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月桂的迷惘

有狐自家中來·花匠先生·3,936·2026/3/27

第四十一章月桂的迷惘 c拉著陳霽往樓上跑,陳霽邊跑邊喊:“上面沒有出口!” “往下跑我們還沒出去就會被寒膠抓住!”c大叫:“你不知道雪崩嗎?” 遇到雪崩的時候,不要往下跑,基本上沒人跑得過雪崩的速度,最好的方法是向旁邊跑,往高處跑。 他們一口氣爬到囚禁咒器的樓層,可身後的寒膠並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反倒因為到了更寬闊的地方而顯得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c跳上窗前的桌子,朝陳霽招手,“快爬上去!” 陳霽爬上桌,抓著c的手站到狹窄的窗沿上,她攀住上房斜伸出的一點屋簷,腳下被c用力一託,幾乎踉蹌著爬上了八角寶樓的塔尖,夏末的晚風呼呼吹在身上,颳得她險些站不住腳,只能蹲□,小心地抓住腳邊凸起的簷角。 底下的c一手抓著屋簷,一條腿用力勾起窗戶,“砰”地一聲鎖上了窗。 陳霽擔心地直往下探頭,“你快上來。” “別急。”c的手抓住屋簷,身子一用力,竟然輕輕鬆鬆翻了上來,她安穩地站在弧度較陡的塔頂上,正要俯身來拉陳霽的手,身子卻忽然重新挺得筆直,兩眼直勾勾盯向塔頂的另一面。 陳霽扭過頭,在月光的籠罩下,看清了對面站著的人。 葉一。 “你還是來了……”葉一似乎嘆了一口湮滅在風聲裡的氣,“其實你可以不來的,我在那邊都沒抓到你,你為什麼還要來?” c冷道:“我答應了這孩子的母親,一定要來救她。” 葉一輕輕笑了一聲,聲音也冷淡下來,“你是答應了她母親,還是答應了葉濟言?” “與你無關!”c嚴厲反駁,下一秒,卻忽然笑了起來,“如果我說是這是我和葉濟申的約定,你會不會好受些?” “住口!”葉一怒斥。 c沒有再說話,只是警惕地瞪著他。 陳霽一直蹲在c的身旁,她看不清楚葉一的表情,卻能清晰看見身側c顫抖的雙拳。 良久之後,葉一長嘆一聲,悵惘道:“斷腸字點點,風雨聲連連,似是故人來。” c一怔,苦澀道:“多年前的人,多年前的事,如今只剩你我,何必再提?” 葉一苦笑,“我的記性已經大不如從前,葉二,葉濟申和葉濟言都死了,除了你,我再找不到第二個能陪我想起他們的人了……” c出聲打斷葉一,“你老了。” 葉一怔忪,繼而微笑,“可是你還年輕。” c摸摸自己的臉,笑道:“你忘了我和你同歲嗎?” 葉一哈哈笑,“可是你看上去就像我的女兒。” “不要佔我便宜啊。”c笑道:“葉濟言那死丫頭生前不給我安寧,只有死後才願意靜靜陪我,我們在湖邊住了幾十年,吃齋唸佛,偶爾一起回去偷偷看一眼葉濟申的老婆孩子,心情太平靜了,以至於連我身上的時間都捨不得多走一些而已,倒是你,看起來這些年過得不如我。” 葉一微微笑,“因為你太狠了,你一下子從我身邊奪走兩個我最在乎的人,我怎麼可能過得好?那場同歸於盡的戲碼,你們倆演得真好。” “其實仔細想想,那場戲有太多破綻,但是要拿來瞞你卻綽綽有餘,”c的口氣聽不上不知是落寞還是得意,“你太重視葉濟申了,以至於根本不能理性對待他的死,那個時候你的身邊又沒有敢對你質疑的人,於是這件事似乎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完成了。” 葉一點點頭,若有所悟地笑,“原來如此。” 他們倆由初見面時的劍拔弩張到此刻的平靜溫和,陳霽說不上是該傷感還是警惕,她的腦海裡忽然跳出葉一今早對她說的那句話。 葉濟申是個擅長說謊的人。 一個聰明的人之所以能騙過另一個聰明的人,不過是仗著他信任自己而已。 c說道:“我不能再和你敘舊了,我要帶青青回到她父母身邊。” 