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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鳳驚凰·榶酥·5,210·2026/5/11

趙意晚也沒真想把人丟出去。 她捨不得。 若是人像昨夜那樣精神抖擻, 她還能狠下心一拍兩散,可現在這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瞧著可憐兮兮的,她沒辦法不管不顧。 趙意晚嘆了口氣。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 那就只能, 且走且看吧。 “殿下。”連芮上前輕聲道。 趙意晚坐在圓床邊上的腳踏上,直直盯著賀清風看,視線都沒挪開的應了聲:“嗯?” 連芮抿了抿唇瓣,道:“殿下如何看南國向殿下求娶之事。” 趙意晚眨眨眼。 求娶, 對哦,這人還一本正經遞了文書要娶自己。 “他是想報恩,還是想和親?” 對賀清風的這番作態, 趙意晚極其不解。 那一月裡,他避她如蛇蠍。 怎麼如今不但願意跟她親近,還要娶她? 腦子抽風了? “神醫有說他傷在哪兒嗎,是腦袋嗎?”趙意晚傾身便去查探。 連芮低眉:“……” “神醫說是內傷, 未說傷及頭部。” 趙意晚坐直身子,哦了聲。 連芮目光一動, 試探道:“或許,南國陛下是真對殿下有情呢?” 趙意晚偏頭, 看著連芮。 “你不知道這狗東西曾經是怎麼對本宮的?光是把本宮關在門外的次數都一隻手數不過來了, 這, 是有情?” 連芮垂眸。 神醫說殿下在毒素徹底清除之前不能受刺激, 否則氣血翻騰下, 極有可能與阿喜一樣心智倒退,所以,殿下早已拜堂成親這事他們就一直沒說。 可是,殿下本就與南國陛下情投意合。 若因失憶拒了這求娶, 待殿下記憶恢復,可會後悔? 沉默了片刻,連芮抬頭,認真道:“其實,這南國倒是極有誠意,竟願意以整個西寧為聘。” 趙意晚一愣,整個西寧為聘。 不知為何,她腦海裡突然閃現一個畫面。 ‘本宮以城池十座,寶馬千匹,萬金相聘。’ “本宮亦可為溱太子打下城池十座,端看太子殿下願意否。” 趙意晚晃了晃腦袋,那聲音卻依舊清晰。 ‘若晚晚願意,孤將聘禮翻倍。’ 趙意晚抬手扶額,她不記得她何時與賀清風有過這樣的對話。 連芮沒發現趙意晚微乎其微的異常,繼續道:“不論南國陛下是因何求娶殿下,但以國為聘,史無前例,足矣可見其誠意,殿下或許可以好生考慮,且這麼多年,殿下一直為縉國而活,如今大陸太平,殿下也該要為自己活。” 她看的出來,殿下是喜歡南國陛下的,以往大陸動盪,礙於大局,殿下只能將兒女情長藏起來,可如今不一樣了。 大陸太平,趙氏有後,朝局也逐漸穩定,殿下再不必多有顧及。 連芮的話讓趙意晚怔愣了許久。 為自己而活。 她出生便是縉國尊貴的嫡公主,受盡父皇母后兄長的寵愛,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包括如今那些老臣,哪個不是對她多有偏寵,就說那已告老還鄉的宗人令,還曾給她編過草螞蚱。 母后怕她被寵的嬌縱,便時刻教導她,受萬人之愛,便要擔萬人之責,她是縉國的嫡公主,縉國趙氏之外皆是她的臣民,她要護他們,要為他們謀取福祉。 她將母后的話放在了心裡,一次又一次的擋在他們前面,護他們周全。 這麼多年,她一心撲在縉國,可很多時候她卻忘了為自己而活。 顧忱的父親是父皇的左膀右臂,原本他們是要訂娃娃親,更深一步的鞏固君臣情誼。 