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 誰都猜不到
不管是這段時間報紙上報導的在熱帶雨林裡發現了“野人”,最後被證實是從小走失被星星養大的周邊地區的孩子。
還是那些在街道角落裡為了一兩片止疼藥願意做任何事的社會邊角料。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脫離社會,因為只要他們存在,客觀意義上的存在,就意味著他們有父母,他們的父母有家人,意味著這些人和他們的朋友,形成了一個緊密穩定的社會結構,並且被更大的社會包容。
槍手的身份隻用了不到六個小時的時間就被人挖掘了出來—
聯邦調查局,聯邦國家安全域性和聯邦國防部都懸賞了一大筆錢用來購買這個人的社會資訊。
從他的名字,到他的社會關係,以及他來自什麼地方,還有什麼親人。
可能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他是誰,但總會有些人見過他,或者聽說過他,其中就包括了他的一些“街友”。
這些人和他一起在街道上流浪漢,他們不可能什麼都不談,更別說在他供述的內容中,導致了他這麼做的核心原因,是他服役陣亡,但被聯邦軍方認為是逃兵的那個年輕人。
服兵役需要有詳細的身份資訊,哪怕是非法移民,他們這些資訊就登記在軍方的資訊庫裡。
社會黨想要拿到這份資訊,只需要撥打一個電話,就會有人把完整的檔案送過來。
和他們一起偷渡來的人,掌握了他們在家鄉的一些資訊,知道他們來自大體什麼地方,只需要再花一點時間,就能找到他其他的家人。
這件事藍斯沒有親自去做,也不需要他親自去做,有的是人願意為他效勞。
現在他們更關注的是隱藏得更深的那個幕後推手,以及在考慮一個問題。
這個人同時得罪了自由黨和社會黨,他是不是瘋了?
波特總統的弟弟也覺得這個人瘋了,如果前提是這個人不是他的話!
“我從來都沒有說過讓他對總統也開槍!”
在波特家族最核心的會議上,家族中數量不多的幾名核心成員坐在一起,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有些憤恨和恐懼的情緒。
如果波特總統完蛋了,這就意味著波特家族也完蛋了,他們每個人都會失去他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財富,地位,權力,一切!
負責這個計劃的波特總統的弟弟沒有被允許坐下來,他的身後甚至都沒有一把椅子。
房間裡的人都坐著,只有他是站著的,看得出他在這裡的情況很不妙。
坐在本應該由波特總統坐著的位置上的一個老人張開了嘴,他的嘴唇看起來有些乾燥,有略顯質感的硬殼,那是嘴唇缺水風乾後的表現。
同時他張開嘴的那一刻能夠看到一些拉扯的粘液,這也是唾液水分太少導致的原因,粘液變得濃稠。
“如果————這不是你們突發奇想的計劃,那麼你,或者誰能告訴我,為什麼那個槍手會在射擊了羅伊斯之後,還朝著我們的人開槍?”
波特總統的弟弟站在那,雙眼有些失焦,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
那名槍手為什麼要這麼做?
看著他一臉茫然的模樣,另外一名家族核心成員說道,“先不談這些,你說說你是如何和這個人接觸的————”
這個問題他知道如何回答,他把自己所經歷的那些事情回答了一遍。
當波特總統告訴他,他需要做好這種準備的時候,他就開始留意社會上對聯邦政府最反感的一群人。
這種群體在聯邦很少見嗎?
不,太多見了。
因為聯邦很自由,自由到任何人都能說一些自己想說的話,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這也讓這些人在一定程度上對聯邦政府缺乏足夠的敬畏。
哪怕聯邦調查局在前任總統執政期間,已經為他秘密搞定了至少上百個說話難聽的普通人。
但對民眾來說,罵政府,抱怨,抗議,是憲法賦予他們的權利,政客們表面上只能尊重他們的決定,而不是干涉,他們願意這麼做。
退伍軍人在痛恨聯邦政府,難民群體在抗議聯邦政府的遣返政策,一些沒有被納入各種優惠政策名錄的資本家在抨擊政府和其他既得利益群體的幕後交易,看不起病的人在詛咒聯邦的醫療保障制度————
有太多太多的群體對聯邦政府充滿了不滿!
不過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有那種“標準刺客模板”的槍手,則需要從這裡面進行挑選。
退伍軍人對目前的現狀不滿並不是特定政府導致的,不過他們的主要矛盾目標,就是波特總統,因為他是聯邦總統,各種政策需要他簽字背書。
而非法移民群體本身對社會黨就有很大的不滿,在前面社會黨執政時期他們就收緊過移民政策,導致了非法移民數量的增加。
而現在羅伊斯當眾表達了對非法移民群體的不滿,連帶著對移民群體也有一些不滿,這就符合了槍手的核心要求。
戰爭中受傷,失去了兒子,受到社會的偏見,被聯邦政府苛待,羅伊斯甚至是公開表示反對他們這些人繼續待在聯邦。
所以這個人選的挑選是很嚴格的,要經過多次的交叉挑選,最終他選出了這麼一個人。
目前家族中分量最重的老人聽他說著關於挑選人選的這些細節,不斷的點頭,“這些事情上沒有什麼問題,你的篩選方案我認為沒有那麼,那麼對於這個人,這個槍手,你瞭解多少。”
“他會不會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背景?”
