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二日, 趙意晚便不理賀清風了。
兩人面對面碰見時,長公主還朝對方翻個白眼兒冷冷一哼,看的小太監直皺眉。
印象中的殿下對郎君們都很不正經。
且向來只有殿下哄別人的份兒, 從未有哪個郎君能讓殿下這麼生氣, 還這般……孩子氣。
賀清風對此恍若未聞。
只在每次擦肩而過後勾起唇角。
如此過了三日,趙意晚忍不住了。
這狗東西竟然也不來哄哄她!
是她生氣生的不夠明顯?
還是他壓根兒不在意她生不生氣!
於是這日,長公主得知賀清風去了湯池後,鬼使神差的追了過去。
除了剛開始那會兒掉入湯池外。
趙意晚還從未去過湯池。
許是因為她不願看他痛苦不堪的模樣。
又許是因為自家兩個呆頭鵝隔一日便要去伺候賀清風泡藥浴, 讓她覺得生氣,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湯池周圍佈滿了鵝卵石,還有一排青蔥樹木圍繞, 從外頭根本看不到裡頭的情形。
但並不妨礙聲音往外傳出來。
“溱太子,您今日可覺得好些了。”
是阿喜的聲音。
“神醫說您體內毒素清的差不多了,明日開始就不會痛的昏厥了,也不會這般冷了。”
賀清風浸泡在池子裡,低低嗯了聲。
這兩日的疼痛確實減輕了些,但依舊是難以忍受。
“不過現在天氣也越來越冷了, 您的屋子我剛剛加了好幾個暖爐, 還帶了幾個手爐過來, 等會兒不會凍著您。”
阿喜的面前放著一排加熱過的手爐, 在冰涼的地上散發著誘人的暖意。
雖說谷裡四季如春, 冬天也來得較晚。
但並不代表屬於冬季的寒涼會缺席。
已過十一月半。
以往舒適而清涼的鵝卵石, 如今已泛著層層冰冷,立在上頭都覺得遍體生寒。
侍衛眼巴巴的瞧著手爐。
一步一步慢慢往過來湊。
隻手還沒碰上便被阿喜一把拍開。
“這是給溱太子準備的,別碰!”
侍衛收回手搓了搓。
小氣,摸摸都不行!
趙意晚聽著氣笑了。
這麼體貼入微準備周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的侍女呢?!
賀清風突然睜眼, 往某處瞥了眼。
侍衛與阿喜也同時側頭。
“誰!”
趙意晚眨眨眼。
這就……被發現了?
既然都發現了倒也沒有掩飾的必要。
長公主大大方方的踏上臺階:“是我。”
阿喜眼睛一亮,起身迎上去。
“殿下來了。”
趁著阿喜轉身。
侍衛眼疾手快的揪了個手爐抱在懷裡。
賀清風的眸子輕輕閉上。
入骨的刺痛與冰冷已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趙意晚進來後先是瞪了眼小侍女。
才轉頭看向賀清風。
在看到那人額上的冷汗和身體肉眼可見的顫抖後,面上的漫不經心逐漸消散。
趙意晚眯起眸子,她著實不該來。
看他這般模樣,她什麼氣都沒了。
周圍不知何時安靜下來。
趙意晚的眼裡只剩那張平淡隱忍的面容。
仿若過了幾個春秋,香灰燃盡。
侍衛上前將人撈出來,熟練的給太子披上早已備好的衣衫,阿喜將手爐一股腦兒的塞到太子懷中。
這是第一次,賀清風沒有暈在湯池裡。
太子在侍衛懷裡半睜著眼看向趙意晚,輕輕一笑,溫柔極了:“還生氣呢?”
