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妾 121第百二一章 傳聞(下)
121第百二一章 傳聞(下)
一連十數日,澤王爺每日回府都去正院用飯,陪那位白姑娘到很晚才回書房歇息。後院裡其他人,竟是連王爺的面都見不著。
畢竟這正院不比外頭廂房,雖然同屬王府後院範疇,可卻需要通報才得進入。再說這正院的人手都是王爺那邊安排的,其他人根本插不進手去。起先幾日,聽得王爺到了正院,也有人想買通正院的下人,進去通報一聲。可誰知那幾個看門的丫鬟婆子,收了東西卻仍是支支吾吾,只是一味地拖著,催急了便顧左右而言他,再不就是王爺正在用飯,不便進入打擾。總之就是不肯進去通報,弄得幾個來送禮的好不沒意思。可送出去的東西又不能要回來,只得憤憤地回來。
不料想,第二日白天正院那位竟遣人來叫頭日送過東西的人過去。那幾個女人原是不肯去的,無奈來人實在強勢地很,不過稍稍猶豫了下,便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拖起來就走。餘人見狀,也只好跟著一起去了。到了正院,只見前一日她們送的東西都擺在桌上,頓時眾人臉上便都尷尬不已。
魚兒也不說什麼,只令身邊的丫鬟叫著名把各人的東西都還了,又不鹹不淡地說上一句,“知道各位手頭都不甚寬裕,值錢的物件還是留著自己傍身吧。”
說完,便讓丫鬟們送客。至於私下傳遞的事兒,她卻是沒有追究。只有一個老嬤嬤在眾人出門時警告了一番,若是下次再有發現,定是要按家法處置,決不輕饒。
那些女人們方才雖未受訓斥,可是私下送東西這樣的事兒被當著其他人的面揭了出來,多少都有些沒臉。因此聞言便只是訕訕,就算心裡不忿也不敢在臉上表現出來。唯有一個周氏面色十分不屑,輕聲嘀咕道,“沒名沒分又不清楚什麼來路,就算住了正院又如何?她有什麼資格動用家法?”
見餘人無人接腔,那周氏哼了兩聲,便扭著腰肢回自己屋子去了,其他人也都忙著散了。
那老嬤嬤見人都走了,回上房將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回給魚兒,魚兒聞言只是笑笑,轉而問另一件事,“前幾日王爺說的府裡的賬目,可都清理完畢了?”
原先這府裡的後院庶務都是周氏管著的,因她明面上是當年和帝賞賜的,年紀又比澤王大兩歲,伺候王爺的時間也最長,因此便早早就當了姨娘。現在突然要她把庶務都交出來,她自然是不願意的。這裡人口雖不及京城裡的府邸,可對她這等人來說,好處著實不少,怎肯就這麼說放手就放手。更何況是給那個連個來歷都沒有的小丫頭讓路,讓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因此便只以清理賬目為名拖著。
我就不交,看你能奈我何?就算那小丫頭最近得寵,難不成王爺還能插手後院的事?周氏如是想著,殊不知她的好日子早就到了頭……
半月後,穆國京城飄起今冬第一場雪。
崇賢殿內,沈荷用過午飯,打發了來請安的眾位女眷,正懶懶地靠在榻上閉目養神。現在她的地方在這宮裡,乃至整個穆國,已經沒有哪個女人的地位能高過她了。皇帝還小呢,沒有自己的後宮,而上頭又沒有太后,這位年僅二十出頭的年輕太妃已然是品級最高的女人。就算是皇帝,那也是她的晚輩,因而這宮裡只有別人給她行禮的份,每日來崇賢殿偏殿請安的宮裡宮外的女眷排成長隊,沈荷不過是宣幾個人見見罷了。
對這位沈太妃而言,現在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住進崇賢殿的正殿。因那裡曾是皇帝生母的住所,小皇帝是說什麼都不會讓別人住進去的。至於將來搬去慈壽宮,若以太妃的位份自然也是與正殿無緣,不過沈荷可不認為,她這輩子就沒有住正殿的命。
總有一天,她會讓自己的兒子,坐上那個位置的!
