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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鳳驚凰·榶酥·2,631·2026/5/11

趙意晚醒來時,天邊兒已掛著紅色餘暉。 疼痛來時猛烈,恨不得將人疼死過去,但好在去時除了虛弱幾分便再無不爽利。 循著菜香,趙意晚起身往院裡走。 小院裡,小侍女忙著搭桌子,小太監在灶臺盛最後一盤菜。 “阿喜你去瞧瞧殿下醒了沒,此時餘暉正好,山間空氣也舒爽,讓殿下出來透透氣內傷能好得快些。” 阿喜拍了拍手清脆應道:“好。” 小侍女剛一轉身,便看到趙意晚懶懶的倚在門口。 “殿下,您醒了。”阿喜小跑到趙意晚身邊:“殿下醒的真是時候,小鵲兒剛做好飯菜。” 趙意晚任由阿喜將她扶到椅子上。 抬眼望去,紅霞漫天樹木青翠,伴隨著蟲鳴鳥叫,小溪涓涓。 倒是一方修養的淨土。 適合安度餘生。 可她的餘生,又還剩多久呢。 一個月,一年,二年。 應該,最多也不超過三年了吧。 鼻間的飯菜香味越發濃郁,迫使趙意晚收回目光。 面前的檀木桌上,擺著五菜一湯。 色香味俱全。 趙意晚輕笑:“小鵲兒的廚藝又精進了。” 小鵲兒本不叫小鵲兒。 叫林雀。 祖籍在京城北城清水巷,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 北城是京城的貧民窟,清水巷更是其中之最,林雀便是因家裡揭不開鍋才進的宮。 林雀進宮那年,才八歲。 因原本營養不良身體素質極差,淨了身後便高燒不退,管事太監扔了些藥給他便任他自生自滅。 若是那日,嫡公主殿下沒心血來潮的親自到敬事房選貼身太監的話。 這世上便沒有林雀了。 彼時的趙意晚還不是長公主,而是皇帝皇后千般疼萬般寵的嫡幼女,是太子殿下捧在手心有求必應嫡親妹妹。 趙意晚看不上管事太監送來的小太監,又恰好聽說前兩日進了一批新人,便非要親自來挑。 下頭的人攔不住,便稟報給了太子,太子架不住妹妹的撒嬌軟糯,便親自陪著趙意晚走了一趟。 敬事房裡頭骯髒自是不能讓尊貴的公主殿下涉足,便取了新人的名冊過來給趙意晚瞧。 趙意晚一眼便瞧中了林雀這個名字。 管事太監將林雀找出來時,人只剩下了一口氣,這種事在宮裡很是常見,沒捱過去的便得一卷草蓆丟到了亂葬崗。 林雀運氣好,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遇見了趙意晚。 嫡公主點名要的人。 沒人敢怠慢。 太醫每日一診將林雀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半月後將人全須全尾的送到趙意晚的面前。 林雀生的清秀,一雙大眼亮晶晶的。 很得公主青睞。 賜名時,趙意晚只將‘雀’換成了‘鵲’,說‘鵲’看著喜慶些。 像林雀這種小太監,進了宮還能保留原本姓氏的都是承了天大的恩賜。 此後,林雀便成了林鵲。 是驚月公主身邊最受寵的小鵲兒,下頭的人都得尊稱一聲林公公。 小鵲兒給趙意晚盛了一碗湯,笑嘻嘻道:“只要殿下愛吃,奴才給殿下做一輩子。” 一輩子。 趙意晚拿著筷子的手微僵。 她的一輩子好像不長了。 “好。” 趙意晚嫌棄一個人吃飯不香,硬要小侍女小太監陪著,兩人倔不過主子只得應下。 風捲殘雲後,主僕三人躺在椅子上消食。 趙意晚眯起眼感受晚風的纏綿。 “早知山川美景如斯,又何必大逆不道奪皇權呢。” 小太監:…… “您當初不是這麼說的。” 趙意晚:“我如何說的。” 小侍女:“您說您要弄死小皇帝,自己當女皇,然後將天下最好看的小郎君都納入後宮。” 趙意晚:“還有呢。” 小侍女:“還要舉兵打南國,逼南國將他們的太子送來給您當男後。” 