葉一點點頭,“可以,只要你能離開,只是你記住,這次,我不會再對你們心慈手軟。” 他的話音剛落,以八角寶樓為中心的整個古鎮剎那間亮起攢動的火把,這些火紅的精靈裡三層外三層,從高處看,竟像一朵被放大數倍的花,這朵花把他們圍得水洩不通,在一片火光中,一個高瘦的身影鬼魅般躍上塔頂,站到了葉一的身後。 葉一點頭道:“這是我的老三,也是現任的葉二。” c的手臂倏然繃緊。 那個男人悄無聲息地走出陰影,站在了月光下,他看上去像個還在唸書的孩子,一張圓潤的娃娃臉,笑著打招呼的時候,一對月牙似的眼堪與天上明月爭輝,“你好。” c驟然出手,她的影子還殘留在陳霽身旁,可她的身體卻已經與那男孩近在咫尺,她的手上無任何武器,卻在迫近的下一秒,在男孩阻擋的手臂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口,但她還是沒有停止,她的腳步太快,快到沒有人能看清她的動作。 陳霽還來不及驚歎,被c鎖在狹窄圈子裡的男孩終於有所動作,他猛然抬手,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那匕首上掠過一抹寒光,驚心動魄地割向c的咽喉。 誰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繁複的包圍圈裡找到c唯一的一處破綻,並且突圍成功的。 陳霽不知道這些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她為c提心吊膽,竟忘記了葉一的存在。 “陳霽,”葉一在陳霽身邊忽然出聲,嚇了她一大跳,“你不能離開這。” 陳霽驚愕地仰頭看著如履平地的葉一,“為什麼?” “如果我說你還什麼都沒有做,你說的那些改變並未完成,所以你不能離開,那麼你會留下來嗎?”葉一的表情很奇怪,帶著一種陳霽看不透的祈求。 陳霽問他:“你知道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嗎?” 葉一微笑,“因為我的大兒子希望改變我和他弟弟的命運,他見過真相,所以不希望真相發生在我們倆身上。” 陳霽微微有些吃驚,她此前一直不敢供出葉忘,就是怕給他帶來麻煩,可如今看來,葉一是早已知道葉忘的心思的,“不,我會來這裡,是因為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改變什麼。” “那麼留下來。”葉一俯□,他的一頭白髮被晚風吹亂,染上了月色的淒寒,“歷代咒器之所以能將能力發揮到最大,就是因為我們有方法幫助他們適當消化反噬,你只有留在我身邊,你的性命才能得到延長,否則你必死無疑,吶,是你自己說的,人生苦短,何必急著去死?是不是?” 陳霽沒有回答,她看向另一邊的c,被歲月和反噬侵襲過度的c早已力不從心,對付常人還行,可對方是咒術家族的下一任葉二,年輕力壯,天賦異稟,無論如何,c都是吃虧的。 “青青,留下來。”葉一還在循循善誘,“只要你留下來,所有的改變才能開始,你的父母不會再受到牽連,他們會過上正常的生活,你的朋友也會平安,你想想,你能逃走是因為你有青狐,可是嶽白呢?他還只是一個孩子,可他也是咒器,雖然他只是個殘次品,但這並不妨礙……”他停頓了一下,“……你留下來,葉三十五就不會死,還有更多的年輕人能活下去,最重要的是,你能多陪青狐幾年,倘若離開,你將什麼也得不到。” 陳霽緩緩站起身,她面向古鎮裡搖曳的火光,眼神迷惘。 空氣裡飄來一陣馥郁的桂花香。 整個古鎮的咒術師們都仰起臉看向高塔頂上穿著白色睡裙長髮飛揚的女孩。 葉一微微笑,“青青,你為什麼想離開這裡呢?” 陳霽恍惚搖頭,“……青狐……” “可是青狐他是長生不老的妖怪啊!以你現在的情況,恐怕活不過幾年,到那個時候,你該怎麼辦?你不能陪他白首,你又如何要求他鐘情一生?”