媵妾 92第九二章 重逢(上)
92第九二章 重逢(上)
“然後呢?”魚兒臉上笑意不減,饒有興致地看著艾草,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艾草低下頭,咬著嘴唇,又不說話了。
魚兒並不往下追問兄弟倆到底說了什麼,只是一字一頓地沉聲說道,“太子殿下,你確實不是皇后娘娘親生的。”
跟著艾草的那兩個小宦官恨不得找個柱子把自己撞暈,或者是用蠟把耳朵堵起來,他們可是真的不想聽這些宮廷往事啊。
艾草抬頭,看著魚兒,滿眼的迷惑和震驚。關於他是不是皇后親生的這個問題,已經在艾草心頭縈繞多年,二皇子也不是第一個在他面前提起此事的人,只是今天二弟之後又出言挑釁,兄弟倆才動手打了起來。
很多次,艾草都很想找人問問清楚,可是卻找不到合適的人。身邊跟著的小太監自然是什麼都不敢多說,奶嬤嬤那裡也是支支吾吾,接著就顧左右而言他。至於帝后那邊,艾草自然是不敢問,父皇嚴厲的要命,動不動就瞪眼睛要揍人,母后也很忙,能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有限,艾草對她是敬愛多於親近。
可是就算是之前懷疑過很久的事情,突然冷不丁被魚兒這麼直接又肯定的說出來,艾草還是禁不住有些發愣。
“殿下的生母是先賢妃娘娘。你母妃乃啟國莫王殿下之女,隨皇后娘娘和親到穆國,不久之後就懷了你,只是沒想到因意外早產,在殿下出生後一月餘便赫然早逝。她在臨終前懇請陛下,將殿下託付給皇后娘娘。”
魚兒說完,艾草繼續呆呆地看著她,卻是久久地沒有出聲。他當然是知道宮裡曾經有過一位賢妃娘娘,和帝至今仍將崇賢殿的主殿空著,就是因為那裡曾經是先賢妃的住所。去年清明,和帝令他去皇陵代祭,之後另又讓他單去妃子陵祭拜了賢妃。艾草當時還有些迷惑,歷代帝王妃嬪眾多,除非皇后,其他人逝後有專人負責祭掃,但卻極少有皇子皇女親去祭拜的。現在,他卻是明白了……
“那母后為什麼不告訴我?”過了一會兒,艾草突然抬高聲音問道。
“你想要你母后告訴你什麼?”魚兒反問,用膝蓋想也能猜得到今天璟王和艾草說了些什麼,無非就是太子非皇后親生,皇后對太子沒有沈荷對璟王好之類的。這樣的激將法,用在這個年紀的小孩子身上果然是有效。
“難道你想要皇后娘娘告訴你,你不是她生的,所以她對你的好都是假的,裝出來的?還是你覺得,皇后娘娘把你抱回來,只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
艾草被魚兒問得啞口無言,再次低頭不說話了。魚兒上前,摸摸他的腦袋,口氣軟下來,“要寵壞一個人很容易,但是要教好一個人卻很難。這個問題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想明白了,今天覺得困惑的地方也就不是困惑了。”
魚兒說完,便轉身出來了。艾草是個聰明的孩子,她該說的都說了,得留時間給他自己慢慢理解。
還沒出東宮的大門,魚兒卻見外頭等著個人,正是沈菊樺身邊的採之。沈皇后當然是知道今天兩個男孩子打架的原委的,之前她來時艾草不肯上藥,恐這孩子鬧彆扭又不肯吃飯,便把採之派來了。
採之一見魚兒,忙問太子殿下的狀況,聽說魚兒已經讓艾草上藥了,便不肯放魚兒走了。好說歹說央了魚兒再留了一會兒,要是等下小主子再鬧著不肯吃飯,也有個能勸得動的人才是。
果然,魚兒跟著採之進去,見艾草對著宮人送到口邊的飯菜,任人怎麼哄就是死活不肯張嘴,一副小爺我不吃的架勢。採之忙進去勸了,只是也沒什麼用,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外頭的魚兒。
“太子殿下要是不吃飯,可沒力氣把那些問題都想明白。”魚兒一邊說著,一邊淨了手,從宮人手裡接過碗筷。
艾草見魚兒又回來了,作勢扭過頭去不看她。魚兒也不惱,艾草不吃,她就直接把碗放回桌上,“看來這些菜太子殿下不喜歡吃,以後都別做了,撤下去吧。”
今天的飯菜,可是沈菊樺破例讓人挑了艾草平日裡愛吃的東西做的,魚兒一句撤下去,畢竟是小孩子,頓時便有些扛不住了。他又不想太丟人,但還是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魚兒和採之看在眼裡,雖然想笑但是都忍著沒笑出聲。