“娘娘,娘娘?”沈荷正沉浸在對未來的無限遐想之中,猛然睜眼,但見裘嬤嬤正在叫她,屋內伺候的宮人卻都已經遣出去了。
“可是西北那邊有什麼訊息了?”沈荷本就沒有睡著,見是裘嬤嬤來了,便是定是有什麼訊息。
上個月宮內便有傳言,說澤王在西北,於草原上結識一女子,一夜風流過後竟是被迷得神魂顛倒。不但把人接了回來,還讓她住進行府正院上房,更是將一應後院庶務交於她打理,儼然是王府女主人的架勢。
沈荷素知澤王除了那個死了的沈魚,在女色上素來是平平,怎會突然被一個女人迷成這樣?除非那女人有什麼特別過人之處,可傳聞那女子年紀不大,卻是恃寵而驕,在後院張揚跋扈得緊,這實在是太過蹊蹺了。沈荷心中疑惑,便忙得傳話派人去打聽。
“娘娘料事如神,確實是宜蘭姑娘送來的訊息。”裘嬤嬤不忘先恭維兩句,然後才道,“不過現在澤王行府裡看得緊,不敢寫信,怕落人把柄,這次傳的是口訊。”
“周宜蘭那丫頭現在真是越來越會擺譜了,讓她打聽個事兒也拖拖拉拉的,也不想想,當初是誰把她舉薦到先帝身邊,如今又跟著澤王過了這些年好日子。”沈荷掀開身上搭著的毯子,坐了起來。
“娘娘這可是錯怪宜蘭姑娘了。”裘嬤嬤忙倒了一杯溫茶送到沈荷手上給她潤口。“前段日子宜蘭姑娘按著娘娘的吩咐,扣著賬本想試探試探那位到底有多大本事。誰知正院那位當真跋扈得很,竟然直接讓人去宜蘭那把賬本搶了來,然後找了個貪墨的由子把人給打了。可憐宜蘭躺了好些天,這不一能起身就給娘娘把訊息送出來了。”
“你說什麼?”沈荷把茶碗往小几上重重一扣,“那周氏可是先帝賞給澤王殿下的,她一個不知來歷的野丫頭,居然連先帝賞的人也敢打!”
“可不是麼,人家不僅打了,還揚言說不管是先帝賞的還是陛下賞的,只要進了澤王府就是澤王府的人,她自然是能打得。”裘嬤嬤連忙附和著說道,“不過說起來這白姑娘倒真有幾分本事,這事兒做得有憑有據,周氏這些年管著行府庶務,難免有些中飽私囊撈了不少好處,又有拒不交出賬本的事兒在先,連她自己也狡辯不得。事後澤王爺還站在正院那邊,道是賞罰分明做得好。宜蘭那裡不過是賞了藥,軍醫不便進內宅,也並未從附近鎮子裡請醫。”
“你說那丫頭姓白?!”一聽這個“白”字,沈荷心內頓時一凜。
“奴婢特地問了傳話的人,確實是姓‘白’。”言及此,裘嬤嬤面上也顯出幾分困惑,“而且不光是姓白,看那模樣,雖說是換了髮型留了齊蓋簾,但也和那一位有五六分像。”
說話間,裘嬤嬤伸手指了指公主所的方向。那裡曾經住過兩位公主,卻在同一年先後殞命,伺候的下人多數也不知所終,因而便被宮中人視為不祥之所。先帝留下的另兩位公主,生母尚在,都不肯令她們住進去,如今還都跟著各自母妃居住。
“你此話當真?”沈荷心頭頓時不安起來,一直擔心的事,難道終究還是來了?
“來人確是如此說的。”裘嬤嬤說話從來就是滴水不漏,並不把話說死,“不過奴婢思忖著,宜蘭當年只是先帝身邊的二等宮女,並不在先帝跟前伺候。雖說是遠遠地見過那一位,可到底看不真切。何況已經過了那麼多年,她記不真切也未可知。許是現在西北那丫頭不過是讓澤王意外尋獲,因長相和那一位相似才會受寵。至於姓什麼,還不是澤王一句話的事兒。”
“再說了,若真是那一位,行事怎會如此乖張?聽說現在行府裡其他女人和王爺見面她都能吃半天醋,幾乎要將澤王整個兒霸了去。可規矩上頭卻不甚懂,道是有時連見了王爺也不行禮。雖說她現在正是春風得意,可將來如何又有誰知道。打了先帝賞的人,如今王爺可說是整治內院,若將來因此事被人彈劾,澤王也未必就會保她。可見那丫頭是個傻的。”
“這麼說,看她行事,還真有幾分草原兒女的性子。隨性而為,倒是率真地很啊。”沈荷聞言,點點頭道。若是那一位,必是行事低調的,就算落魄也不至於做出那等事來鬧得滿城風雨。現在除了她這崇賢殿,想必京中其他府第,也在想辦法打聽西北的事。想了想,沈荷又覺不甚放心,“你叫那人回去給宜蘭帶話,讓她找個機會看看那丫頭的額頭。”
既然受過傷,總會留下些印子的。
沈荷心裡雖有懷疑,不過並不十分擔心。儷芷帝姬已經死了,就算那丫頭僥倖逃脫換個身份重來,也不過是一介弱女罷了。再強勢再得寵又如何,還不是也只能沒名沒分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