葉一的聲音很輕很淡,看透塵世一般,“青青,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會一直不變的,人會老,心會淡,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你會被忘記在塵埃裡的……” 塔頂上的風吹得陳霽頭昏腦脹,她盯著底下燃燒的紅花,只覺得腦子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一隻冰涼的手忽然搭上陳霽的肩,將她從混沌的思維中勉強拉回現實,她緩慢地轉過頭,卻在看清手的主人時,嚇得差點滑倒。 那是一個身體畸形面貌醜陋的男人,他開合的嘴裡有死魚曝曬後瀰漫而出的腥味死氣,他枯井般的眼緊緊瞪著陳霽,細瘦的食指直直指向陳霽的腦子。 是那隻夢遺。 葉一輕聲喚陳霽,面帶微笑,“青青?怎麼了?” 陳霽突然蹲□,抓著自己的腦袋大聲嚎叫,“啊啊啊啊啊!” 葉一快步走向陳霽,卻在一米開外看到陳霽驟然揚起的臉。 陳霽的嚎叫戛然而止,她微笑,素白的臉在散亂的發裡顯得猙獰恐怖,瞪大的眼裡卻流下兩行熱淚,“……你想控制我……” 葉一皺眉。 “我告訴你,我生是自由的!死也是自由的!我不姓葉,我姓陳!”陳霽忽然站起身,面對塔下黑壓壓的咒術師,怒吼道:“你們這些不敢走出困境的懦夫!你們這群連名字都不敢大聲說出來的膽小鬼!你們殺人!卻畏懼死亡!你們敢做不敢擔!你們根本不明白即使是愛也要付出代價!我曾想過要改變你們,可是我發現我簡直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人!你們到死還想要用這可笑的術法迷惑我!你們是這世間最醜陋貪婪自私可怕的人!你們不配活著!你們只該被丟到下水道里自生自滅!等到你們的屍體腐爛發臭,也不會有人記著你們是誰!知道你們存在的人不是僱傭你們殺人就是被你們所殺!就連你們同族的人都不會為你祈禱!因為沒有人知道你到底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們他媽到底是誰?!” 陳霽聲嘶力竭地怒吼,哭泣,哀嚎。 整個古鎮鴉雀無聲。 “乓!” 葉二的匕首被c打飛,旋轉著落到陳霽腳邊,這才打破這個世界最荒無人煙的一次寂靜。 陳霽擦乾臉上的淚,一手握住匕首,一手抓住自己的頭髮。 她站在八層高的寶塔頂部,俯視底下芸芸眾生,手中的匕首慢慢劃過她的發,紛飛的黑絲隨風散落在天涯,她的聲音沙啞,卻自有其清淡透徹,她慢慢說道:“我姓陳,我只有一個名字,霽……雨過天晴的那個霽!我叫做陳霽,我是家裡的獨生女,我有很愛我的父母,我有相愛的戀人,我有兩肋插刀的朋友,人們會記得,有一天,我死於咒術之手。” 葉一大驚失色。 陳霽的眼裡透著瘋狂的執著,“陳霽,會在我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 遙遠的夜色中傳來一聲悲嚎,“青青!” 陳霽的眼裡閃過迷茫,但並沒有阻止她繼續往下說:“猝……呃!” 阻止她的是一聲槍響。 一聲穿透她胸膛的槍響。 作者有話要說:我在微博上承諾過不虐了,所以我思考了許久怎麼樣才能儘量不虐,最後我終於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一箭雙鵰的辦法,就像當初終於想到讓桃夭和白狐he的方法時,我也很滿意【啊,他們的he我會在番外裡寫0 0 其實寫成這樣我也很怕大家受虐,可是青青的壽命以及她和青狐的人妖戀是一個巨大的問題,要解決這個問題,是一場大手術,我總不能給片小藥丸就把問題解決了吧,那這樣我當初寫得那麼嚴重不是略坑爹嗎tat 總之,如果覺得我食言了的,盡情罵我吧,我絕對不還口!以及,對不起!

