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硃砂痣與蚊子血

有狐自家中來·花匠先生·3,547·2026/3/27

第十二章硃砂痣與蚊子血 “去世了?你說誰?”白蟻棕色的大腦袋來回晃盪,那兩張被扯裂的明黃封條在半空中搖搖欲飄,像她此刻被撕碎的聲音,最終定格在面前的陳霽身上,“不可能!如果葉濟申死了,那麼現在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人又是誰?” “……是真的,外公41年前便因故去世了,”陳霽站出一步,仰頭與白蟻並不存在的雙眼對視,“我是他的外孫女。” “外孫女……怎麼可能……你們的氣息一模一樣……”白蟻難以置信地揚高聲音,尖利地笑,“葉濟申,你不要以為我是個瞎子,就能像以前那樣矇騙我!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陳霽深深嘆一口氣,“你看不見嗎?” “姑姑,”白蟻身後的陳淨隱探出腦袋,訥訥科普道:“白蟻因為長期生活在陰暗的角落裡,它們的視力基本退化了……” “哦,”陳霽點點頭,繼而抬起頭,一本正經問道:“你要摸摸我的胸部嗎?雖然它們的存在感不強烈,但也不至於被誤認為是男人。” “……”青狐捏捏自己的後脖子,自言自語道:“我一定是不小心把感冒傳染給她了……一定是這樣的……” “葉濟申不會死!”白蟻的情緒極為激動,語調也跟著不斷上揚,原先烈日一般的聲音倏忽間便恍如電閃雷鳴,叫人驚懼,“他保證過,為了鄭唯心和他女兒,即使再艱難,他也會活下去!他不會死!” “……很抱歉,”陳霽儘管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為外公的死道歉,卻還是情不自禁地低沉下聲音,“外公是為了救我母親才去世的,那個時候我還未出生,具體細節,我也不是很瞭解,要不,你問青狐吧,他知道的比我多點。” “青青,你不該這樣說話……”青狐頭疼地看著陳霽,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刺激眼前的白蟻怪,自己卻不由自主抬頭對白蟻說道:“喂,人死不能復生,雖然你有可能是外婆的情敵,但我還是要祝你節哀順變……” 陳淨隱哀嚎道:“你們這兩個笨蛋!” 林嶽白在陳淨隱肩頭絕望地閉上眼,“我要是死了,一定是被這兩個奇葩氣死的。” “……死了……”白蟻的六條腿突然凌亂而暴躁地劃動起來,“葉濟申死了……葉濟言呢?” “……也死了。”陳霽一想到那個只活在家人隻言片語裡的姑姥姥,眼角便不自覺抽搐,“幾十年前的事了,你當真什麼也不知道?” 白蟻沒有答話。 陳霽無奈嘆道:“你是從淨隱他爺爺的遺物裡被帶過來的,聽說很多年前,淨隱他爺爺和我姑姥姥有□,他爺爺的遺物裡會有姑姥姥的東西也不是什麼稀奇事,那麼,這位女士,你和我姑姥姥是什麼關係?和我外公又是什麼關係?” “還能有什麼關係?”青狐上前一步拽過陳霽的胳膊,嘀咕道:“她要麼是外公的老相好,要麼是姑姥姥的餘孽黨羽,前者對外婆是巨大的精神創傷,後者對你媽媽是潛在的肉體傷害,如果她現在還想對你不利,那她就是你們家三代婦女的共同敵人了!” 陳霽回頭看他,揶揄道:“那你呢?” “我?”青狐自豪地挺起胸膛,“我當然是你們家三代共同的婦女之友了!” “呸!”陳霽笑罵:“無恥。” 青狐立即嚴肅搖頭,“不對不對,你應該義正言辭地罵我‘狐狸精’!” “喂!”陳淨隱看不下去,怒罵道:“對面那倆個!現在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請你們不要打情罵俏好嘛!我們快死了謝謝!” 一句“快死了”成功挽回失足男女青年的心神,陳霽與青狐這才注意到,眼前的白蟻不知何時竟然又脹大了許多,眼看著就要比上大象的個頭,不僅如此,白蟻兩根電線杆一樣的觸覺筆直地朝上挺立著,白色柔軟的腹部鼓鼓蠕動,像凝結成果凍的海浪般,一波接著一波散發出不知名的香味。 “什麼味道?”陳霽用力嗅了嗅。 青狐皺眉,“聞著像薔薇花香。” “姑姑!”陳淨隱趁白蟻不注意,依然扛著小雞仔似的林嶽白偷偷溜到陳霽身邊,“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什麼聲音?”陳霽側耳傾聽,漸漸也聽到了一種奇異的沙沙聲。 陳淨隱滿臉期待地看著陳霽。 陳霽面上毫無波瀾,“雖然我聽不出這是什麼聲音,但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眼前這隻……”她伸出一隻手,指向越來越大的白蟻,“是白蟻。” “……”陳淨隱忍了又忍,終於把一句“廢話”憋回肚子裡。 “啊!”肩膀上的林嶽白忽然彈起上半身,滿面驚恐地尖叫道:“她是白蟻!” 陳淨隱被他吵得耳裡嗡嗡作響,罵道:“我當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青狐湊近陳淨隱身邊,笑道:“群起而攻之,這才是蟻類的作戰方式,也就是說……” 那些遍佈幻境每個角落的沙沙聲,是成群結隊攻擊而來的白蟻的腳步聲。 