她自小驕傲,也有一身反骨,知道父皇的打算後便對顧忱百般刁難,而顧忱亦如此。 這也算是他們的默契。 以兩看相厭方式拒絕被安排好的人生。 而他們這一交鋒,便是十多年。 倒也打出了真情實意。 而風傾,則是她算計來的。 她看中風府百年世家的底蘊,也看中風傾才情卓然,想為兄長添一個左膀右臂。 他們初時,與其說是情投意合,倒不如是聯手合作。 如今,他們婚約未成,但也算是各自得償所願。 風傾位極人臣,權勢滔天。 她也放心的將小小皇帝交給他。 府裡那六個小郎君,她將他們帶回都城,並不全是為了救他們,教導縉國文化,她亦有私心。 如今,他們已回西寧,想必過不了多久,必能官位加身,不說求他們回報,但在國事面前,他們必不會挑起事端,如此,她也算種瓜得瓜了。 但蘇栢,是她在陰謀下,在權利與朝堂外,私心作祟留下的溫暖。 這也是為什麼,她對蘇栢那麼偏疼。 這份溫暖陪伴了她六年,不論寒冬酷暑,她只要回家,他就在,不論白日深夜,她只要回家,他都站在那燈籠下,笑容燦爛的奔向她。 哪怕他一開始便目的不純,可卻是實打實的給了她陪伴與真心。 但到最後,卻只有他與她天人相隔。 她只為自己而動的念。 除了蘇栢,便是賀清風。 對蘇栢是親情。 而對賀清風卻是真正的想將他佔為己有。 他身份敏感,她本不該救。 可偏偏在河邊的第一眼,他便在她無波無瀾的心裡蕩起一陣漣漪。 而後,她認出他就是那幼時送他兔子糖的小哥哥,更是不惜以血引毒,以清白救他性命。 不論是初時,還是那一月,從她遇見賀清風的那一刻起,她對他做的,都只是以趙意晚的身份,而不是縉國長公主。 只可惜,她終究還是長公主。 即使她再喜歡這個人,也不能繼續追逐。 所以那一月,她才肆無忌憚。 可她萬萬沒想到,他們還會再見。 不僅如此,他們還顛倒鸞鳳,他還以國相聘。 歡喜自然是歡喜的。 可是,她註定不能只為自己而活啊。 趙意晚斂下眼中的失落。 她的婚事是國事。 “他若是平民百姓,亦或是江湖俠客,不論他是什麼身份,只要他是縉國人,本宮都能奮力一搏。” 趙意晚起身,看著窗外碧藍天空,眼裡帶著少見的嚮往。 “可是,他不僅是南國人,還是南國最尊貴的天子。” “兩國聯姻,在大陸史無前例,先不論引起的轟動,就說縉國臣民,他們怎會同意。” 連芮看著趙意晚,眼裡滿是疼惜。 殿下的意思她明白,在大陸人的眼裡,殿下是女將軍,可在縉國人眼裡,殿下是如神一般的存在,有殿下在,萬民才心安。 可是,殿下不是神,只是個平凡的女子,有追求愛的權利。 連芮微微有些哽咽,輕聲道:“奴婢自小便跟著殿下,於奴婢而言,殿下重於一切。” “不論別人怎麼想,奴婢都希望殿下能開心,能幸福,不論千里萬里,奴婢都會跟著殿下,陪在殿下身邊。” 趙意晚偏頭看著連芮,眼眶微澀。 半晌後才走近連芮,擦去她眼角的溼潤,輕笑道:“連芮姐姐最好了。” 連芮一怔,而後輕笑出聲。 連芮比趙意晚大些,幼時,小公主每每受了委屈亦或是撒嬌時,總愛喚她連芮姐姐。 “連芮姐姐便放寬心吧,本宮定不會委屈了自己。”不然,她也不會把賀清風帶回公主府睡了。 連芮聽懂了趙意晚的言外之意,頓時哭笑不得,正欲再說什麼時,外頭傳來侍女的聲音:“殿下,南國使臣求見。” 趙意晚:“……” 連芮:“……” 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連芮簡單整理了下妝容,鎮定道:“殿下,奴婢先去應付著?” 此時上門,絕非善意。 趙意晚擺手:“你看著這裡,本宮親自去。” 她倒是要去問問,這狗東西還有什麼清白。 - 半柱香後。 