小太監皺眉:“殿下不是說讓狀元郎毒死小皇帝后,讓狀元郎當男後嗎。” 阿喜瞪了眼小鵲兒。 “狀元郎哪有南國太子好,起碼南國太子還知道給殿下送藥。” 小鵲兒:“可是狀元郎在府裡呆的久些。” 趙意晚:…… “等等!” 小太監小侍女立刻噤聲。 偏頭盯著趙意晚。 “誰送了藥?” “送什麼藥?” 趙意晚眯起眼道。 阿喜眨眨眼,嗖的竄進屋內很快又竄了回來,手裡多了個藥瓶:“南國太子的侍衛送來的,說是南國太子報恩的。” 趙意晚接過藥瓶。 “送到這裡來的?” 小鵲兒:“嗯,阿喜還同他打了一架。” 趙意晚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賀清風不僅知道她內傷發作了,還知道她隱居在此。 “南國太子還帶了句話給殿下。” 小鵲兒道。 趙意晚捏了捏藥瓶。 很是好脾氣的道:“說。” 小鵲兒抿著嘴,似在斟酌如何委婉的表達南國太子的意思。 趙意晚:“說原話。” “是。”小鵲兒:“南國太子說,若是殿下被哪個小情人弄死了要記得給他託夢,他來給殿下收屍,帶殿下回去合葬。” “還說盼望殿下在被小情人弄死之前能跟他私奔。” 趙意晚皺眉:“原話?” 他不是嫌棄私奔丟人,要三書六禮八抬大轎以太子妃之禮娶她嗎? 還有。 合葬又是什麼鬼東西…… 小鵲兒揉了揉腦袋後,堅定點頭:“嗯!是這麼個意思。” 趙意晚沉默。 看不出來,賀清風對她的執念已經到了要帶她的屍體回去合葬的地步了。 半晌後,趙意晚挨個瞪了眼小侍女小太監:“突然很想連芮了。” 阿喜:…… 小鵲兒:…… “殿下是嫌棄我們了嗎。”小鵲兒小心翼翼道。 趙意晚伸手敲小太監的頭: “這會兒倒聰明瞭!” 小太監抱著頭瞪大雙眼:“殿下怎麼不敲阿喜。” 趙意晚:“她本來就不靈光再敲就傻了。” 小太監眨眨眼。 被敲了頭他竟覺得有幾分開心是怎麼回事。 阿喜:…… “殿下是在罵奴婢笨嗎?” 趙意晚:…… “阿喜真聰明。” 阿喜:“奴婢怎麼覺得殿下不是真心誇奴婢的。” 趙意晚嘆口氣,摸了摸小侍女的腦袋。 “阿喜覺得怎樣才算隱居世外。” 阿喜:“就……現在這樣?” 趙意晚眯起眼:“可是我們的行蹤被南國太子知道了。” 阿喜皺眉:“他會打擾我們嗎。” 趙意晚沉默。 她很擔憂,擔憂若哪天她不在了,這兩個小東西該怎麼處理。 過了許久,趙意晚才道: “賀清風是南國太子,身處政治中心,被他知道了行蹤怎算隱居世外。” 賀清風性子端正,品性純良。 被她欺負了那麼久還願來報恩,說明脾氣極好。 所以如果將這兩個小東西託付給他,他應當不會被他們氣死。 阿喜突地起身:“殿下我們換個地方吧。” 趙意晚一把將人拽下來:“倒也不必。” “安生幾日是幾日。” 除了賀清風。 她還有許多桃花債。 趁她還鮮活。 得一個一個了斷。 “明兒想吃暖鍋。”趙意晚岔開話題:“辣的。” 小鵲兒忙點頭:“多辣的?” 趙意晚:“辣到鮮紅鮮紅的那種。” 小鵲兒在廚藝方面很有天賦,曾跟在公主府十個大廚身邊學了不少地方菜,所以趙意晚去哪兒都要將他帶著。 第二日。 主僕三人圍著暖鍋吃的香噴噴的。 也辣的臉蛋兒紅彤彤的。 如此柴米油鹽,平淡安然的日子過了整整一月,各個地方的家鄉菜也都吃的差不多了,山中隱秘的小屋終於迎來了第二位客人。 這日清晨。 趙意晚起了個大早窩在椅子上看日出。 因為起的太早籬笆上的露珠兒都還沒幹。 來人頭髮絲上也還帶著溼氣。 日頭冒出一半時。 趙意晚無聲嘆口氣:“站了一夜?” 她安寧的日子終於到頭了。 來人自籬笆後現身,踱步至趙意晚身後,立了片刻才俯下身雙臂環在趙意晚脖頸,將頭瞌在公主肩上,頗為委屈的道:“殿下讓我找的好辛苦。”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來的桃花債是誰~

