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零三章 天災人禍
農諺雲,狂風不終朝,暴雨不終夕,可嘉靖四十年,新安江,端午訊的暴雨,卻日夜下了三天…… “決口啦!決口啦!” “快跑哇,水淹上來啦!” …… 大雨不休,雷霆震震,淳安縣裏裏外外都鼓譟起來,弄着鑼鼓敲的震天響,便是隆隆的雷聲也給蓋了下去。 砰砰砰的敲門聲響起,不待主人同意,已經爲大雨淋透的小吏就推開了門闖進去。 他顧不上抹一下臉上的雨水,哪怕已經進了眼睛裏,他也還是瞪大了眼,驚慌的說道:“三老爺,不好啦,新安江決口啦!水已經淹過來啦!二老爺讓我來找通知您老,趕緊過去議事。” 披頭散髮,一身白色中衣的王言放下了手上的書,隨意的挽了頭髮,弄着青簪紮好,拿起藍色的綢緞外衫披上,踩上官靴,撐着傘就當先走了出去。 在縣衙內走了一陣子,王言便到了縣衙正堂。 知縣常伯熙,縣丞田友祿,典史張松,工房、戶房等主事全都到了位,只有王言這個三把手的主簿是最後來的。 “王主簿,新安江決口,縣裏發了大水,咱們縣裏都淹上來了,估計外面已經是一片澤國了。” 常伯熙面容嚴肅,看着王言說道,“王主簿,你是纔剛到任的,我把戶房、工房等重任都交給了你……” 王言搖了搖頭:“縣尊吶,你真不是個東西啊。狗日的,老子纔剛到任兩天,來的時候就下大雨呢,一應事務都是你這個知縣安排的,這個時候你想讓老子給你背鍋?你當二司衙門,總督衙門都是擺設嗎?” “王言!你敢如此無禮?”常伯熙生氣了,一聲大喝。 賊眉鼠眼的田友祿也跳了起來:“就是,王言!你敢如此跟堂尊說話?我一定要把此事如實告與臺垣。” 臺垣科道言官的別稱,其部門爲都察院,主掌監察、彈劾及建議,不僅可以對審判機關進行監督,還擁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斷’的權力,爲大明最高監察機關。 這是正常的舉報程序,相當於直接找紀檢委了。或者給上級的府一級的領導舉報,這是把事情捂住,自己內部處理。 還有不正常的舉報程序,可以找錦衣衛、東廠這樣的特務機構,一般而言,是真能直接送到皇帝案頭的,當然自身是否還能存續下去,那就是兩碼事兒了。 “你也給我滾!” 王言罵道,“你們當老子是傻子嗎?來的路上就聽說了,朝廷要改稻爲桑,杭州一地要五十萬畝田改種桑樹。前一陣子,你們縱馬踩踏秧苗,破壞田地,鬧的好大事,胡部堂親自帶着戚將軍過來壓制住的。 這事兒過去才幾天吶,新安江就決口了?啊?常伯熙,田友祿,這堰口是怎麼決的,你們倆真不知情嗎?這麼大的事兒,二位,可是要砍頭的啊。” 王言陰測測的聲音蕩在淳安縣衙空曠的中堂之中,常伯熙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兀自硬撐,指着王言說道:“黃口小兒,你懂甚麼?端午防汛之事,是河道衙門接管的,根本沒用咱們的人去巡河。” “那你給老子甩什麼鍋?常伯熙,你是知縣,淳安的河道就是你的職責,出了問題,你是跑不了的。現在可是半夜啊,百姓們都睡覺呢,根本反應不過來,得淹死多少人? 你以爲別人能保你?別做夢了!這麼大的事情總要有交代,誰來交代?就是你啊,常伯熙!還做夢之後得到提拔呢?砍你十回腦袋都不夠!” 王言一聲冷哼,隨即看向在邊上看熱鬧的典史、工房、戶房等人,“都這個時候了,有什麼好商量的?我是纔來的,不管怎麼樣跟我都沒關係,你們全都要喫瓜落。 淹了田,上邊的那些人賺的盆滿鉢滿,可沒有你們的份,你們還得去幫着強奪百姓的田,到時候喫罪起來,你們死的最快。 還有心思看我的熱鬧?啊?趕緊,戶房的去糧倉守着,別讓糧倉給淹了。工房的,趕緊帶人去河道搶修,能堵多少堵多少。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