趙意晚與慕連在大殿中大眼瞪小眼。 慕連斜靠在椅子上,板著臉眼神凌厲,將一副問罪者的姿態拿捏的十足,趙意晚亦端著長公主的氣勢分毫不讓。 氣氛劍拔弩張。 奉茶的侍女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 大約半柱香後,才見南國世子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眯起狐狸眼,笑的極其和善,將瞬間變臉演繹的淋漓盡致。 “嫂子,咱直接進入正題。” 趙意晚被他突如其來的轉變與那聲嫂子怔了一下,卻讓慕連搶了先機。 只見南國世子端正坐姿,誠意十足的又格外溫柔的道:“其實這事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就是嫂子提前跟表哥圓個房,本來吧,我們此行就是來求娶的,只是沒想到嫂子這麼心急,這還沒回南國呢,就把事兒給辦了。” 趙意晚:“……” 這是在諷刺她? “別叫嫂子!” 慕連忙換了副笑顏,頗為狗腿的道:“好的嫂子。” “……” 趙意晚覺得自己被迫看了場變臉戲。 “嫂子放心,雖然這事表哥才是受害者,但是許諾的聘禮我們南國一分也不會少,西寧的玉璽定會送到嫂子手中,哦對了,其他該有的聘禮也有,因為表哥急著見嫂子,我們的腳程便快了些,比聘禮先到都城。” “不過也沒慢多少,就在半個時辰前,聘禮已經到了都城外,只是因為怕唐突了嫂子,這才將聘禮暫且放在都城外,只等嫂子點頭,聘禮便會立刻送到長公主府。” 聘禮都到城外了,還不夠唐突? 趙意晚扯了扯唇角,冷聲道:“再說一次,別叫嫂子!” 慕連恭敬頷首:“好的嫂子。” 隨後又搖著摺扇,溫柔的一笑:“嫂子身份尊貴,聞名大陸,豔絕天下,我們南國定會以最高的禮儀迎娶嫂子,所以迎接皇后的儀仗早已準備好了,不出半月必能抵達縉國,所以嫂子放心,我已將一切事宜準備妥善,絕對不會怠慢了嫂子。” 楚昭半闔著眼低頭。 第一次見有人把強娶說的這麼冠冕堂皇。 趙意晚震驚,忘記了再去糾正稱呼,假笑一聲:“真夠妥善的。” 竟連迎親儀仗都來了,賀清風不是最講規矩禮儀麼,什麼時候學會這麼強硬不要臉的手段了。 慕連眯起桃花眼,朝趙意晚煞有其事的抱拳:“嫂子過獎了。” 趙意晚:“……” 深吸一口氣後,趙意晚道:“只怕要讓你們失望了,本宮不同意……” “哦對了,說了這麼半天,怎麼沒見表哥呢。”慕連往外頭望了望,極其自然的打斷了趙意晚的話:“嫂子,表哥人呢。” 整個大陸,沒幾人敢打斷長公主的話。 趙意晚剛要發難,卻被一句‘人呢’堵了回去。 人呢……人自然還沒醒。 且此時正臉色煞白的躺在她的寢殿,一時間,趙意晚莫名的有些心虛,下意識便板著臉道:“本宮說了,不要再叫嫂子。” 慕連開扇遮面,低頭一笑:“好的嫂子,我知道嫂子是害羞,不過嫂子害羞也就算了,表哥怎麼也不好意思了呢,不就是提前洞房了嗎,這有什麼呢,婚事都談妥了也不露面。” 楚昭剛巧微微側目,正好看見世子那掩面羞澀的一笑,頓時虎軀震了震。 他有點相信這人有被劫色的可能了。 趙意晚有點迷茫:“……” 他哪隻眼睛看出她害羞的,還有,婚事談妥了?什麼時候談妥的。 “不過啊,表哥平時也不是這麼害羞的,主要是,這是第一次嘛,難免有點不好意思。” 楚昭眼角顫了顫。 特麼的一個男人有什麼好害羞的的,要害羞也是他們長公主才對,哦,他們長公主並沒有害羞的意思。 鷹剎在一旁緊繃著唇角,讓自己看起來很淡定,起碼,看不出他隱藏的笑意。 駙馬爺找這位媒婆,絕對是最明智的選擇。 