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趙意晚醒來後, 神醫的屋子熱鬧極了。
阿喜林鵲蹲在榻邊你一言我一句足足嘮叨了一個時辰。
不是傾訴有多想念殿下。
就是問殿下這些日子怎麼過來的。
神道子忍無可忍,將兩人趕去了廚房。
以往這兩小東西半天都憋不出一個屁,現在就跟放鞭炮似的,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吵死幾個人。
賀清風跟侍衛去了湯池。
屋子裡便只剩下神道子與趙意晚。
自趙意晚醒來後, 神道子還沒機會同她說上話,此時終於清靜了,神道子扯了把椅子坐下直勾勾盯著長公主。
趙意晚也打量著神道子。
面前的人年約五十,留一把白花花的鬍子, 著一身青色寬袖衣袍,看起來頗有些不正經。
這……便是她曾尋遍天下的神醫?
感覺好像並不太靠譜。
“長公主果然名不虛傳,怪不得小清風如此掛念。”
小清風?
趙意晚勾唇, 這稱呼倒是別緻。
賀清風說這是他的地盤。
所以神醫與他又是什麼關係。
“不知長公主與小清風是什麼關係?”
趙意晚還沒問出口,神道子倒是先問了。
神醫雙眼發亮,神采奕奕。
是八卦的味道。
趙意晚想了想,盯著神道子緩緩道。
“大概是……救命恩人的關係。”
神道子嘖舌:“這自然是。”
趙意晚對神道子的回答毫不意外。
神醫既然能治賀清風,那麼對她的情況自然不可能不知。
“除了救命恩人,沒有別的?”
神道子繼續追問。
趙意晚懶懶往後靠了靠, 漫不經心道:“神醫覺得, 還應該有什麼?”
神道子摸了把鬍子, 眯起眼:“至少是你儂我儂情深意切?”
趙意晚不置可否。
“否則, 長公主怎願捨命相救。”
神道子微微湊近趙意晚, 笑的一臉興味。
趙意晚偏頭:“神醫救不了我?”
“這是什麼話, 老夫自是救的了!”神道子哼了聲,靠在椅子上很是傲嬌道。
“既然能救,何談捨命?”
神道子一愣。
半晌後爽朗一笑:“長公主心境廣闊,老夫自嘆不如。”
趙意晚輕笑,沒吭聲。
神道子:“救是救的了, 但得吃些苦頭。”
“有多苦?”
神道子:……
想到小清風每日痛的死去活來,神道子猶猶豫豫道:“嗯……就可能有點痛。”
趙意晚:“哦~”
痛倒也不是不能忍。
“他知道了?”
神道子一愣。
反應過來趙意晚的意思後搖頭:“應當不知道。”
否則以小清風的性子早早就將人帶進來了。
趙意晚嗯了聲。
“既然他不知道便不必特意告知。”
神道子老神在在的一笑:“老夫早猜到了長公主的意思,是以這些天並未對小清風提及此事。”
若非有意隱瞞,小清風不可能不知。
“但這事瞞不了多久。”
趙意晚:?
神道子:“小清風通些藥理,長久以往必能看出端倪。”
趙意晚明瞭。
“無妨。”
神道子見她並不是很在意,好奇道:“長公主何必要瞞著?”
難道不是該以此挾恩,或是添些情意?
趙意晚垂眸。
何必瞞著?她也說不上來。
“不過舉手之勞,沒必要放在心上。”
神道子笑開:“不愧是長公主殿下。”
“以血引毒,不知這天底下有多少人值得長公主如此。”
思索片刻,趙意晚低笑。
“不過順心而為罷了。”
“順心而為~”神道子重複唸了句,而後似有所悟,笑道:“好一個順心而為。”
名揚大陸的女將軍,竟是如此真性情。
神道子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
“不想知道是什麼毒?”
