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賀清風斜靠在椅子上, 修長的手指在椅子邊緣輕輕敲著。
“再說一遍。”
太子語氣溫溫淡淡,聽不出喜怒。
侍衛瞪大雙眼看著林鵲。
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
林鵲雙腿併攏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乖巧而心虛的低著頭,盯著自己鞋尖。
說一遍已經足夠丟人了。
還要再說一遍?!
可想到自家殿下的威逼脅迫。
林鵲咬咬牙, 左右都已經丟人了, 要丟就丟到底。
小太監破罐子破摔的閉上眼,將手裡的木指環恭敬的遞出去。
“殿下讓我來向溱太子求親,不拜天地只入洞房,不入宗祠不入族譜但要合葬的那種。”
快速說完後林鵲低下頭。
不敢去看太子的臉色。
侍衛臉上看不出是在笑還是在生氣。
總之是五顏六色一言難盡。
不拜天地就入洞房?
不入宗祠就要合葬?
平常人家納個小妾尚且還有一紙文書呢!
長公主這算什麼?頂多就是找個相對合理的藉口耍流氓!
簡直荒唐!
不對, 侍衛甩甩頭,他怎麼拿殿下同那小妾比了……
這事就算吃虧,那也是長公主吃虧才對!
想通這一點, 侍衛又沒那麼氣了。
老神在在的立在一旁看戲。
賀清風盯著那木指環靜靜的瞧著。
指環上面的紋路清晰,做工精細,看著像是用了心的。
就在小太監的腰都要彎斷了時。
太子才勾了勾手指:“拿過來。”
“是。”
林鵲心中一喜,忙上前將木指環小心翼翼的放在賀清風手心。
仔細一瞧,上頭的紋路竟是一圈鳳凰花。
這般手藝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就的。
賀清風隨意拿自己的手指比了比。
而後輕笑:“她做的?”
林鵲急忙道:“是殿下親手做的。”
“雖然賣不了什麼銀錢,但卻是殿下的一番心意, 千金也買不到!”
小太監說著自己都心虛得很。
雖說這是殿下親手雕刻的, 也是有那麼幾分誠意, 可對方是南國太子啊!
殿下用一個木指環向一國太子求親,
這傳回都城是要丟死人的!
賀清風將指環捏在指尖來回轉動。
很快便在在指環內側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字。
‘晚’
太子眉眼染了笑意。
所以, 這確實不是她隨意雕刻的。
林鵲見太子臉色尚佳。
忙添油加醋道:“這可是殿下第一次雕刻物件兒送人呢。”
太子眉眼處的笑意更甚, 輕輕捏了捏指環:“叫她過來。”
侍衛:?
林鵲:?
過來了然後呢。
這怎麼看著,竟是要同意的意思?
見小太監呆愣著,賀清風皺眉。
“她不是要向孤求親?”
林鵲忙點頭。
“是。”
“讓她自己來求。”
賀清風很有耐心的重複的一遍。
林鵲這才反應過來,忙點頭哈腰的應下。
折身一溜煙兒的跑出了門。
侍衛瞥見太子唇邊的弧度。
猶豫半晌還是上前道:“殿下,這……能答應麼。”
賀清風:“如何不能。”
侍衛:……
如何不能?這還用問嗎, 這事怎麼看怎麼荒唐好嗎?
長公主沒正經慣了。
怎麼殿下也開始不守規矩了?
而且,雖然他不願這麼想。
但他家殿下就值一個木指環嗎?!
起碼也得是個金的。
不對,多少個金指環也配不上殿下!
_
隔壁屋內,趙意晚凝著眉頭。
“他說讓我去求?”
林鵲點頭。
“嗯,溱太子說讓殿下親自去求。”
趙意晚眯起眼。
“他還說什麼了?”
林鵲搖頭:“沒有了。”
頓了頓又道:“一般來說收了聘金便是答應了,既然溱太子收了指環,殿下再去哄哄應當問題不大。”
趙意晚:……
“我去哄哄?”
小太監重重點頭:“嗯!殿下去哄哄。”
丟人咱就一起丟!
趙意晚抿抿唇,思慮半晌後深吸一口氣。
“那本宮就去哄哄!”
片刻後。
趙意晚出現在了賀清風屋裡。
侍衛不遠不近的立著。
小太監離門口只有兩步的距離。
木指環在賀清風指尖轉動。
修長的手指將那平平無奇的指環襯得貴氣了幾分。
趙意晚堆著笑湊近賀清風。
“你同意了?”
賀清風抬頭看她。
“同意什麼?”
趙意晚:……
即使太子的面色再溫淡。
趙意晚也知道他是在故意捉弄她。
沉默半晌後。
趙意晚決定臉皮再厚點兒。
捉弄便捉弄,把人騙到手就行!
趙意晚一把將木指環奪過來,再鄭重其事的遞到賀清風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對上那張微微半仰的臉,趙意晚總覺得哪裡不對,想了想後便屈膝半蹲在椅子旁,拿著指環湊到太子面前。
然後溫溫柔柔的道。
“我向你求親,你可願?”
態度嚴謹語氣認真。
還特意蹲下與太子平視,看著很有誠意。
視線相對,一人溫柔,一人溫淡。
但隱約都能瞧見彼此眸底異樣的情緒。
過了許久,賀清風才輕聲道。
“不拜天地,要入洞房?”