這是戰爭的號角,也是蠶食吞噬的前奏。 陳淨隱的臉色已經白透。 白蟻群來勢洶洶,陳霽諸人很快便目睹到了它們的盛況。 長千上萬的白蟻正從幻境的四面八方奔湧而來,它們雖然只是普通蟻類的大小,卻也因此顯得更加密集繁多,叫人只瞧一眼,心頭便寒氣翻湧。 “啊!”陳淨隱最先痛叫出聲,“它咬我!” 率先爬到陳淨隱腳邊的蟻群已經開始攻擊,它們高舉著兩把鋒利的口器,一口便能咬破陳淨隱的牛仔褲腿,再一口,便是毫無遮攔的皮膚與肌肉,陳淨隱被咬得嗷嗷直叫痛,他兩條腿來回踩踏,一腳便踩死百來只積聚的蟻群,卻敵不過更多的蟻群前僕後繼湧上來。 林嶽白徹底清醒,抱著陳淨隱的脖子往上躥,邊爬邊嚷:“青狐!你快想想辦法!” 青狐早已託著陳霽讓她坐到自己肩膀上,他的腿也被咬得厲害,但他扛著陳霽,不好亂動,便只是咬牙站著,朝四周望去。 陳霽彎下腰,揪心地看著那些已經疊爬到青狐膝蓋上的白蟻,“30秒之內你再想不出解決的辦法,你就把我放下來,然後自己往外跑,以你的速度,它們想要包圍你是不可能的。” 青狐還在緊張地舉目四望,只當沒聽見陳霽的話。 陳霽又重複了一遍,見他還是不理會自己,心裡一氣,索性擰住他的兩隻耳朵,破口大罵,“叫你裝聾作啞!” “誒!痛痛痛!”青狐昂著脖子大聲叫痛,也不知到底是被腳下的蟻群啃咬的痛,還是被陳霽揪住耳朵往外扯的痛,他一個勁叫痛,叫到後來,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亢,到最後簡直震耳欲聾,完全覆蓋住地面上蟻群的沙沙聲和大白蟻身體裡發出的嗡嗡聲。 陳霽驚得早已鬆開自己的手,她坐在青狐的肩膀上,抱著他的腦袋往下看,驚喜地發現那些群聚在青狐腳邊的白蟻有漸漸退潮的趨勢。 另一邊的陳淨隱也是相同的情況,他與林嶽白怔怔地看著嚷痛的青狐,禁不住感嘆道:“古有河東獅吼,今有巷角狐叫,皆非善類,此番受教了……” 陳霽脫下腳上的拖鞋,瞄準陳淨隱的腦袋,直直砸過去。 “哎呀!”林嶽白抬起頭,怒道:“誰砸我?” 陳霽立即轉過臉,對著大白蟻義憤填膺地問:“你想殺我嗎?” 被青狐的嚎叫震得有些失聰的大白蟻好不容易辨別出陳霽的聲音,一顆巨大的腦袋緩了三秒這才慢悠悠轉過來,木訥地對準陳霽,“誒?” “傻了……”陳霽將拳頭握在嘴下,輕輕咳了一聲,問道:“你想要什麼呢?” “想要什麼?”白蟻的聲音已經不復先前的熱烈激昂,倒像十多歲的少女初歷人事的迷茫,“……我只想讓他活著……活著就行……” “你這幾十年一直都生活在這個幻境裡嗎?”陳霽問道。 白蟻迷惘地點點頭,“葉濟言告訴我,這個幻境是要用來迷惑敵人的,只要我乖乖守在這裡,就能保護葉濟申……” “所以你就乖乖守在這裡,一守就是41年,連外公去世了都不知道?”陳霽嘆氣,“你這樣做,外公是生是死,對你而言又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的……”白蟻匍匐下身體,在它的四周,那些縈繞的白霧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心緒,紛紛纏綿而來,“在我心裡……一直相信他還活著……和他最愛的兩個女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兩個女人?”陳淨隱湊到青狐耳邊,不滿地嘟噥道:“太伯祖父怎麼對得起太伯祖母?” “……會是誰呢?”青狐壓低聲,猜測道:“難道是璋瓊他老婆?” “不不不!鬱象太美豔,和太伯祖母完全不是一個型別!”陳淨隱用力搖頭。 “笨蛋!”青狐桀桀怪笑道:“白玫瑰和紅玫瑰,男人的心頭肉,永遠都是得不到的那一個啊……” 陳淨隱大驚,牛犢子般的眼在青狐與陳霽身上來回走了幾圈,最後勃然大怒,幾欲要揪青狐的衣領,“姑姑永遠都是硃砂痣!即使被拍在牆上,那也是糊你一臉的蚊子血!” “哎哎你想到哪了……”青狐擺著手就要解釋,肩上的陳霽突然一顫,急道:“青狐!快看!” 場地中央的白霧越積越厚,在他們插科打諢之際,已經將白蟻逐漸淹沒,等到陳霽發現不對勁,白霧裡的白蟻已經消失了身影。 “去哪了?”青狐伸長脖子朝濃霧深處望去,陳霽居高臨下,也搭了手朝前望。 林嶽白忽然冷笑道:“管你是硃砂痣還是蚊子血,弄到現在這樣,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問題,還提什麼白頭偕老?可笑!” 陳淨隱瞥了眼陳霽的臉色,急得直捂林嶽白的嘴。 “你們實在太像葉濟申了……”消失的女聲在背後乍然響起,驚得眾人急忙回頭。 白霧繚繞處,一個華服盛裝的纖瘦女子亭亭而立,她的豔紅裙子長及腳踝,一頭烏黑髮亮的長髮披散在背後,素白的臉小巧瑩潤,一條明黃的繡紋緞帶橫綁在她雙眼上,將豔而不俗的豐潤紅唇襯得愈發殷虹,她悄無聲息地站著,語調清透而悲涼,“我一直堅信,只要我守著這裡一天,他便能安全一日,如今既然他已拋棄承諾,我也不必執守於此……既然你是他的外孫女,我有一事相求,請你務必答應……”