趙意晚扶額,好半晌才道:“你在南國是什麼官位。” 這麼能說,怎麼不去做媒呢! 慕連一怔:“嫂子問我嗎?” “嗐,我就是領了個閒職,平日裡愛跟一幫狐朋狗友吃吃喝喝,偶爾順便呢,也幫人撮合撮合親事。” 鷹剎肩膀一顫。 還真是個媒婆?! 趙意晚錯愕後,喃喃道:“不錯,挺好。” 就連楚昭都偏過頭彎了唇角。 “嫂子也覺得挺好是吧,其實,我原本是不喜歡做媒的,只是五年前山上有個道高僧給我算過命,說我前世啊不是個什麼好人,所以這輩子要多做功德贖罪,等撮合滿十對有情人,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慕連彎著狐狸眼,笑的像月老。 趙意晚唇角一顫:“你撮合成幾對了?” 慕連搖了搖摺扇,頗為自得的道:“加上剛剛說成的嫂子與表哥這對天作之合,天賜良緣,剛好十對!” 趙意晚:“……” 所以她為什麼要多嘴問他。 楚昭下意識去瞥了眼長公主此時略微呆滯的神情,對這位南國世子祖宗刮目相看。 全程能讓長公主插不上話的人,他第一次見。 慕連恰在此時轉頭,看見楚昭唇邊淺淺的笑意後,眼睛一亮:“小昭昭你會笑啊,這才對嘛,多笑笑,笑起來才好看。” 楚昭一僵,頓時不想笑了。 “咳!咳咳……” 鷹剎這下沒忍住,捂著嘴連咳了好幾聲。 趙意晚看著楚昭有些迷茫:“小……昭昭?” 慕連驀地收了摺扇:“對了嫂子,剛剛還忘記與嫂子談陪嫁了。” 趙意晚愕然,陪……嫁? 她再次被這人的不要臉震驚到了,她什麼時候答應親事了,怎麼就已經談到陪嫁上頭了。 “其實陪嫁不陪嫁的也不重要,嫂子把小昭昭帶上就行,不過嫂子別誤會啊,我不好男色,我有喜歡的姑娘,主要吧,嫂子你也看到了,我這長得著實太像個狐狸精了,萬一被誰盯上讓人劫了色,我可就得去跳江了,所以呢,我就想讓小昭昭貼身保護我。” 慕連的語速快的全程基本沒有停頓,再次讓眾人瞠目結舌。 若是那句貼身保護沒有加重語氣,倒能顯得誠懇了幾分,楚昭在趙意晚與鷹剎怪異的眼神下,臉色黑如碳。 趙意晚扶額,賀清風從哪兒找來這麼個活寶。 殿內詭異的安靜了許久後,趙意晚揉了揉臉,讓自己面部放鬆下來,順便吩咐了聲:“來人,給世子再上一壺茶。” 慕連再次抱拳:“多謝嫂子。” 趙意晚假笑,自然而然的回了句:“不客氣。” 氣氛突然安靜。 楚昭與鷹剎同時看向趙意晚:“……” 趙意晚也反應過來:“……” 她剛剛,應他了? 所以,這就是溫水煮青蛙,習慣成自然? 慕連笑的如狐狸,奸計得逞。 趙意晚深吸一口氣,她絕不是那隻青蛙! 長久的沉寂後。 只見長公主眯起眼,質問道:”你剛剛說賀清風沒碰過別的女人?” 慕連無辜的眨眨眼:“是的呀,表哥守身如玉,只有嫂子一個人的。” 趙意晚冷哼:“呵……好大的膽子,敢糊弄本宮,你們口口聲聲要本宮賠他的清白,本宮倒想問問,他還有什麼清白在?” 慕連故作驚訝:“嫂子你在說什麼,表哥一直沒有別的女人呀。” 表哥的清白不是早在神藥谷就給你了麼。 “是麼,可他昨夜分明不是第一次,沒碰過別的女人?呵,他的清白是被狗吃了麼!” “噗!” 趙意晚話音剛落,慕連還沒來得及吞下的茶盡數噴了出來,而後似是被嗆得狠了,開始掐著脖子劇烈的咳起來,臉憋的通紅。 而鷹剎卻是直接咳的上氣不接下氣,兩道聲音相互交錯,久久不息。 楚昭盯著慕連皺眉:“?” 趙意晚盯著鷹剎皺眉:“?” 作者有話要說: 趙意晚:呵……你要不是賀清風的弟弟,你看看你能在本宮面前叭叭幾句? 慕連:表哥,嫂子說你的清白被狗吃了。 賀清風神色複雜的看著趙意晚:…… 知道真相後的晚晚深吸一口氣:汪汪!