趙意晚:“想。”
她當然想知道是什麼毒痛的她死去活來。
神道子收了笑意緩緩道。
“此毒名喚鴛鴦血,毒性甚烈,中毒者不出兩個時辰必定心脈枯損而亡,唯有人捨命引毒,方可獲得一線生機。”
趙意晚勾唇,原來當初竟叫她誤打誤撞找到了唯一救他的方法。
“但就算引了毒,中毒者也不會痊癒,只是拖延了心脈枯損的時間,若內功深厚者可延續數月的性命,而引毒者若是內功深厚可壓制毒性,雖然偶爾會有些疼痛,但至少能活個十來年。”
“但若沒了壓制,毒性則會快速侵至心脈,且此毒很是刁鑽,尋常診脈只能診出心脈受損,也會因此錯過最佳救治時間,所以一旦毒性擴散,基本活不過半年。”
趙意晚:“原來如此。”
難怪不得太醫蕭韞都診不出脈象。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引毒,此毒既名為鴛鴦必定有其理由,引毒者與中毒者得是一陰一陽。”
趙意晚:……
“這毒從何而來?”
神道子挑眉:“長公主果真聰慧,這就聽出了門道?”
趙意晚低頭。
一陰一陽,很難不讓人多想。
“這毒是一個女醫師研製而成,至於為何研製那自然是因為一番愛恨情仇,大約就是個女子痴心錯付,男子變心的故事。”
“女醫師憤恨之下研製此毒餵給了心愛之人,並將續命方法說給了那二人聽,說是既然他們情投意合,那女子當會捨命相救。”
神道子說到這裡頓住,饒有興味的看向趙意晚。
趙意晚正聽的興起,沒注意神道子的視線,問道:“然後呢。”
“然後啊……”神道子癟癟嘴:“那女子棄男子而去,轉身投入他人懷抱。”
趙意晚:……
“這世間像長公主這般捨命救情郎的可不常見吶。”神道子打趣道。
趙意晚:……
他什麼時候是她情郎了?
“最後那男子如何了?”
她對這故事很感興趣。
神道子搖頭惋惜道:“最後那女醫師不忍心愛之人死在自己面前便捨命引了毒,在替男子解毒後,便香消玉殞了。”
趙意晚皺眉。
“既能解毒,她為何會死。”
神道子:“哀莫過於心死啊。”
“長公主不也跳了忘川崖?”
趙意晚:……
她是因為無藥可醫,不想再受折磨。
“我若知道此毒能要命,當初定不會草率為之。”這話她沒作假,當時救人心切,她只以為是尋常毒藥,想著就算引過來也還能解。
事後每次心脈微疼時她都宣了太醫,可太醫都說她身體康健並無不妥,她便以為真的無礙。
直到武功被廢,太醫說她心脈受損時,她才知道有異常。
她受沒受內傷她自己還能不清楚麼,且那般疼痛根本就不可能是內傷所致,是以她讓太醫隱瞞了實情,所以趙翎才會毫不知情。
神道子倒不理會她說的是真是假,只道:“長公主甘願相救也好,無心為之也罷,事實已然如此,長公主便安心待在此處,老夫定能為長公主解毒。”
趙意晚點頭。
“有勞神醫。”
神道子擺擺手:“我若不把長公主治好,小清風可不得傷心死。”
趙意晚挑眉。
他會嗎?
“神醫剛剛說,他掛念我?”
神道子一愣,而後堆著一臉笑道:“當然,小清風雖然嘴上不說,但老夫看得出他日日夜夜都在掛念長公主。”
“他喂的那鷹呀,天天飛來飛去傳訊息,就連顧忱得知神藥谷在忘川山的訊息,都是他讓我散出去的呢。”
“我琢磨著,長公主要是不跳忘川崖,他也憋不了多久了,不出三日他定會出谷將長公主帶進來。”
趙意晚唇角勾著笑意。
原來,顧忱的訊息是他給的。
她當然知道神醫是在誇大其詞,但還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悅。
是以,當第二日見到賀清風時,長公主笑的一臉燦爛。
“聽神醫說,你想我想的吃不下,睡不著,還天天念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