第十二章硃砂痣與蚊子血

“去世了?你說誰?”白蟻棕色的大腦袋來回晃盪,那兩張被扯裂的明黃封條在半空中搖搖欲飄,像她此刻被撕碎的聲音,最終定格在面前的陳霽身上,“不可能!如果葉濟申死了,那麼現在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人又是誰?”

“……是真的,外公41年前便因故去世了,”陳霽站出一步,仰頭與白蟻並不存在的雙眼對視,“我是他的外孫女。”

“外孫女……怎麼可能……你們的氣息一模一樣……”白蟻難以置信地揚高聲音,尖利地笑,“葉濟申,你不要以為我是個瞎子,就能像以前那樣矇騙我!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陳霽深深嘆一口氣,“你看不見嗎?”

“姑姑,”白蟻身後的陳淨隱探出腦袋,訥訥科普道:“白蟻因為長期生活在陰暗的角落裡,它們的視力基本退化了……”

“哦,”陳霽點點頭,繼而抬起頭,一本正經問道:“你要摸摸我的胸部嗎?雖然它們的存在感不強烈,但也不至於被誤認為是男人。”

“……”青狐捏捏自己的後脖子,自言自語道:“我一定是不小心把感冒傳染給她了……一定是這樣的……”

“葉濟申不會死!”白蟻的情緒極為激動,語調也跟著不斷上揚,原先烈日一般的聲音倏忽間便恍如電閃雷鳴,叫人驚懼,“他保證過,為了鄭唯心和他女兒,即使再艱難,他也會活下去!他不會死!”

“……很抱歉,”陳霽儘管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為外公的死道歉,卻還是情不自禁地低沉下聲音,“外公是為了救我母親才去世的,那個時候我還未出生,具體細節,我也不是很瞭解,要不,你問青狐吧,他知道的比我多點。”

“青青,你不該這樣說話……”青狐頭疼地看著陳霽,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刺激眼前的白蟻怪,自己卻不由自主抬頭對白蟻說道:“喂,人死不能復生,雖然你有可能是外婆的情敵,但我還是要祝你節哀順變……”

陳淨隱哀嚎道:“你們這兩個笨蛋!”