第四十一章月桂的迷惘

c拉著陳霽往樓上跑,陳霽邊跑邊喊:“上面沒有出口!”

“往下跑我們還沒出去就會被寒膠抓住!”c大叫:“你不知道雪崩嗎?”

遇到雪崩的時候,不要往下跑,基本上沒人跑得過雪崩的速度,最好的方法是向旁邊跑,往高處跑。

他們一口氣爬到囚禁咒器的樓層,可身後的寒膠並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反倒因為到了更寬闊的地方而顯得愈發肆無忌憚起來。

c跳上窗前的桌子,朝陳霽招手,“快爬上去!”

陳霽爬上桌,抓著c的手站到狹窄的窗沿上,她攀住上房斜伸出的一點屋簷,腳下被c用力一託,幾乎踉蹌著爬上了八角寶樓的塔尖,夏末的晚風呼呼吹在身上,颳得她險些站不住腳,只能蹲□,小心地抓住腳邊凸起的簷角。

底下的c一手抓著屋簷,一條腿用力勾起窗戶,“砰”地一聲鎖上了窗。

陳霽擔心地直往下探頭,“你快上來。”

“別急。”c的手抓住屋簷,身子一用力,竟然輕輕鬆鬆翻了上來,她安穩地站在弧度較陡的塔頂上,正要俯身來拉陳霽的手,身子卻忽然重新挺得筆直,兩眼直勾勾盯向塔頂的另一面。

陳霽扭過頭,在月光的籠罩下,看清了對面站著的人。

葉一。

“你還是來了……”葉一似乎嘆了一口湮滅在風聲裡的氣,“其實你可以不來的,我在那邊都沒抓到你,你為什麼還要來?”

c冷道:“我答應了這孩子的母親,一定要來救她。”

葉一輕輕笑了一聲,聲音也冷淡下來,“你是答應了她母親,還是答應了葉濟言?”

“與你無關!”c嚴厲反駁,下一秒,卻忽然笑了起來,“如果我說是這是我和葉濟申的約定,你會不會好受些?”

“住口!”葉一怒斥。

c沒有再說話,只是警惕地瞪著他。

陳霽一直蹲在c的身旁,她看不清楚葉一的表情,卻能清晰看見身側c顫抖的雙拳。

良久之後,葉一長嘆一聲,悵惘道:“斷腸字點點,風雨聲連連,似是故人來。”

c一怔,苦澀道:“多年前的人,多年前的事,如今只剩你我,何必再提?”

葉一苦笑,“我的記性已經大不如從前,葉二,葉濟申和葉濟言都死了,除了你,我再找不到第二個能陪我想起他們的人了……”

c出聲打斷葉一,“你老了。”

葉一怔忪,繼而微笑,“可是你還年輕。”

c摸摸自己的臉,笑道:“你忘了我和你同歲嗎?”

葉一哈哈笑,“可是你看上去就像我的女兒。”

“不要佔我便宜啊。”c笑道:“葉濟言那死丫頭生前不給我安寧,只有死後才願意靜靜陪我,我們在湖邊住了幾十年,吃齋唸佛,偶爾一起回去偷偷看一眼葉濟申的老婆孩子,心情太平靜了,以至於連我身上的時間都捨不得多走一些而已,倒是你,看起來這些年過得不如我。”

葉一微微笑,“因為你太狠了,你一下子從我身邊奪走兩個我最在乎的人,我怎麼可能過得好?那場同歸於盡的戲碼,你們倆演得真好。”

“其實仔細想想,那場戲有太多破綻,但是要拿來瞞你卻綽綽有餘,”c的口氣聽不上不知是落寞還是得意,“你太重視葉濟申了,以至於根本不能理性對待他的死,那個時候你的身邊又沒有敢對你質疑的人,於是這件事似乎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完成了。”

葉一點點頭,若有所悟地笑,“原來如此。”

他們倆由初見面時的劍拔弩張到此刻的平靜溫和,陳霽說不上是該傷感還是警惕,她的腦海裡忽然跳出葉一今早對她說的那句話。

葉濟申是個擅長說謊的人。

一個聰明的人之所以能騙過另一個聰明的人,不過是仗著他信任自己而已。

c說道:“我不能再和你敘舊了,我要帶青青回到她父母身邊。”

