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刺蘼

有狐自家中來·花匠先生·3,490·2026/3/27

刺蘼【一】 “要下雨了。”蟻小姐伸出一隻手,白嫩的掌心朝上,露出淺淡的紋路,她微微仰著頭,百無聊賴地看著天邊漸近的一片烏雲。 在蟻小姐身後的白石欄杆上,一隻蒼蠅來回跳躍一圈後,甕聲甕氣地抱怨,“肚子好餓啊!” 正午的縣城大橋上,除了往來的車輛和少許行人外,只剩下人行道白石欄邊上一身紅裙的蟻小姐和一隻不停振動翅膀的籃球大的綠頭蒼蠅,可偏偏就是這麼扎眼的一對奇異組合,陸陸續續從她們身邊走過的路人卻看也沒看一眼。 蟻小姐面容姣好,一身豔紅的刺繡長裙更是襯得她膚白如雪,她的雙目上綁著條明黃色的緞帶,挺秀的鼻樑下,殷紅的唇似笑非笑地抿著。 綠頭蒼蠅從欄杆那頭跳到這頭,不滿地直吆喝,“好餓啊好餓啊!快來兩個愚蠢的人類讓我填飽肚子吧!一妖吃飽全家不愁!” 蟻小姐依舊仰著頭,直到一粒冰涼的雨滴落在她的鼻尖上,她的唇角忽得綻放開一朵妍豔的笑容,綠頭蒼蠅看得發怔,渾然忘記自己飽受的飢餓之苦。 “你看!我說要下雨了吧!”蟻小姐得意地叉腰大笑,不復剛才的端莊模樣。 綠頭蒼蠅唾棄她,“你真身是一隻白蟻,老天爺要不要下雨你本來就清楚,更別說你杵在這兒盯著那烏雲看了一下午!就是死人都能跳起來證明天要下雨了!” “嗤!”蟻小姐紅唇一努,轉身蹬蹬地往橋下走。 “誒!你去哪啊!”綠頭蒼蠅來回轉悠,急得大喊,“我們不是說好晚上一起去看戲嗎?廣場劇院今晚放《鐵道遊擊隊》呢!突突突!很激烈的,最適合你看了!” “不去不去,老孃心情不好,等會兒一個沒忍住把《鐵道遊擊隊》變成《惡蟻傳說》怎麼辦?”蟻小姐袖子一甩,態度甚是傲慢。 “你!”綠頭蒼蠅氣得團團轉,但也拿那個越走越遠的驕傲背影沒有辦法。 誰讓她是蟻小姐呢。 蟻小姐沿著左岸側面的臺階往橋墩下走去,大橋橫跨兩頭,在兩岸的地基上各留出寬闊的兩處橋洞,橋洞兩邊就是沿河公園,不僅能避雨,風景也甚是不錯。 蟻小姐一步一步拾級而下,拐了個身子,直直沿著橋洞中間的花壇走去,那是她平日裡無所事事白日發呆的好去處。 可今天,那個地方卻被人搶佔了。 蟻小姐直直站在花壇兩米開外的地方,雙臂環胸,冷冷地看著霸佔了她位置的那兩個人。 那是兩個流浪人,大的是個男人,二十幾歲,衣服破舊,難得的是一張臉和兩隻手都很乾淨,樣貌看上去也很斯文俊秀,就是瘦了些,脖子下的鎖骨能硌死人,再看那個小的,竟然比大的還瘦,還是個小女孩,兩眼緊閉著窩在花壇的邊沿上,枕著男人的大腿正在睡覺。 蟻小姐上下左右地評估了一下這兩個流浪者的斤兩,發現自己對吃他們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乾脆走到他們面前,低頭趕人,“喂,這是我的地盤,你們快走開。” 那男人微弓著背,一直低頭輕撫小女孩熟睡的臉頰,對蟻小姐的話充耳不聞。 蟻小姐在那男人鼻尖面前動了動手指頭,見他眼珠子動也不動,便好笑地挺起背,抱胸笑道:“少給老孃裝睜眼瞎,能不能看得見老孃的人,老孃還是分得出來的好嗎?” 她話說完,那男人果然長長嘆了一口氣,“不要吃我妹妹,她還小。” 蟻小姐聽他聲音溫和好聽,心情好了大半,“我不吃她。” 那男人慢悠悠抬起頭對上蟻小姐的眼,笑眯眯說道:“也不要吃我,我太老,硌牙。” 蟻小姐一愣,半晌後忍俊不禁,坐到男人身邊的花壇上拍著他肩膀哈哈大笑罵他不要臉。 橋洞外的天下著濛濛細雨,天色灰塵,坐在橋洞裡的蟻小姐能嗅得到灰土被雨水打溼的潮腐氣味,她喜歡這樣的氣味,就像她喜歡這樣的天氣般。 