趙意晚抿抿唇。
“嗯。”
“不入族譜?”
趙意晚目光閃爍,輕輕點頭。
“嗯。”
“不入宗祠,還要合葬?”
趙意晚心虛的低下頭嗯了聲。
而後又小聲道:“要是你不願意合葬也行。”
氣氛陷入詭異的安靜。
侍衛緊繃著唇,不讓自己笑出聲,他第一次見有人把耍流氓說的如此清新脫俗。
小太監羞愧的頭都快垂到了地上。
良久後,只聽賀清風輕笑。
“所以,晚晚只是想入洞房。”
趙意晚下意識反駁。
“當然不是,我是光明正大求親……”
說到一半,長公主說不下去了。
她的條件的確和只入洞房沒什麼差別。
趙意晚無力的癟癟嘴。
沒把他繞進去,他就肯定不會同意了。
他不是要恪守禮數麼。
她想和他更親近又不能真的有名分,那只有這個辦法了。
給他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也讓他們將來退的不那麼狼狽。
她不知道以後會如何。
但現在,她真的沒辦法做到與他撇清關係。
所以,哪怕以後再痛。
她如今也想擁有。
就在趙意晚以為賀清風會拒絕時。
卻聽他緩緩道:“孤也有條件。”
趙意晚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侍衛與林鵲也幾乎同時看向太子。
這就同……同意了?
賀清風勾唇。
“是晚晚向孤求親,條件應當由孤來提。”
趙意晚歡快點頭。
“你說。”
看著自家殿下那副有求必應的樣子。
林鵲嘆口氣,殿下怎麼……就這點出息了?
“不入族譜,不入宗祠,都可。”
賀清風溫聲道。
趙意晚眼睛亮了亮。
“嗯。”
“入洞房也可。”
趙意晚笑容更深了。
“嗯!”
太子頓了頓,看向趙意晚一字一句道。
“但是,必須拜天地。”
趙意晚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拜完天地那不就是夫妻了嗎?!
像是知曉她心中所想,太子又道。
“婚書可延後。”
趙意晚抿抿唇。
這個條件倒有些吸引人。
大陸禮節大同小異,縉國婚書是在官府統一領取,且只有正妻才有婚書,妾室只能得一張薄薄的文書。
拜完天地新人在證婚人的見證下立婚書。
簽下姓名蓋上手指印,便為夫妻。
另外還會剪下一縷青絲,用紅繩綁好同婚書一併放著,意為結髮。
若只拜天地不立婚書。
那這樁婚事便有些說不清了。
於情於理,該認。
但於法,便沒法認。
“晚晚若是不願意,便回去吧。”
賀清風徐徐道。
語氣裡已添了幾分冷意。
顯然是沒有商量的餘地。
趙意晚盯著他那張完美清冷的臉。
咬咬牙:“好!”
顧忱說錯了,她不會浪死在小郎君身上。
但有可能浪死在南國太子身上!
這東西實在太勾人。
不論是臉,還是性子都完完全全長在了她喜歡的點上。
太子面色這才好看了些。
他將那隻骨骼分明,修長白皙的手伸到趙意晚面前。
趙意晚一愣,將自己的手搭上去。
賀清風莞爾,拍掉她的手。
“孤同意了,給孤帶上。”
順著太子的目光。
趙意晚看了眼手中的指環才反應過來。
隨即,臉上散開一抹燦爛至極的笑容。
直直晃進了太子心底。
縷縷陽光透過門縫照在地上。
趙意晚捏著賀清風修長的手指,將木指環緩緩套在他的無名指上。
長公主臉上帶著歡喜的雀躍。
太子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
這一幕美得驚心動魄。
侍衛小太監都不自覺的彎了唇角。
指環的尺寸剛剛好。
顯然是早有預謀。
賀清風只做不知。
反手捏住趙意晚的手,將她拉起來。
“晚晚想什麼時候拜天地。”
他攥著她的手,微微仰頭道。
“自然是越快越好。”
趙意晚邊回答他,邊從懷裡摸出了一枚木指環遞給賀清風。
兩枚指環一大一小。
小的這枚上頭的紋路肖似桃花花瓣。
賀清風順手接過。
不出所料在指環內側看到了一個‘清’字。
而那花瓣,與他耳後的胎記幾乎一模一樣。
賀清風拉起趙意晚的手。
溫柔至極的將指環套在她纖細的手指上。
戴好後,趙意晚便用手指去勾他那根帶著指環的手指,笑的放肆又歡喜。
如此,他們便算是有信物了。
“孤查查黃道吉日,看哪日適合拜天地。”
賀清風任她把玩自己的手指,溫聲道。
趙意晚點頭:“嗯。”
突然,趙意晚像是想到了什麼。
她收起唇角的笑意,俯身逼近太子。
“有一事溱溱還沒回答我。”
賀清風:“嗯?”
趙意晚眯起眼,一字一句道。
“糖糖是誰,溱溱身邊何時有女郎了?”
賀清風一怔,而後看向侍衛。
侍衛的神色從茫然到鬱結,然後臉色鐵青。
“長公主覺得,我像女郎?”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來了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