趙意晚抿唇搖頭。
腳下似是灌了千金,竟挪不動分毫。
“別生氣,孤以後不躲著你就是。”
說完這句太子便徹底暈了過去。
侍衛急忙向趙意晚告退,抱著太子疾馳而去。
趙意晚眼睛發酸。
一陣風過,眼裡有一顆晶瑩落下。
阿喜嚇了一跳。
“殿下您怎麼哭了。”
趙意晚回神。
感覺到臉上的涼意微微一怔。
“風太大,進了灰塵。”
趙意晚淡淡道。
回到院子後。
趙意晚大搖大擺的進了太子的屋。
侍衛動了動唇角,可見到趙意晚沉寂的面色後到底是什麼都沒說,起身出去關了房門。
趙意晚坐在腳踏上,定定的瞧著賀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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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他都是這麼過來的麼。
坐了許久,趙意晚才嘆了口氣起身。
罷了罷了,野貓就野貓,丟人就丟人,他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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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用過早飯後。
趙意晚喚來林鵲。
“鷹剎如何了。”
半月前,鷹剎給她認了錯,並保證再也不隨意尋死,她原本也不是真的讓他離開,只是生氣他作踐自己的性命,既然他認了錯,她也沒必要抓著不放。
“神醫說他恢復的很好,再過一月便能下床了。”林鵲道。
趙意晚點頭。
而後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就在林鵲以為她不會再說話時,卻聽趙意晚用極輕的聲音道。
“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林鵲一愣。
只片刻便明白了長公主的意思。
小太監認真道。
“奴才喜歡有殿下的生活,不論在哪裡都是極好。”
趙意晚瞥他一眼。
“就你嘴甜。”
林鵲瞪著雙眼,急切道。
“殿下,奴才說的是真的。”
趙意晚輕笑,沒理他。
林鵲知她心中有事,乖巧的沒再出聲。
又過了許久,趙意晚喃喃道。
“左右都已經死了,不如就此隱居如何。”
不問世事,亦不問朝政。
安心享受閒雲野鶴般的生活?
林鵲抬頭看向趙意晚。
這是他第一次在殿下語氣裡聽出了迷茫與彷徨。
“殿下若喜歡這裡,奴才便一直陪著殿下,給殿下做飯,給殿下解悶,伺候殿下一輩子。”
林鵲輕聲道。
殿下累的太久了,歇一歇又有何妨。
趙意晚勾唇,意味深長道。
“只有你陪有什麼意思。
林鵲眨眨眼。
“還有阿喜,還有鷹剎。”
長公主不為所動。
小太監突然反應了過來。
盯著自家殿下看了半晌,拍了拍腦袋道:“對哦,還應該有位駙馬陪著。”
趙意晚側頭看著他。
眉眼彎彎。
“蘇大人陪殿下的時間最長,也最得殿下歡心,風大人與殿下並肩作戰,差點就成了婚,顧將軍與殿下青梅竹馬,心有靈犀。”
小太監眨眨眼,湊到長公主面前。
“所以殿下,您想要哪個進來陪著。”
趙意晚眯起眼。
眸子裡有危險的光芒。
小太監渾然不覺,繼續道。
“還有府裡那六位小郎君,也都好看的緊,選他們也行。”
趙意晚盯著小太監不說話。
林鵲一怔,驚訝道。
“殿下您該不是都想要吧。”
趙意晚咬咬牙。
“這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這都湊在一起了肯定會打架的,顧將軍武功極好,他們加起來都不夠看,可傷了哪個殿下都會心疼的呀……”
“啊……殿下,疼疼疼疼。”
小太監捂著耳朵,叫喚個不停。
“殿下您先放手,有話好好說,疼疼疼……”
趙意晚咬牙切齒的捏著小太監的耳朵。
“你說誰進來,嗯?”
小太監憋著嘴,不怕死的眨眨眼。
“奴才哪能知道殿下想要誰……啊……耳朵沒……沒了。”
趙意晚眼露兇光。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林鵲吸吸鼻子,委屈巴巴的側著頭。
算了算了,耳朵在殿下手裡,得向惡勢力低頭!
“要說誰能做殿下的駙馬,那當然是溱太子!”
長公主放輕力道,哼了聲。
“繼續。”
林鵲嘿嘿一笑,猥瑣極了。
“溱太子長得好看呀,而且身材極好,奴才這些天仔細幫殿下看過了,溱太子腿長腰細,一點多餘的肉都沒有,比殿下那些話本子上的還好看。”
“啊!殿下,疼疼疼!耳朵掉了,掉了!”
