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夜深後的幽谷, 安靜的可怕。
寧靜中有一聲破了音的尖叫格外駭人。
“鷹剎!”
黑夜中,有一瘦小身影快速奔向湯池,片刻後抗著一個黑影歸來。
短暫的兵荒馬亂後, 又恢復了寧靜。
天才微微亮起。
小鵲兒阿喜侍衛便在藥田裡採集晨露, 這原本只是侍衛做的事,可昨日神醫說長公主的藥也需藥田的晨露作為藥引。
採集夠了晨露,又匆匆忙忙去熬藥。
三人各自忙碌著,相處的格外和諧。
三人都不懂藥理。
是以並不知曉除了晨露, 長公主與太子的其他藥材幾乎一模一樣。
熬完藥幾人背道而馳,奔向各自的殿下。
昏迷中的人很難進藥。
阿喜喂得再小心謹慎,一碗下來也只勉強喂進去了一小半。
神道子指了指一旁早已包好的一大堆藥:“每日三次, 一次一碗。”
林鵲連忙點頭,找了個揹簍將藥裝好,折身問神道子:“神醫,殿下是不是很嚴重?”
神道子捋了把鬍子,點頭:“嚴重,很是嚴重。”
若再晚來幾天, 神仙也救不回來。
阿喜抿唇望著神道子:“神醫能救嗎?”
神道子瞪她:“就沒有老夫救不了的人!”
聽他如此說, 阿喜林鵲終於放下心來。
神醫說能救, 就一定能救!
“那殿下什麼時候會醒呢。”
神道子看了眼塌上的人, 隨口道:“三日左右。”
接下來的幾日, 神道子比以往更忙碌些, 在太子長公主鷹剎之間連軸轉。
好在鷹剎兩日後便醒了。
看到林鵲阿喜的那一瞬。
鷹剎自是驚愕萬分。
林鵲噼裡啪啦將所有事情給他講了。
自然是忽略自己曾把他忘在湯池,讓人睡了大半夜鵝卵石的事。
得知趙意晚有救。
鷹剎激動的當即就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腿根本動不了。
“你從忘川崖上跳下來,雖然有阿喜護著,但還是摔得不輕。”小太監心虛的眨眨眼:“你……你腿摔斷了, 神醫已經給你接了骨,養幾個月才能下床。”
鷹剎只皺了皺眉,沒再多問。
殿下能活著便好,他斷一條腿又何妨。
小太監將人忽悠完一溜煙的跑了。
他不敢告訴他,其實他原本沒有這麼嚴重,是他將人生拖硬拽時二次傷的。
三日後趙意晚沒醒過來。
太子先醒了。
侍衛日夜不分的守著,總算把人盼醒了,頓時鬆了一大口氣:“殿下您終於醒了,您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賀清風皺眉。
他渾身都不舒服。
“殿下?”沒得到回應,侍衛有些著急:“神醫說沒什麼大事,但還是要等殿下醒來再診斷一次,殿下我背您過去吧。”
賀清風眉頭皺的更深。
“診斷什麼。”
侍衛一愣,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家殿下可能還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遂小心翼翼道。
“殿下您可記得您被縉國長公主砸暈了?”
賀清風:……
“誰?”
砸暈?砸誰?
侍衛:“縉國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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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清風,看出什麼來了嗎?”
一個時辰前,賀清風便過來坐在椅子上盯著塌上的人,一動不動連姿勢都沒變過。
神道子實在忍不住了,上前彎腰學著賀清風動作道。
賀清風偏了偏頭。
“是她。”
神道子:……
“就這?”
“救的活嗎?”
賀清風又道。
神道子:……?!
“你在質疑我。”
賀清風靜靜的看著他:“幾個月前,你說喝完藥,餘毒就清……”
“行行行!”神道子直起身子擺手打斷他:“就你中那毒能活著就不錯了!還挑!”
賀清風不說話。
神道子心虛的哼了聲:“老夫也是第一次解這種毒,判斷失誤很正常。”
說完又氣呼呼道了句:“沒把你治死就不錯了。”
賀清風:……
“謝謝。”
謝謝沒把他治死。
神道子面色好看了些:“算你有點良心。”
賀清風勾唇。
“什麼時候能醒?”