趙意晚也沒真想把人丟出去。

她捨不得。

若是人像昨夜那樣精神抖擻, 她還能狠下心一拍兩散,可現在這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瞧著可憐兮兮的,她沒辦法不管不顧。

趙意晚嘆了口氣。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 那就只能, 且走且看吧。

“殿下。”連芮上前輕聲道。

趙意晚坐在圓床邊上的腳踏上,直直盯著賀清風看,視線都沒挪開的應了聲:“嗯?”

連芮抿了抿唇瓣,道:“殿下如何看南國向殿下求娶之事。”

趙意晚眨眨眼。

求娶, 對哦,這人還一本正經遞了文書要娶自己。

“他是想報恩,還是想和親?”

對賀清風的這番作態, 趙意晚極其不解。

那一月裡,他避她如蛇蠍。

怎麼如今不但願意跟她親近,還要娶她?

腦子抽風了?

“神醫有說他傷在哪兒嗎,是腦袋嗎?”趙意晚傾身便去查探。

連芮低眉:“……”

“神醫說是內傷, 未說傷及頭部。”

趙意晚坐直身子,哦了聲。

連芮目光一動, 試探道:“或許,南國陛下是真對殿下有情呢?”

趙意晚偏頭, 看著連芮。

“你不知道這狗東西曾經是怎麼對本宮的?光是把本宮關在門外的次數都一隻手數不過來了, 這, 是有情?”

連芮垂眸。

神醫說殿下在毒素徹底清除之前不能受刺激, 否則氣血翻騰下, 極有可能與阿喜一樣心智倒退,所以,殿下早已拜堂成親這事他們就一直沒說。

可是,殿下本就與南國陛下情投意合。

若因失憶拒了這求娶, 待殿下記憶恢復,可會後悔?

沉默了片刻,連芮抬頭,認真道:“其實,這南國倒是極有誠意,竟願意以整個西寧為聘。”

趙意晚一愣,整個西寧為聘。

不知為何,她腦海裡突然閃現一個畫面。

‘本宮以城池十座,寶馬千匹,萬金相聘。’

“本宮亦可為溱太子打下城池十座,端看太子殿下願意否。”

趙意晚晃了晃腦袋,那聲音卻依舊清晰。

‘若晚晚願意,孤將聘禮翻倍。’

趙意晚抬手扶額,她不記得她何時與賀清風有過這樣的對話。

連芮沒發現趙意晚微乎其微的異常,繼續道:“不論南國陛下是因何求娶殿下,但以國為聘,史無前例,足矣可見其誠意,殿下或許可以好生考慮,且這麼多年,殿下一直為縉國而活,如今大陸太平,殿下也該要為自己活。”

她看的出來,殿下是喜歡南國陛下的,以往大陸動盪,礙於大局,殿下只能將兒女情長藏起來,可如今不一樣了。

大陸太平,趙氏有後,朝局也逐漸穩定,殿下再不必多有顧及。

連芮的話讓趙意晚怔愣了許久。

為自己而活。

她出生便是縉國尊貴的嫡公主,受盡父皇母后兄長的寵愛,可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包括如今那些老臣,哪個不是對她多有偏寵,就說那已告老還鄉的宗人令,還曾給她編過草螞蚱。