魚兒趁機舀了一勺飯菜餵給艾草,艾草乖乖的張嘴吃了。他的手現在腫著,連勺也拿不住,沒法自己吃。
採之在邊上看著,心裡只剩下“佩服”二字。這宮裡,除了陛下,恐怕也沒人敢像儷芷帝姬這樣對太子說話了。
等魚兒把一碗飯都喂完,邊上忙有宮人上前服侍艾草漱口擦嘴,給魚兒遞上手巾等物。魚兒見收拾完了,正欲和採之一起回去,艾草卻突然開了口:“魚姐姐,我想明白了。”
魚兒笑了笑,點點頭沒說話便回來了。
這麼一鬧騰,魚兒回到公主所時早已過了飯時。芳菲熱了飯菜過來,魚兒匆匆嚥了兩口,連午覺都沒睡就跑去書房寫字了。接連幾天都是如此,魚兒沒事就待在書房,可說是寫字,芳菲每日去整理時,卻也沒見主子寫了多少。
至第三天,魚兒歇午後起來在書房待了一會兒,便有中宮的人過來傳話,令魚兒晚上去中宮陪沈菊樺用膳。
平日裡,沈皇后也常叫魚兒過去一起吃飯。皇后素來寵愛儷芷帝姬,眾人也不以為意,只是今天,芳澤總覺得和平常有些不一樣。到了水月宮沒一會兒,和帝也來了,不過看自家主子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芳澤也就稍稍放下心來。
果然,寂然飯畢,帝后將宮人們遣了出去,留下魚兒單獨說話。
“你告訴太子賢妃的事了?”和帝沒繞彎子,直接看著魚兒問道。
“是。”魚兒站起來,語氣恭敬,卻也十分平靜。雖然剛才吃飯的時候和帝賜了坐,不過這會兒和帝問話,可沒人敢坐著回答。
“怎麼想的?”和帝挑眉,問得不溫不火。
“太子已經長大了,與其讓他從那些隻言片語裡猜測懷疑,不如將他的身世原原本本的告訴他。太子殿下年少聰慧,良善至孝,自然能明白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苦心。”魚兒說完這些,行至帝后面前跪了下來,“魚兒擅自做主,請陛下、皇后娘娘恕罪。”
和帝肯定在太子身邊放了人,那日和艾草說的話,想必已經一字不漏地傳到帝后這邊了,魚兒也無須再複述。於是便老老實實地跪下請罪,看帝后現在的樣子,最多就是個裝個樣子給外人看罷了,並不會真把她怎麼樣。
“主意是不錯,不過行事還是太莽撞了些。”和帝說著衝魚兒抬手,讓她起來,“既如此,你如今也不上學了,乾脆就去護國寺住一段,收收性子吧。”
直接就被趕出宮丟廟裡去了?而且沒說什麼時候再讓她回來,似乎有點發配的意思,看起來這罰得比魚兒預計的要重一些。
磕頭謝了恩起來,和帝道是今晚還有公務要處理,先回去了。魚兒膝蓋剛離了地,不得不再次跪下恭送。
“好了,起來罷。”沈菊樺看和帝出去了,親自過來將魚兒扶了起來,“陛下並沒有怪你的意思,讓你出去住一段,這是我和陛下提的。”
“這是姑姑的意思?”私底下,沈菊樺一直讓魚兒叫她姑姑,顯得親近些。
“我只是看你最近不耐煩那些宮裡的應酬,你又從小喜歡看書寫字,在外頭清靜些。你放心,等你及笄禮的時候,自然會把你接回來。”沈菊樺笑著解釋,可她越是這麼說,魚兒越覺得這事兒不是這麼簡單。
“等過兩個月,陛下打算讓澤王回京。”沈菊樺說完便看著魚兒,卻見她一點兒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荷充容前幾天告訴我了。”魚兒老實說了出來。沈荷最近又是拉攏魚兒,又是讓二皇子去太子那裡挑撥,做得太過火了些。帝后這次讓她離宮,說是避開宮裡那些應酬,實際上應該是不想讓她和沈荷過多接觸吧。
“她還同你說什麼了?”沈菊樺又問道,魚兒卻低著頭不肯說了。
沈菊樺也不勉強她,自己又接著往下說道:“她去求了陛下,道是你的身份尊貴,不該委屈了你,想為你求一個澤王妃的位置。”
魚兒抬頭,看了沈菊樺一眼,復又心虛地低下頭去。說實話,正妃側妃對她而言真沒有什麼要緊的,對於一個兩輩子都掌控著暗衛的人而言,最重要的所處的環境能讓她行事方便,位份之類都是次要的。不過在沈菊樺面前,還有必要裝出一點在意的意思的,不然就顯得太過異類了。
“你的心思我明白,再怎麼說我也是你親姑姑,定是先向著你的。不管怎樣,我都會幫你爭取一番。”沈菊樺想了想,又拉過魚兒的手,語氣突然鄭重了許多,“這裡沒有外人,有件事,姑姑得先問問你,你可得考慮清楚。魚兒,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喜不喜歡阿澤?”
魚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