神道子看了眼趙意晚,眨眨眼:“三天後。”
賀清風挑眉,沒作聲。
倒是剛端藥進來的林鵲聽見這話,忍不住道:“您三天前也是這麼說的。”
賀清風抬眸看向神道子。
神道子別過頭:“能醒不就行了!”
賀清風理了理衣袖,起身緩緩道。
“醒不過來,你神醫的名聲就別要了。”
神道子:……?!
威脅他?
“三天!一定能醒!”
偏他最在乎的就是名聲。
頭可斷,血可流,面子絕對不能不要!
為了保住尊嚴。
神道子不眠不休的紮在藥房配藥施針。
終於,在第三天的黃昏。
趙意晚幽幽轉醒。
此時,賀清風正拿了本書隨意翻著。
餘光瞥見那幾根蔥白的手指微動後,他放下書好整以暇的盯著塌上的人。
趙意晚蹙著眉頭。
覺得渾身好似被針過一樣痛,難不成死了還有痛覺?
她頗為煩躁的睜眼。
眼前從一片白光,到模糊的人影然後逐漸清晰。
趙意晚怔住。
端如竹,清如月,貴如玉,美如畫。
這不是……賀清風?
趙意晚重重閉上眼。
怎麼看見這狗東西了,幻覺?
片刻後又睜開眼。
面前還是這張臉,唇角還帶了笑。
反覆閉眼睜眼好幾遍後,眼前的人不僅沒消失還越來越清晰,那眉眼的笑意也越來越大。
趙意晚哀嘆一聲緊緊閉上眼。
他也死了?
“晚晚。”
清冷的音色帶著笑意,憑白添了些溫柔深情,讓人聽著骨頭都要酥了。
趙意晚忍不住再次睜開眼。
“是我沒死還是你死了?”
賀清風俯身靠近她,溫聲道。
“晚晚看我像死人嗎。”
太子鳳眼明亮,膚色白皙,薄唇紅潤。
好看的不能再好看了,跟死人是完全不搭邊的。
“所以,是我還活著。”
趙意晚很不解,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她還活著?
從鷹剎口中賀清風已知曉了來龍去脈。
遂道:“忘川崖下是神藥谷。”
趙意晚茫然。
世上有這麼巧合的事嗎,滿天下都在尋找的神藥谷,她跳個崖就找到了?
在趙意晚發愣之際,賀清風傾身拿手裡的書勾起趙意晚的下巴,徐徐道:
“我的情債還沒還,晚晚就想死?”
趙意晚無辜的眨眨眼:……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賀清風又溫溫柔柔的道。
“晚晚可能不知,神藥谷是我的地盤。”
趙意晚:……?!
所以,她尋死跳崖跳到了桃花債的地盤。
空氣安靜了半晌,趙意晚眨巴著雙眼盯著賀清風:“我頭有些疼……”
賀清風輕笑一聲打斷她。
“裝失憶沒用,晚晚跳下來時落在了我的湯池,將我砸暈前我用內力護住了你,你沒受傷,更沒傷著腦袋。”
趙意晚:!
再次沉默了許久,賀清風幽幽道:“你曾將我綁起來,按在……”
“我知道你是賀清風!”
賀清風頓了片刻,又道:“你曾趁我重傷,強吻……”
趙意晚深吸一口氣:“說吧怎麼還!”
狗東西,還挺記仇。
賀清風輕笑,彎腰湊近她耳邊溫柔道:“曾經你對我做的,我再對你做一遍就好了。”
趙意晚:……
她想原地去世。
沉寂半晌後,趙意晚盯著面前放大的臉,雙手攀上賀清風脖頸:“我怕疼,你輕點兒。”
賀清風:……
四目相對,皆是柔情蜜意。
宛若相戀多年的情人。
最後。
趙意晚的目光不自覺的落在眼前的紅唇上,她下意識抿了抿唇。
她曾嘗過那滋味。
美好的讓人欲罷不能。
“殿下。”侍衛邊往裡走邊道:“該泡藥……”
話還未說完,侍衛便呆住了。
縉國長公主醒了?
殿下在做什麼?
“看夠了嗎。”
賀清風頭也不回冷聲道。
趙意晚偏過頭,緊繃著唇。
差一點,她就湊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