母后怕她被寵的嬌縱,便時刻教導她,受萬人之愛,便要擔萬人之責,她是縉國的嫡公主,縉國趙氏之外皆是她的臣民,她要護他們,要為他們謀取福祉。

她將母后的話放在了心裡,一次又一次的擋在他們前面,護他們周全。

這麼多年,她一心撲在縉國,可很多時候她卻忘了為自己而活。

顧忱的父親是父皇的左膀右臂,原本他們是要訂娃娃親,更深一步的鞏固君臣情誼。

她自小驕傲,也有一身反骨,知道父皇的打算後便對顧忱百般刁難,而顧忱亦如此。

這也算是他們的默契。

以兩看相厭方式拒絕被安排好的人生。

而他們這一交鋒,便是十多年。

倒也打出了真情實意。

而風傾,則是她算計來的。

她看中風府百年世家的底蘊,也看中風傾才情卓然,想為兄長添一個左膀右臂。

他們初時,與其說是情投意合,倒不如是聯手合作。

如今,他們婚約未成,但也算是各自得償所願。

風傾位極人臣,權勢滔天。

她也放心的將小小皇帝交給他。

府裡那六個小郎君,她將他們帶回都城,並不全是為了救他們,教導縉國文化,她亦有私心。

如今,他們已回西寧,想必過不了多久,必能官位加身,不說求他們回報,但在國事面前,他們必不會挑起事端,如此,她也算種瓜得瓜了。

但蘇栢,是她在陰謀下,在權利與朝堂外,私心作祟留下的溫暖。

這也是為什麼,她對蘇栢那麼偏疼。

這份溫暖陪伴了她六年,不論寒冬酷暑,她只要回家,他就在,不論白日深夜,她只要回家,他都站在那燈籠下,笑容燦爛的奔向她。

哪怕他一開始便目的不純,可卻是實打實的給了她陪伴與真心。

但到最後,卻只有他與她天人相隔。

她只為自己而動的念。

除了蘇栢,便是賀清風。

對蘇栢是親情。

而對賀清風卻是真正的想將他佔為己有。

他身份敏感,她本不該救。

可偏偏在河邊的第一眼,他便在她無波無瀾的心裡蕩起一陣漣漪。

而後,她認出他就是那幼時送他兔子糖的小哥哥,更是不惜以血引毒,以清白救他性命。

不論是初時,還是那一月,從她遇見賀清風的那一刻起,她對他做的,都只是以趙意晚的身份,而不是縉國長公主。

只可惜,她終究還是長公主。

即使她再喜歡這個人,也不能繼續追逐。

所以那一月,她才肆無忌憚。

可她萬萬沒想到,他們還會再見。

不僅如此,他們還顛倒鸞鳳,他還以國相聘。

歡喜自然是歡喜的。

可是,她註定不能只為自己而活啊。

趙意晚斂下眼中的失落。

她的婚事是國事。

“他若是平民百姓,亦或是江湖俠客,不論他是什麼身份,只要他是縉國人,本宮都能奮力一搏。”

趙意晚起身,看著窗外碧藍天空,眼裡帶著少見的嚮往。

“可是,他不僅是南國人,還是南國最尊貴的天子。”

“兩國聯姻,在大陸史無前例,先不論引起的轟動,就說縉國臣民,他們怎會同意。”

連芮看著趙意晚,眼裡滿是疼惜。

殿下的意思她明白,在大陸人的眼裡,殿下是女將軍,可在縉國人眼裡,殿下是如神一般的存在,有殿下在,萬民才心安。

可是,殿下不是神,只是個平凡的女子,有追求愛的權利。

連芮微微有些哽咽,輕聲道:“奴婢自小便跟著殿下,於奴婢而言,殿下重於一切。”

“不論別人怎麼想,奴婢都希望殿下能開心,能幸福,不論千里萬里,奴婢都會跟著殿下,陪在殿下身邊。”

趙意晚偏頭看著連芮,眼眶微澀。

半晌後才走近連芮,擦去她眼角的溼潤,輕笑道:“連芮姐姐最好了。”

連芮一怔,而後輕笑出聲。

連芮比趙意晚大些,幼時,小公主每每受了委屈亦或是撒嬌時,總愛喚她連芮姐姐。

“連芮姐姐便放寬心吧,本宮定不會委屈了自己。”不然,她也不會把賀清風帶回公主府睡了。

連芮聽懂了趙意晚的言外之意,頓時哭笑不得,正欲再說什麼時,外頭傳來侍女的聲音:“殿下,南國使臣求見。”

趙意晚:“……”

連芮:“……”

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連芮簡單整理了下妝容,鎮定道:“殿下,奴婢先去應付著?”

此時上門,絕非善意。

趙意晚擺手:“你看著這裡,本宮親自去。”

她倒是要去問問,這狗東西還有什麼清白。

-

半柱香後。

趙意晚與慕連在大殿中大眼瞪小眼。

慕連斜靠在椅子上,板著臉眼神凌厲,將一副問罪者的姿態拿捏的十足,趙意晚亦端著長公主的氣勢分毫不讓。

氣氛劍拔弩張。

奉茶的侍女大氣兒都不敢出一聲。

大約半柱香後,才見南國世子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眯起狐狸眼,笑的極其和善,將瞬間變臉演繹的淋漓盡致。

“嫂子,咱直接進入正題。”

趙意晚被他突如其來的轉變與那聲嫂子怔了一下,卻讓慕連搶了先機。

只見南國世子端正坐姿,誠意十足的又格外溫柔的道:“其實這事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就是嫂子提前跟表哥圓個房,本來吧,我們此行就是來求娶的,只是沒想到嫂子這麼心急,這還沒回南國呢,就把事兒給辦了。”

趙意晚:“……”

這是在諷刺她?