他們倒不是擔心這個人是被安排好的,畢竟刺殺總統候選人這件事不可能自己洩密出去,也不是什麼時候都會發生的。
人們總說聯邦的總統是高危行業,比出車禍的機率還要大,可刺殺這件事也不是經常發生,沒有人能為這件事做好預案,而且這麼巧合的就選上那個“臥底”。
波特總統的弟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做了最簡單的背景調查,確保他沒有其他的政治立場,這件事我無話可說,同時我只能說我一切都按照了標準流程來做。”
“如果是我這裡出了問題,那麼一定不是我的問題,是流程的問題,或者是那個槍手本身的問題。”
“他可能————是想要透過這樣的結果,來吸引更多媒體的注意!”
房間裡的人小聲地討論了一會,最後那個老人說道,“看起來從這裡我們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結果,這場行動失敗了,除了我們之外,所有的知情者都必須儘快讓他們閉嘴,我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和我們有關係,和波特家族有關係。”
這句話就意味著一場事後的滅口要開始了,所有接觸過這件事的人,哪怕他們其實並不知道這個人存在,也不知道波特家族要做什麼,只是經手了一道手續,比如說蒐集來一把用於刺殺的左輪槍。
那麼這個人也必須永遠的閉上嘴巴,保守秘密。
波特總統的弟弟點著頭問道,“還在外面的那些人很好解決,但是裡面的那個,我們怎麼解決?”
“他現在被關押在國防部的監獄裡,想要探視也必須由三個部門的人一起,我們很難在別人不知情的情況下乾掉他,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人撇了撇嘴,“那就下毒。”
“他總要吃飯,總要喝水,這些東西不可能是國防部的部長親自經手。”
“從材料到變成最終的食物,這裡面有很多的環節,找到這些環節,看看能不能插手進去,速度要快。”
“社會黨和自由黨一定在追查這個案子,不能給他們哪怕一丁點的機會,我們承受不了這樣的損失!”
一時間他們也不知道波特總統也捱了槍子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因為直到這一刻,都沒有人懷疑到他們的身上,畢竟波特總統也捱了一槍,而且受傷更嚴重。
甚至有些人懷疑,這是不是社會黨自己的演的戲,畢竟羅伊斯的傷勢很輕,據說還不影響接下來的競選。
第二天一早,各類報紙都開始集中報導這場刺殺案的始末,因為有比較清晰詳盡的現場影音資料,所以在整個刺殺過程這件事上,並沒有太多的爭議。
有些媒體把重點放在了波特總統和總統候選人羅伊斯的身上,試圖從他們身上找到這場刺殺存在的另一種影子,不過都很難自圓其說。
有人說這是羅伊斯做的,但這明顯不符合常理,因為羅伊斯的支援率是領先的,並且這場拳擊比賽是他主動提起的,他完全沒有必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對付波特總統。
他完全可以站在聚光燈下平靜的接受人們的歡呼,然後成為聯邦的新一任總統。
也有人認為這件事是波特總統做的,比起羅伊斯完全沒有動機,他是有動機這麼做的。
在聯邦司法體系中動機是決定一個案件走向的最核心的因素之一!
波特總統的支援率很低,他不能輸掉這場競選,所以這就是他的動機。
但問題是他受傷比羅伊斯還要嚴重,而且羅伊斯中槍倒地之後,槍手並沒有停下,反而繼續朝著波特總統又開了兩槍。
其中有一槍打飛了。
如果這是波特總統做的,他完全沒有理由冒險用自己衰老的身體去接一發子彈。
這就讓人陷入了僵局之中。
當然還有更多的無知的民眾,他們認為這可能就是槍手自發的行為,畢竟大家都開始挖掘這個槍手背後的故事。
加上有一些和他身上有著相同遭遇的群體在對媒體痛斥聯邦政府和聯邦軍方的惡行,關於聯邦軍方不承認陣亡士兵,並且不發放撫卹金和相應福利的事情也被拿到了民眾面前來。
這也讓更多的人相信這不一定是什麼陰謀詭計,這只是一場為了挖掘更多“真相”導致的血案,總統和總統候選人只是運氣不好被選中了。
當然這種說法裡也有很多的疑點,他哪來的槍,哪來的票?
要知道總統互毆這種千年難得一見的比賽,票價貴得驚人,一個已經開始流浪的中老年,他是怎麼弄到這麼多錢來買這麼一張票的?
