郵寄到了聯邦的各大電視臺,裡面記錄了第一別動隊是如何打敗聯邦軍隊的畫面,還有很多計程車兵在現場被擊斃。
看著那些蹲在地上懇求第一別動隊的人不要開槍的聯邦士兵,聯邦人在感覺到屈辱的同時,也滋生出了另外一種念頭。
他們,他們的家人,真的有必要為這些和他們其實沒有什麼實際關系的事情,以生命為代價去做這些事情嗎?
而且不只第一別動隊在做,被納入打擊範圍內的魯力青年軍也迎來了一次巨大的擴張。
魯力政府對軍方進行了一次大清洗,這也導致了更多的被清洗掉的軍人加入了青年軍,他們也成功的狙擊了一次聯邦人的軍事行動。
一時間整個魯力就像是一灘正在變得粘稠的泥潭,只要踩下去,就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