“別叫嫂子!”

慕連忙換了副笑顏,頗為狗腿的道:“好的嫂子。”

“……”

趙意晚覺得自己被迫看了場變臉戲。

“嫂子放心,雖然這事表哥才是受害者,但是許諾的聘禮我們南國一分也不會少,西寧的玉璽定會送到嫂子手中,哦對了,其他該有的聘禮也有,因為表哥急著見嫂子,我們的腳程便快了些,比聘禮先到都城。”

“不過也沒慢多少,就在半個時辰前,聘禮已經到了都城外,只是因為怕唐突了嫂子,這才將聘禮暫且放在都城外,只等嫂子點頭,聘禮便會立刻送到長公主府。”

聘禮都到城外了,還不夠唐突?

趙意晚扯了扯唇角,冷聲道:“再說一次,別叫嫂子!”

慕連恭敬頷首:“好的嫂子。”

隨後又搖著摺扇,溫柔的一笑:“嫂子身份尊貴,聞名大陸,豔絕天下,我們南國定會以最高的禮儀迎娶嫂子,所以迎接皇后的儀仗早已準備好了,不出半月必能抵達縉國,所以嫂子放心,我已將一切事宜準備妥善,絕對不會怠慢了嫂子。”

楚昭半闔著眼低頭。

第一次見有人把強娶說的這麼冠冕堂皇。

趙意晚震驚,忘記了再去糾正稱呼,假笑一聲:“真夠妥善的。”

竟連迎親儀仗都來了,賀清風不是最講規矩禮儀麼,什麼時候學會這麼強硬不要臉的手段了。

慕連眯起桃花眼,朝趙意晚煞有其事的抱拳:“嫂子過獎了。”

趙意晚:“……”

深吸一口氣後,趙意晚道:“只怕要讓你們失望了,本宮不同意……”

“哦對了,說了這麼半天,怎麼沒見表哥呢。”慕連往外頭望了望,極其自然的打斷了趙意晚的話:“嫂子,表哥人呢。”

整個大陸,沒幾人敢打斷長公主的話。

趙意晚剛要發難,卻被一句‘人呢’堵了回去。

人呢……人自然還沒醒。

且此時正臉色煞白的躺在她的寢殿,一時間,趙意晚莫名的有些心虛,下意識便板著臉道:“本宮說了,不要再叫嫂子。”

慕連開扇遮面,低頭一笑:“好的嫂子,我知道嫂子是害羞,不過嫂子害羞也就算了,表哥怎麼也不好意思了呢,不就是提前洞房了嗎,這有什麼呢,婚事都談妥了也不露面。”

楚昭剛巧微微側目,正好看見世子那掩面羞澀的一笑,頓時虎軀震了震。

他有點相信這人有被劫色的可能了。

趙意晚有點迷茫:“……”

他哪隻眼睛看出她害羞的,還有,婚事談妥了?什麼時候談妥的。

“不過啊,表哥平時也不是這麼害羞的,主要是,這是第一次嘛,難免有點不好意思。”

楚昭眼角顫了顫。

特麼的一個男人有什麼好害羞的的,要害羞也是他們長公主才對,哦,他們長公主並沒有害羞的意思。

鷹剎在一旁緊繃著唇角,讓自己看起來很淡定,起碼,看不出他隱藏的笑意。

駙馬爺找這位媒婆,絕對是最明智的選擇。

趙意晚扶額,好半晌才道:“你在南國是什麼官位。”

這麼能說,怎麼不去做媒呢!

慕連一怔:“嫂子問我嗎?”

“嗐,我就是領了個閒職,平日裡愛跟一幫狐朋狗友吃吃喝喝,偶爾順便呢,也幫人撮合撮合親事。”

鷹剎肩膀一顫。

還真是個媒婆?!