趙意晚醒來時,天邊兒已掛著紅色餘暉。

疼痛來時猛烈,恨不得將人疼死過去,但好在去時除了虛弱幾分便再無不爽利。

循著菜香,趙意晚起身往院裡走。

小院裡,小侍女忙著搭桌子,小太監在灶臺盛最後一盤菜。

“阿喜你去瞧瞧殿下醒了沒,此時餘暉正好,山間空氣也舒爽,讓殿下出來透透氣內傷能好得快些。”

阿喜拍了拍手清脆應道:“好。”

小侍女剛一轉身,便看到趙意晚懶懶的倚在門口。

“殿下,您醒了。”阿喜小跑到趙意晚身邊:“殿下醒的真是時候,小鵲兒剛做好飯菜。”

趙意晚任由阿喜將她扶到椅子上。

抬眼望去,紅霞漫天樹木青翠,伴隨著蟲鳴鳥叫,小溪涓涓。

倒是一方修養的淨土。

適合安度餘生。

可她的餘生,又還剩多久呢。

一個月,一年,二年。

應該,最多也不超過三年了吧。

鼻間的飯菜香味越發濃郁,迫使趙意晚收回目光。

面前的檀木桌上,擺著五菜一湯。

色香味俱全。

趙意晚輕笑:“小鵲兒的廚藝又精進了。”

小鵲兒本不叫小鵲兒。

叫林雀。

祖籍在京城北城清水巷,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

北城是京城的貧民窟,清水巷更是其中之最,林雀便是因家裡揭不開鍋才進的宮。

林雀進宮那年,才八歲。

因原本營養不良身體素質極差,淨了身後便高燒不退,管事太監扔了些藥給他便任他自生自滅。

若是那日,嫡公主殿下沒心血來潮的親自到敬事房選貼身太監的話。

這世上便沒有林雀了。

彼時的趙意晚還不是長公主,而是皇帝皇后千般疼萬般寵的嫡幼女,是太子殿下捧在手心有求必應嫡親妹妹。

趙意晚看不上管事太監送來的小太監,又恰好聽說前兩日進了一批新人,便非要親自來挑。

下頭的人攔不住,便稟報給了太子,太子架不住妹妹的撒嬌軟糯,便親自陪著趙意晚走了一趟。

敬事房裡頭骯髒自是不能讓尊貴的公主殿下涉足,便取了新人的名冊過來給趙意晚瞧。

趙意晚一眼便瞧中了林雀這個名字。

管事太監將林雀找出來時,人只剩下了一口氣,這種事在宮裡很是常見,沒捱過去的便得一卷草蓆丟到了亂葬崗。

林雀運氣好,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遇見了趙意晚。

嫡公主點名要的人。

沒人敢怠慢。

太醫每日一診將林雀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半月後將人全須全尾的送到趙意晚的面前。

林雀生的清秀,一雙大眼亮晶晶的。

很得公主青睞。

賜名時,趙意晚只將‘雀’換成了‘鵲’,說‘鵲’看著喜慶些。

像林雀這種小太監,進了宮還能保留原本姓氏的都是承了天大的恩賜。

此後,林雀便成了林鵲。

是驚月公主身邊最受寵的小鵲兒,下頭的人都得尊稱一聲林公公。

小鵲兒給趙意晚盛了一碗湯,笑嘻嘻道:“只要殿下愛吃,奴才給殿下做一輩子。”

一輩子。

趙意晚拿著筷子的手微僵。

她的一輩子好像不長了。

“好。”

趙意晚嫌棄一個人吃飯不香,硬要小侍女小太監陪著,兩人倔不過主子只得應下。

風捲殘雲後,主僕三人躺在椅子上消食。

趙意晚眯起眼感受晚風的纏綿。

“早知山川美景如斯,又何必大逆不道奪皇權呢。”

小太監:……

“您當初不是這麼說的。”

趙意晚:“我如何說的。”

小侍女:“您說您要弄死小皇帝,自己當女皇,然後將天下最好看的小郎君都納入後宮。”

趙意晚:“還有呢。”

小侍女:“還要舉兵打南國,逼南國將他們的太子送來給您當男後。”

小太監皺眉:“殿下不是說讓狀元郎毒死小皇帝后,讓狀元郎當男後嗎。”

阿喜瞪了眼小鵲兒。

“狀元郎哪有南國太子好,起碼南國太子還知道給殿下送藥。”

小鵲兒:“可是狀元郎在府裡呆的久些。”

趙意晚:……

“等等!”