各種觀點讓整個輿論都在沸騰,每一個參與的人都在爭吵。
“這件事————確實有一點復雜,但是我相信很快就會有一個具體的結果。”
藍斯靠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窗外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
他開著窗戶,清新的風從窗外吹來,撫平了陽光溫暖背後的一絲燥熱情緒。
電話是威廉(藍斯老嶽父)打來的。
他現在還在擔任曼特農的市長,特裡(州長)還有兩年就要卸任了,卸任之後威廉就會競選利卡萊州的州長,並且勝選。
這些都是已經商量好的,威廉之後就是詹姆斯(威廉士市長的長子),然後可能還是他們這個派系的人繼續接班,權力始終掌握在他們的手中,至少還有三十年到四十年的時間。
這就是聯邦政府最討厭的山頭主義,但因為州長的競選是來自於州選民的直選,而不是聯邦政府的任命。
從最根本上杜絕了聯邦政府對州政府和地方的權力干涉,這才有了聯邦政壇上無法迴避的,也是可怕的山頭主義情況。
威廉對波特總統還有羅伊斯被槍擊的案子很關心,不管怎麼說他現在也是聯邦中層的政客了,離成為聯邦高階甚至是頂級政客,也沒有太多的路要走。
“我聽說,這件事是聯邦黨做的?”,威廉在電話中用不太確定的口吻說出了這個想法。
這讓藍斯忍不住笑出了聲,“你怎麼會相信這樣的說法?”
威廉解釋道,“從現在大選的情況來看,如果波特和羅伊斯都無法繼續參與競選,按照憲法相關的程式,選票候選人方面已經沒有了替補,那麼能選的只有兩個角色。”
“聯邦黨候選人,還有工黨候選人。”
“聯邦黨候選人不管是從知名度,還是競選方面的支出,都比工黨要多得多,人們肯定會給他投票。”
“到時候就會出現一個聯邦黨的總統。”
威廉就是聯邦黨的人,他有這樣的想法或許————不算奇怪,聯邦黨內部也疑神疑鬼的,畢竟這起槍擊案太離譜了。
如果真的是聯邦黨上臺,在很多方面都會出現一些戲劇化的變動。
因為選票的問題,這就會導致各個州的“顏色”發生變化,特別是搖擺州。
聯邦黨上臺之後說不定能拉攏更多搖擺州加入到他們的陣營裡,到時候真有可能會出現三強並立的情況。
作為聯邦黨的成員之一,威廉可能會在後續的發展中獲得更多的好處。
藍斯考慮了一會後還是搖了搖頭,“這件事怎麼看都和聯邦黨沒有任何關係,如果有人聯絡你,讓你在公開場合作出一些選擇性的表態,你最好管住你的嘴。”
“羅伊斯的情況很好,他還能參加競選,雖然他中了一槍,右臂可能會有點問題,不太方便他工作。”
“但是我們需要總統做的並不是他有多大的能力,而是那個位殺。”
“所以這件事不會有任何的意外,加上現在波特的情況據說不太樂觀,羅伊斯勝選已經沒有了任何疑問了。”
威廉多少有點失望,從語氣中能夠聽得出。
如果聯邦黨能夠勝出,他這個聯邦黨派系的下一任州長就能夠獲得更多的政治資源和關注度。
人總是這樣,離餐還有很屋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不是爬上餐,而是去餐附近看一看。
等人到了餐腳下的時候,他們才會考慮要不要爬爬看?
當他們爬到不到餐腰,可能只有三分之一的時候,他們就開始想著要登頂,並且為登頂做準備。
如果威廉還是以前的威廉,還只是一個市政廳的公務員,他肯定不在乎這件事,他只會和其他人那樣一邊喝著酒一邊面紅耳赤的捍衛自己的觀點。
但他馬上就要州長了,州長上面還有什麼?
從聯邦虧製來說其實州長和總統是平級的。
是的,書面上州長和總統是平級的,和參議員也是平級的,當然實際上聯邦政府所擁有的權力是高於州政府的。
所以可以說聯邦總統,參議員,所擁有的政治力量,其實比州長要高。
總統可以說是高一級,參議員們高一級談不上,但高半級沒問題。
直接當總統有點難,但是當參議員沒有問題吧?
這實際上也是聯邦政壇中最常見的一種“晉升路線”,雖然國會參議員來自於州政府的推選和投票,表面上雙方平等,甚至州長在某些時候應該是大於參議員的。
但從實際出發,參議員就是州長和總統之間的生態位。
州長→國會參議員→總統,這幾乎是聯邦政壇最常見的路線。
威廉現在考慮的不只是當州長的事情了,他也想混個參議員噹噹,甚至是——
——當個總統?
如果聯邦黨能夠給他更多的助力,加上藍斯在社會黨的影響力,未必他不能成為一個用來作為政治妥協和執政跳板的產物!
藍斯從和他的對話中聽出了他的野心,雖然他並沒有明確的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