趙意晚錯愕後,喃喃道:“不錯,挺好。”

就連楚昭都偏過頭彎了唇角。

“嫂子也覺得挺好是吧,其實,我原本是不喜歡做媒的,只是五年前山上有個道高僧給我算過命,說我前世啊不是個什麼好人,所以這輩子要多做功德贖罪,等撮合滿十對有情人,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慕連彎著狐狸眼,笑的像月老。

趙意晚唇角一顫:“你撮合成幾對了?”

慕連搖了搖摺扇,頗為自得的道:“加上剛剛說成的嫂子與表哥這對天作之合,天賜良緣,剛好十對!”

趙意晚:“……”

所以她為什麼要多嘴問他。

楚昭下意識去瞥了眼長公主此時略微呆滯的神情,對這位南國世子祖宗刮目相看。

全程能讓長公主插不上話的人,他第一次見。

慕連恰在此時轉頭,看見楚昭唇邊淺淺的笑意後,眼睛一亮:“小昭昭你會笑啊,這才對嘛,多笑笑,笑起來才好看。”

楚昭一僵,頓時不想笑了。

“咳!咳咳……”

鷹剎這下沒忍住,捂著嘴連咳了好幾聲。

趙意晚看著楚昭有些迷茫:“小……昭昭?”

慕連驀地收了摺扇:“對了嫂子,剛剛還忘記與嫂子談陪嫁了。”

趙意晚愕然,陪……嫁?

她再次被這人的不要臉震驚到了,她什麼時候答應親事了,怎麼就已經談到陪嫁上頭了。

“其實陪嫁不陪嫁的也不重要,嫂子把小昭昭帶上就行,不過嫂子別誤會啊,我不好男色,我有喜歡的姑娘,主要吧,嫂子你也看到了,我這長得著實太像個狐狸精了,萬一被誰盯上讓人劫了色,我可就得去跳江了,所以呢,我就想讓小昭昭貼身保護我。”

慕連的語速快的全程基本沒有停頓,再次讓眾人瞠目結舌。

若是那句貼身保護沒有加重語氣,倒能顯得誠懇了幾分,楚昭在趙意晚與鷹剎怪異的眼神下,臉色黑如碳。

趙意晚扶額,賀清風從哪兒找來這麼個活寶。

殿內詭異的安靜了許久後,趙意晚揉了揉臉,讓自己面部放鬆下來,順便吩咐了聲:“來人,給世子再上一壺茶。”

慕連再次抱拳:“多謝嫂子。”

趙意晚假笑,自然而然的回了句:“不客氣。”

氣氛突然安靜。

楚昭與鷹剎同時看向趙意晚:“……”

趙意晚也反應過來:“……”

她剛剛,應他了?

所以,這就是溫水煮青蛙,習慣成自然?

慕連笑的如狐狸,奸計得逞。

趙意晚深吸一口氣,她絕不是那隻青蛙!

長久的沉寂後。

只見長公主眯起眼,質問道:”你剛剛說賀清風沒碰過別的女人?”

慕連無辜的眨眨眼:“是的呀,表哥守身如玉,只有嫂子一個人的。”

趙意晚冷哼:“呵……好大的膽子,敢糊弄本宮,你們口口聲聲要本宮賠他的清白,本宮倒想問問,他還有什麼清白在?”

慕連故作驚訝:“嫂子你在說什麼,表哥一直沒有別的女人呀。”

表哥的清白不是早在神藥谷就給你了麼。

“是麼,可他昨夜分明不是第一次,沒碰過別的女人?呵,他的清白是被狗吃了麼!”

“噗!”

趙意晚話音剛落,慕連還沒來得及吞下的茶盡數噴了出來,而後似是被嗆得狠了,開始掐著脖子劇烈的咳起來,臉憋的通紅。

而鷹剎卻是直接咳的上氣不接下氣,兩道聲音相互交錯,久久不息。

楚昭盯著慕連皺眉:“?”

趙意晚盯著鷹剎皺眉:“?”

作者有話要說: 趙意晚:呵……你要不是賀清風的弟弟,你看看你能在本宮面前叭叭幾句?

慕連:表哥,嫂子說你的清白被狗吃了。

賀清風神色複雜的看著趙意晚:……

知道真相後的晚晚深吸一口氣: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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