葉一點點頭,“可以,只要你能離開,只是你記住,這次,我不會再對你們心慈手軟。”

他的話音剛落,以八角寶樓為中心的整個古鎮剎那間亮起攢動的火把,這些火紅的精靈裡三層外三層,從高處看,竟像一朵被放大數倍的花,這朵花把他們圍得水洩不通,在一片火光中,一個高瘦的身影鬼魅般躍上塔頂,站到了葉一的身後。

葉一點頭道:“這是我的老三,也是現任的葉二。”

c的手臂倏然繃緊。

那個男人悄無聲息地走出陰影,站在了月光下,他看上去像個還在唸書的孩子,一張圓潤的娃娃臉,笑著打招呼的時候,一對月牙似的眼堪與天上明月爭輝,“你好。”

c驟然出手,她的影子還殘留在陳霽身旁,可她的身體卻已經與那男孩近在咫尺,她的手上無任何武器,卻在迫近的下一秒,在男孩阻擋的手臂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口,但她還是沒有停止,她的腳步太快,快到沒有人能看清她的動作。

陳霽還來不及驚歎,被c鎖在狹窄圈子裡的男孩終於有所動作,他猛然抬手,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那匕首上掠過一抹寒光,驚心動魄地割向c的咽喉。

誰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繁複的包圍圈裡找到c唯一的一處破綻,並且突圍成功的。

陳霽不知道這些到底是怎麼發生的,她為c提心吊膽,竟忘記了葉一的存在。

“陳霽,”葉一在陳霽身邊忽然出聲,嚇了她一大跳,“你不能離開這。”

陳霽驚愕地仰頭看著如履平地的葉一,“為什麼?”

“如果我說你還什麼都沒有做,你說的那些改變並未完成,所以你不能離開,那麼你會留下來嗎?”葉一的表情很奇怪,帶著一種陳霽看不透的祈求。

陳霽問他:“你知道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嗎?”

葉一微笑,“因為我的大兒子希望改變我和他弟弟的命運,他見過真相,所以不希望真相發生在我們倆身上。”

陳霽微微有些吃驚,她此前一直不敢供出葉忘,就是怕給他帶來麻煩,可如今看來,葉一是早已知道葉忘的心思的,“不,我會來這裡,是因為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改變什麼。”

“那麼留下來。”葉一俯□,他的一頭白髮被晚風吹亂,染上了月色的淒寒,“歷代咒器之所以能將能力發揮到最大,就是因為我們有方法幫助他們適當消化反噬,你只有留在我身邊,你的性命才能得到延長,否則你必死無疑,吶,是你自己說的,人生苦短,何必急著去死?是不是?”

陳霽沒有回答,她看向另一邊的c,被歲月和反噬侵襲過度的c早已力不從心,對付常人還行,可對方是咒術家族的下一任葉二,年輕力壯,天賦異稟,無論如何,c都是吃虧的。

“青青,留下來。”葉一還在循循善誘,“只要你留下來,所有的改變才能開始,你的父母不會再受到牽連,他們會過上正常的生活,你的朋友也會平安,你想想,你能逃走是因為你有青狐,可是嶽白呢?他還只是一個孩子,可他也是咒器,雖然他只是個殘次品,但這並不妨礙……”他停頓了一下,“……你留下來,葉三十五就不會死,還有更多的年輕人能活下去,最重要的是,你能多陪青狐幾年,倘若離開,你將什麼也得不到。”

陳霽緩緩站起身,她面向古鎮裡搖曳的火光,眼神迷惘。

空氣裡飄來一陣馥郁的桂花香。

整個古鎮的咒術師們都仰起臉看向高塔頂上穿著白色睡裙長髮飛揚的女孩。

葉一微微笑,“青青,你為什麼想離開這裡呢?”