那斯文男人對蟻小姐說:“途經貴寶地,多有打擾了。” 蟻小姐端詳著男人的面孔,好奇問道:“你的家人呢?你沒有家嗎?” 斯文男人低頭看向大腿上的小女孩,笑得溫柔,“這是我妹妹,也是我唯一的家人,至於家……我們沒有家。” “哦,”蟻小姐坐在花壇上來回蕩著腿,“那你們要去哪裡?” 斯文男人搖搖頭,“不知道,可能還要走很遠的路,也可能這一生都不能停下。” “哦。”蟻小姐點點頭,“不累嗎?” 斯文男人笑而不語。 蟻小姐不再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洞外的細雨。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睡著的小女孩終於醒過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委屈地嘀咕道:“哥哥,我餓。” “哎呀,那咱們去找點吃的吧。”斯文男人在小女孩面前蹲□,“走吧,哥哥揹你。” 小女孩細手細腳地爬上男人的背,她將雙手環在哥哥的脖子上,親暱地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哥哥的耳朵。 男人低低笑了兩聲,俯身收拾著他們倆簡陋的行李。 蟻小姐也站起身,“我也要走了。” 男人點點頭,笑道:“再見。” 蟻小姐也笑,“再見。” 蟻小姐走出橋洞不過一米遠,身後的男人揹著自己的寶貝妹妹小步追了上來,他手上舉著一把雖破舊卻也還勉強完整的黑傘,他將傘遮到蟻小姐和自己頭上,笑道:“下雨呢,我送你去你要去的地方吧。” 蟻小姐怔怔地看看頭頂上的傘,又怔怔地看看那男人,疑惑地說:“我是妖怪,沒關係的。” 男人靦腆地笑了笑,說道:“可是我不能假裝自己看不到你在淋雨啊。” 蟻小姐傻子般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前進還是後退。 倒是男人大大方方地笑問道:“你去哪?” 蟻小姐呆呆地舉起手,隨便朝一個方向指去。 男人點頭,揹著妹妹,撐著傘,在這煙雨濛濛的午後,居然真的花了半個小時將蟻小姐送到她隨手指過的那棟大樓,然後,他轉身告辭。 這一次,蟻小姐沒和他說再見,她小心翼翼地問他,喂,要不要留下來? “葉濟申!你動作快一點!慢慢吞吞的,你是千年老王八嗎?”蟻小姐在如潮水般的人群中扯著嗓子拼命吆喝,在她身後不遠處,葉濟申牽著妹妹葉濟言的手,一大一小兩個人幾乎被淹沒在攢動的人群中。 葉濟言被人撞了個踉蹌,抱怨地問她哥哥,“為什麼這麼多人?” 葉濟申笑道:“聽說演《*遊記》的那誰誰今天會在廣場亮相,大家都是來看他的。” 葉濟言皺眉,“那是講什麼的?” 葉濟申笑著解釋道:“師徒幾人一路降服妖怪西天取經的故事。” 葉濟言驚訝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降服妖怪?他們會抓妖怪嗎?” 葉濟申點點頭,“是啊。” 葉濟言張大嘴,腦袋驀地一轉,朝前頭的蟻小姐大喊道:“誒!你快跑啊!他們等會兒要抓你的啊!” 前頭的蟻小姐一愣,失笑道:“不會啦!我才不怕他們!”說完,她轉身繼續朝前跑,她個子不小,又穿著一身分外顯眼的紅,在熙攘的人潮裡卻來去自如,四周上百雙人眼,全都看不到她也感受不到她,她就像一束燦爛的日光,在灰暗的人生中,唯獨照亮他前進的方向。 葉濟申看著她,心生感嘆,忽的笑了。 葉濟言抬頭正好瞧見這笑,沒來由地也跟著笑了,“哥哥,你笑什麼?” 