林嶽白在陳淨隱肩頭絕望地閉上眼,“我要是死了,一定是被這兩個奇葩氣死的。”

“……死了……”白蟻的六條腿突然凌亂而暴躁地劃動起來,“葉濟申死了……葉濟言呢?”

“……也死了。”陳霽一想到那個只活在家人隻言片語裡的姑姥姥,眼角便不自覺抽搐,“幾十年前的事了,你當真什麼也不知道?”

白蟻沒有答話。

陳霽無奈嘆道:“你是從淨隱他爺爺的遺物裡被帶過來的,聽說很多年前,淨隱他爺爺和我姑姥姥有□,他爺爺的遺物裡會有姑姥姥的東西也不是什麼稀奇事,那麼,這位女士,你和我姑姥姥是什麼關係?和我外公又是什麼關係?”

“還能有什麼關係?”青狐上前一步拽過陳霽的胳膊,嘀咕道:“她要麼是外公的老相好,要麼是姑姥姥的餘孽黨羽,前者對外婆是巨大的精神創傷,後者對你媽媽是潛在的肉體傷害,如果她現在還想對你不利,那她就是你們家三代婦女的共同敵人了!”

陳霽回頭看他,揶揄道:“那你呢?”

“我?”青狐自豪地挺起胸膛,“我當然是你們家三代共同的婦女之友了!”

“呸!”陳霽笑罵:“無恥。”

青狐立即嚴肅搖頭,“不對不對,你應該義正言辭地罵我‘狐狸精’!”

“喂!”陳淨隱看不下去,怒罵道:“對面那倆個!現在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請你們不要打情罵俏好嘛!我們快死了謝謝!”

一句“快死了”成功挽回失足男女青年的心神,陳霽與青狐這才注意到,眼前的白蟻不知何時竟然又脹大了許多,眼看著就要比上大象的個頭,不僅如此,白蟻兩根電線杆一樣的觸覺筆直地朝上挺立著,白色柔軟的腹部鼓鼓蠕動,像凝結成果凍的海浪般,一波接著一波散發出不知名的香味。

“什麼味道?”陳霽用力嗅了嗅。

青狐皺眉,“聞著像薔薇花香。”

“姑姑!”陳淨隱趁白蟻不注意,依然扛著小雞仔似的林嶽白偷偷溜到陳霽身邊,“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什麼聲音?”陳霽側耳傾聽,漸漸也聽到了一種奇異的沙沙聲。

陳淨隱滿臉期待地看著陳霽。

陳霽面上毫無波瀾,“雖然我聽不出這是什麼聲音,但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眼前這隻……”她伸出一隻手,指向越來越大的白蟻,“是白蟻。”

“……”陳淨隱忍了又忍,終於把一句“廢話”憋回肚子裡。

“啊!”肩膀上的林嶽白忽然彈起上半身,滿面驚恐地尖叫道:“她是白蟻!”

陳淨隱被他吵得耳裡嗡嗡作響,罵道:“我當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青狐湊近陳淨隱身邊,笑道:“群起而攻之,這才是蟻類的作戰方式,也就是說……”

那些遍佈幻境每個角落的沙沙聲,是成群結隊攻擊而來的白蟻的腳步聲。

這是戰爭的號角,也是蠶食吞噬的前奏。

陳淨隱的臉色已經白透。

白蟻群來勢洶洶,陳霽諸人很快便目睹到了它們的盛況。

長千上萬的白蟻正從幻境的四面八方奔湧而來,它們雖然只是普通蟻類的大小,卻也因此顯得更加密集繁多,叫人只瞧一眼,心頭便寒氣翻湧。

“啊!”陳淨隱最先痛叫出聲,“它咬我!”

率先爬到陳淨隱腳邊的蟻群已經開始攻擊,它們高舉著兩把鋒利的口器,一口便能咬破陳淨隱的牛仔褲腿,再一口,便是毫無遮攔的皮膚與肌肉,陳淨隱被咬得嗷嗷直叫痛,他兩條腿來回踩踏,一腳便踩死百來只積聚的蟻群,卻敵不過更多的蟻群前僕後繼湧上來。

林嶽白徹底清醒,抱著陳淨隱的脖子往上躥,邊爬邊嚷:“青狐!你快想想辦法!”

青狐早已託著陳霽讓她坐到自己肩膀上,他的腿也被咬得厲害,但他扛著陳霽,不好亂動,便只是咬牙站著,朝四周望去。

陳霽彎下腰,揪心地看著那些已經疊爬到青狐膝蓋上的白蟻,“30秒之內你再想不出解決的辦法,你就把我放下來,然後自己往外跑,以你的速度,它們想要包圍你是不可能的。”

青狐還在緊張地舉目四望,只當沒聽見陳霽的話。

陳霽又重複了一遍,見他還是不理會自己,心裡一氣,索性擰住他的兩隻耳朵,破口大罵,“叫你裝聾作啞!”