小太監小侍女立刻噤聲。

偏頭盯著趙意晚。

“誰送了藥?”

“送什麼藥?”

趙意晚眯起眼道。

阿喜眨眨眼,嗖的竄進屋內很快又竄了回來,手裡多了個藥瓶:“南國太子的侍衛送來的,說是南國太子報恩的。”

趙意晚接過藥瓶。

“送到這裡來的?”

小鵲兒:“嗯,阿喜還同他打了一架。”

趙意晚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賀清風不僅知道她內傷發作了,還知道她隱居在此。

“南國太子還帶了句話給殿下。”

小鵲兒道。

趙意晚捏了捏藥瓶。

很是好脾氣的道:“說。”

小鵲兒抿著嘴,似在斟酌如何委婉的表達南國太子的意思。

趙意晚:“說原話。”

“是。”小鵲兒:“南國太子說,若是殿下被哪個小情人弄死了要記得給他託夢,他來給殿下收屍,帶殿下回去合葬。”

“還說盼望殿下在被小情人弄死之前能跟他私奔。”

趙意晚皺眉:“原話?”

他不是嫌棄私奔丟人,要三書六禮八抬大轎以太子妃之禮娶她嗎?

還有。

合葬又是什麼鬼東西……

小鵲兒揉了揉腦袋後,堅定點頭:“嗯!是這麼個意思。”

趙意晚沉默。

看不出來,賀清風對她的執念已經到了要帶她的屍體回去合葬的地步了。

半晌後,趙意晚挨個瞪了眼小侍女小太監:“突然很想連芮了。”

阿喜:……

小鵲兒:……

“殿下是嫌棄我們了嗎。”小鵲兒小心翼翼道。

趙意晚伸手敲小太監的頭:

“這會兒倒聰明瞭!”

小太監抱著頭瞪大雙眼:“殿下怎麼不敲阿喜。”

趙意晚:“她本來就不靈光再敲就傻了。”

小太監眨眨眼。

被敲了頭他竟覺得有幾分開心是怎麼回事。

阿喜:……

“殿下是在罵奴婢笨嗎?”

趙意晚:……

“阿喜真聰明。”

阿喜:“奴婢怎麼覺得殿下不是真心誇奴婢的。”

趙意晚嘆口氣,摸了摸小侍女的腦袋。

“阿喜覺得怎樣才算隱居世外。”

阿喜:“就……現在這樣?”

趙意晚眯起眼:“可是我們的行蹤被南國太子知道了。”

阿喜皺眉:“他會打擾我們嗎。”

趙意晚沉默。

她很擔憂,擔憂若哪天她不在了,這兩個小東西該怎麼處理。

過了許久,趙意晚才道:

“賀清風是南國太子,身處政治中心,被他知道了行蹤怎算隱居世外。”

賀清風性子端正,品性純良。

被她欺負了那麼久還願來報恩,說明脾氣極好。

所以如果將這兩個小東西託付給他,他應當不會被他們氣死。

阿喜突地起身:“殿下我們換個地方吧。”

趙意晚一把將人拽下來:“倒也不必。”

“安生幾日是幾日。”

除了賀清風。

她還有許多桃花債。

趁她還鮮活。

得一個一個了斷。

“明兒想吃暖鍋。”趙意晚岔開話題:“辣的。”

小鵲兒忙點頭:“多辣的?”

趙意晚:“辣到鮮紅鮮紅的那種。”

小鵲兒在廚藝方面很有天賦,曾跟在公主府十個大廚身邊學了不少地方菜,所以趙意晚去哪兒都要將他帶著。

第二日。

主僕三人圍著暖鍋吃的香噴噴的。

也辣的臉蛋兒紅彤彤的。

如此柴米油鹽,平淡安然的日子過了整整一月,各個地方的家鄉菜也都吃的差不多了,山中隱秘的小屋終於迎來了第二位客人。

這日清晨。

趙意晚起了個大早窩在椅子上看日出。

因為起的太早籬笆上的露珠兒都還沒幹。

來人頭髮絲上也還帶著溼氣。

日頭冒出一半時。

趙意晚無聲嘆口氣:“站了一夜?”

她安寧的日子終於到頭了。

來人自籬笆後現身,踱步至趙意晚身後,立了片刻才俯下身雙臂環在趙意晚脖頸,將頭瞌在公主肩上,頗為委屈的道:“殿下讓我找的好辛苦。”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來的桃花債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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