陳霽恍惚搖頭,“……青狐……”

“可是青狐他是長生不老的妖怪啊!以你現在的情況,恐怕活不過幾年,到那個時候,你該怎麼辦?你不能陪他白首,你又如何要求他鐘情一生?”葉一的聲音很輕很淡,看透塵世一般,“青青,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會一直不變的,人會老,心會淡,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你會被忘記在塵埃裡的……”

塔頂上的風吹得陳霽頭昏腦脹,她盯著底下燃燒的紅花,只覺得腦子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一隻冰涼的手忽然搭上陳霽的肩,將她從混沌的思維中勉強拉回現實,她緩慢地轉過頭,卻在看清手的主人時,嚇得差點滑倒。

那是一個身體畸形面貌醜陋的男人,他開合的嘴裡有死魚曝曬後瀰漫而出的腥味死氣,他枯井般的眼緊緊瞪著陳霽,細瘦的食指直直指向陳霽的腦子。

是那隻夢遺。

葉一輕聲喚陳霽,面帶微笑,“青青?怎麼了?”

陳霽突然蹲□,抓著自己的腦袋大聲嚎叫,“啊啊啊啊啊!”

葉一快步走向陳霽,卻在一米開外看到陳霽驟然揚起的臉。

陳霽的嚎叫戛然而止,她微笑,素白的臉在散亂的發裡顯得猙獰恐怖,瞪大的眼裡卻流下兩行熱淚,“……你想控制我……”

葉一皺眉。

“我告訴你,我生是自由的!死也是自由的!我不姓葉,我姓陳!”陳霽忽然站起身,面對塔下黑壓壓的咒術師,怒吼道:“你們這些不敢走出困境的懦夫!你們這群連名字都不敢大聲說出來的膽小鬼!你們殺人!卻畏懼死亡!你們敢做不敢擔!你們根本不明白即使是愛也要付出代價!我曾想過要改變你們,可是我發現我簡直就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人!你們到死還想要用這可笑的術法迷惑我!你們是這世間最醜陋貪婪自私可怕的人!你們不配活著!你們只該被丟到下水道里自生自滅!等到你們的屍體腐爛發臭,也不會有人記著你們是誰!知道你們存在的人不是僱傭你們殺人就是被你們所殺!就連你們同族的人都不會為你祈禱!因為沒有人知道你到底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們他媽到底是誰?!”

陳霽聲嘶力竭地怒吼,哭泣,哀嚎。

整個古鎮鴉雀無聲。

“乓!”

葉二的匕首被c打飛,旋轉著落到陳霽腳邊,這才打破這個世界最荒無人煙的一次寂靜。

陳霽擦乾臉上的淚,一手握住匕首,一手抓住自己的頭髮。

她站在八層高的寶塔頂部,俯視底下芸芸眾生,手中的匕首慢慢劃過她的發,紛飛的黑絲隨風散落在天涯,她的聲音沙啞,卻自有其清淡透徹,她慢慢說道:“我姓陳,我只有一個名字,霽……雨過天晴的那個霽!我叫做陳霽,我是家裡的獨生女,我有很愛我的父母,我有相愛的戀人,我有兩肋插刀的朋友,人們會記得,有一天,我死於咒術之手。”

葉一大驚失色。

陳霽的眼裡透著瘋狂的執著,“陳霽,會在我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

遙遠的夜色中傳來一聲悲嚎,“青青!”

陳霽的眼裡閃過迷茫,但並沒有阻止她繼續往下說:“猝……呃!”

阻止她的是一聲槍響。

一聲穿透她胸膛的槍響。

作者有話要說:我在微博上承諾過不虐了,所以我思考了許久怎麼樣才能儘量不虐,最後我終於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一箭雙鵰的辦法,就像當初終於想到讓桃夭和白狐he的方法時,我也很滿意【啊,他們的he我會在番外裡寫0 0

其實寫成這樣我也很怕大家受虐,可是青青的壽命以及她和青狐的人妖戀是一個巨大的問題,要解決這個問題,是一場大手術,我總不能給片小藥丸就把問題解決了吧,那這樣我當初寫得那麼嚴重不是略坑爹嗎tat

總之,如果覺得我食言了的,盡情罵我吧,我絕對不還口!以及,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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