“誒!痛痛痛!”青狐昂著脖子大聲叫痛,也不知到底是被腳下的蟻群啃咬的痛,還是被陳霽揪住耳朵往外扯的痛,他一個勁叫痛,叫到後來,聲音一聲比一聲高亢,到最後簡直震耳欲聾,完全覆蓋住地面上蟻群的沙沙聲和大白蟻身體裡發出的嗡嗡聲。

陳霽驚得早已鬆開自己的手,她坐在青狐的肩膀上,抱著他的腦袋往下看,驚喜地發現那些群聚在青狐腳邊的白蟻有漸漸退潮的趨勢。

另一邊的陳淨隱也是相同的情況,他與林嶽白怔怔地看著嚷痛的青狐,禁不住感嘆道:“古有河東獅吼,今有巷角狐叫,皆非善類,此番受教了……”

陳霽脫下腳上的拖鞋,瞄準陳淨隱的腦袋,直直砸過去。

“哎呀!”林嶽白抬起頭,怒道:“誰砸我?”

陳霽立即轉過臉,對著大白蟻義憤填膺地問:“你想殺我嗎?”

被青狐的嚎叫震得有些失聰的大白蟻好不容易辨別出陳霽的聲音,一顆巨大的腦袋緩了三秒這才慢悠悠轉過來,木訥地對準陳霽,“誒?”

“傻了……”陳霽將拳頭握在嘴下,輕輕咳了一聲,問道:“你想要什麼呢?”

“想要什麼?”白蟻的聲音已經不復先前的熱烈激昂,倒像十多歲的少女初歷人事的迷茫,“……我只想讓他活著……活著就行……”

“你這幾十年一直都生活在這個幻境裡嗎?”陳霽問道。

白蟻迷惘地點點頭,“葉濟言告訴我,這個幻境是要用來迷惑敵人的,只要我乖乖守在這裡,就能保護葉濟申……”

“所以你就乖乖守在這裡,一守就是41年,連外公去世了都不知道?”陳霽嘆氣,“你這樣做,外公是生是死,對你而言又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的……”白蟻匍匐下身體,在它的四周,那些縈繞的白霧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心緒,紛紛纏綿而來,“在我心裡……一直相信他還活著……和他最愛的兩個女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兩個女人?”陳淨隱湊到青狐耳邊,不滿地嘟噥道:“太伯祖父怎麼對得起太伯祖母?”

“……會是誰呢?”青狐壓低聲,猜測道:“難道是璋瓊他老婆?”

“不不不!鬱象太美豔,和太伯祖母完全不是一個型別!”陳淨隱用力搖頭。

“笨蛋!”青狐桀桀怪笑道:“白玫瑰和紅玫瑰,男人的心頭肉,永遠都是得不到的那一個啊……”

陳淨隱大驚,牛犢子般的眼在青狐與陳霽身上來回走了幾圈,最後勃然大怒,幾欲要揪青狐的衣領,“姑姑永遠都是硃砂痣!即使被拍在牆上,那也是糊你一臉的蚊子血!”

“哎哎你想到哪了……”青狐擺著手就要解釋,肩上的陳霽突然一顫,急道:“青狐!快看!”

場地中央的白霧越積越厚,在他們插科打諢之際,已經將白蟻逐漸淹沒,等到陳霽發現不對勁,白霧裡的白蟻已經消失了身影。

“去哪了?”青狐伸長脖子朝濃霧深處望去,陳霽居高臨下,也搭了手朝前望。

林嶽白忽然冷笑道:“管你是硃砂痣還是蚊子血,弄到現在這樣,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問題,還提什麼白頭偕老?可笑!”

陳淨隱瞥了眼陳霽的臉色,急得直捂林嶽白的嘴。

“你們實在太像葉濟申了……”消失的女聲在背後乍然響起,驚得眾人急忙回頭。

白霧繚繞處,一個華服盛裝的纖瘦女子亭亭而立,她的豔紅裙子長及腳踝,一頭烏黑髮亮的長髮披散在背後,素白的臉小巧瑩潤,一條明黃的繡紋緞帶橫綁在她雙眼上,將豔而不俗的豐潤紅唇襯得愈發殷虹,她悄無聲息地站著,語調清透而悲涼,“我一直堅信,只要我守著這裡一天,他便能安全一日,如今既然他已拋棄承諾,我也不必執守於此……既然你是他的外孫女,我有一事相求,請你務必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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