小太監痛的面紅耳赤。
趙意晚咬牙切齒。
“幫本宮看,嗯?那是本宮的人,豈是你能看的!”
林鵲眼裡一片水霧。
無比後悔自己的嘴欠。
“不敢,奴才再也不敢看了。”
“溱太子端正矜貴,性子溫和,除了殿下,整個大陸都沒人配的上溱太子。”
趙意晚哼了聲。
“殿下與溱太子天生一對,天造地設,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嗚嗚,殿下放過奴才的耳朵。”
長公主這才滿意了,大發慈悲的鬆了手。
“你說的對,只有他配得上本宮。”
逃離魔掌後,小太監掛著眼淚捂著自己的耳朵嗖的一下竄到趙意晚三步開外。
“所以……”
趙意晚眯起眼看著小太監。
林鵲:……?!
這眼神他太熟悉,殿下又要上房揭瓦了!
“所以,你去給本宮求親。”
趙意晚緩緩道。
林鵲:!
什麼?求什麼,什麼親!
“你去跟賀清風說,本宮向他求親,不拜天地但可以入洞房,不入族譜宗祠也不能公之於眾,但可以合葬的那種。”
林鵲:……
這是他聽過最荒唐的求親!
小太監將頭搖成撥浪鼓。
他不去!這跟耍流氓有什麼區別!
趙意晚眯起眼,視線掃過他的耳朵。
“不去?”
小太監抿著唇。
防備的盯著趙意晚不說話。
“你信不信把你兩個耳朵都擰下來!”
趙意晚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林鵲眼珠子轉的飛快。
殿下肯定不會真把他耳朵擰下來,只是會很痛而已。
比起丟那種人來說。
痛一痛倒也算不得什麼了。
林鵲咬著牙,跺跺腳。
“不去。”
看著小太監視死如歸的神態。
趙意晚頓住腳步,沉默半晌後折身走向窗邊小塌。
林鵲愣了。
就這麼放棄了?這不是殿下的作風。
果然,只見長公主趴在塌上,將頭埋在軟枕裡有氣無力道。
“唉……如今沒了武功,連你們也不聽我的了,也怪不得那幾個狗東西都敢欺負我,一個一個的把我關起來,不給我飯吃,也不給我請醫師。”
林鵲眨眨眼:?
“是不是你們跟著賀清風久了,覺得他比我好,所以想跟著他了。”
林鵲:……
“牆倒眾人推,你要不願意就算了,正好賀清風也喜歡你們得緊,上次還說要拿侍衛換你們,我想著你們肯定不願意,所以也沒同意,如今想來……”
“奴才去!”
小太監咬牙切齒。
趙意晚終於心滿意足抬起頭。
“還是小鵲兒乖。”
林鵲氣呼呼的轉頭緊繃著一張臉,踩著小碎步往外挪。
半天了連門都沒出。
“殿下要求親總得拿點誠意才是。”
小太監不死心的回頭。
趙意晚眨眨眼。
“誠意?”
林鵲匆忙點頭。
“對呀,求親都得要聘禮呀,再不濟也要有個定情信物,可殿下現在……”
趙意晚在屋裡四處看了眼。
她確定自己沒有拿得出手的。
“溱太子身份尊貴,舉世無雙,豈能如此怠慢,殿下您說是吧?”
小太監繼續道。
趙意晚托腮想了想。
然後起身去床頭翻出一對木指環。
“這是我這兩日打的,你將大的拿給他。”
她觀察過賀清風的手指,應當合適。
林鵲看著掌心的木指環。
欲哭無淚。
這跟沒有有什麼區別!
這玩意兒一錢銀子賣不到好嗎?
最後,在長公主的威脅誘哄下。
小太監一步一步挪到了太子的寢房外。
作者有話要說: 噓~目前不敢浪~
被鎖的咱先低調
晚晚心疼了,所以要求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