葉濟申低頭在她鼻尖上輕輕掐了一下,“你又笑什麼?” “笑蟻小姐,像個小孩。”葉濟言笑嘻嘻地說道。 葉濟申忍俊不禁,“你自己不也是個小孩嗎?” 葉濟言剛想反駁,前頭音樂響起,人群爆發出熱情的掌聲和歡呼聲,蟻小姐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葉濟言身後,拉住她的手開心地笑,“濟言,咱們上前頭去看!” 葉濟言剛一點頭,蟻小姐不知使了什麼怪招,在你推我擠的觀眾中帶著她輕鬆朝前走,她回頭,發現葉濟申正舉步追來,可惜他沒有蟻小姐牽引,剛走一步便撞到了個人,被那人回頭狠狠瞪著,他又連忙道歉。 蟻小姐果然帶著葉濟言擠到了人群最前頭,她得意地環顧周圍,笑道:“怎麼樣?風景這邊獨好吧?” 葉濟言也笑,“蟻小姐你真有本事。” 蟻小姐鼻尖朝上,自鳴得意。 葉濟言盯著她笑了一會兒,突然說道:“誒,你喜歡我哥哥對吧?” 蟻小姐嚇了一跳,綁著明黃緞帶的眼不知所措地看向葉濟言,緊張地直說:“噓!不要告訴他!” 葉濟言哈哈笑,伸出小指頭和蟻小姐拉鉤,“好的,我不告訴他。” 另一頭,葉濟申擠過幾個人,一扭頭,被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大漢撞得歪了身,他暈頭轉向地重新抬起頭,眼前一明眸皓齒的女孩擔心地看著他。 “你沒事吧?”那女孩扶著葉濟言的胳膊,小心地瞧了瞧葉濟言的臉色,認真提醒道:“不要亂擠,小心被人打。” 葉濟言點點頭。 那女孩不放心地問道:“在這裡容易中暑,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喝水知道嗎?” 葉濟言又點點頭。 女孩笑了笑。 人群外有個高大的男孩衝這邊喊了聲,“唯心!快點!開始了!” “徐昌陽!你看好繡錦!”女孩大聲回應了句,擺擺手,叮囑葉濟言道:“你自己小心點哦!再見!”說完,人已經輕快地朝同伴方向跑去。 葉濟言瞥了眼那女孩消失的位置,也朝蟻小姐和葉濟申所在的位置擠去。 人海茫茫,臺上降魔除怪的英雄正和一蜘蛛精打扮的演員來回切磋,乒乒乓乓咚嚨鏘,臺下真正的妖怪蟻小姐和真正能降魔除怪的葉濟言並肩坐在一起,時不時拍手叫好並附上熱情喝彩,葉濟申好不容易擠到她們倆身邊時,臺上的假妖怪已經被英雄撂倒在地。 底下掌聲如雷,其中叫好叫得最大聲的是一個女孩子,葉濟申好奇地探頭去看,發現正是剛才扶了自己一把的女孩,他好笑地搖搖頭,低頭撫順妹妹鬢角的亂髮,滿目疼惜。 臺上的人在賣力演出,臺下的人在賣力鼓掌,誰也想不到就此十年過去後,當初的人早已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誰比誰惆悵。

刺蘼【一】

“要下雨了。”蟻小姐伸出一隻手,白嫩的掌心朝上,露出淺淡的紋路,她微微仰著頭,百無聊賴地看著天邊漸近的一片烏雲。

在蟻小姐身後的白石欄杆上,一隻蒼蠅來回跳躍一圈後,甕聲甕氣地抱怨,“肚子好餓啊!”

正午的縣城大橋上,除了往來的車輛和少許行人外,只剩下人行道白石欄邊上一身紅裙的蟻小姐和一隻不停振動翅膀的籃球大的綠頭蒼蠅,可偏偏就是這麼扎眼的一對奇異組合,陸陸續續從她們身邊走過的路人卻看也沒看一眼。

蟻小姐面容姣好,一身豔紅的刺繡長裙更是襯得她膚白如雪,她的雙目上綁著條明黃色的緞帶,挺秀的鼻樑下,殷紅的唇似笑非笑地抿著。

綠頭蒼蠅從欄杆那頭跳到這頭,不滿地直吆喝,“好餓啊好餓啊!快來兩個愚蠢的人類讓我填飽肚子吧!一妖吃飽全家不愁!”

蟻小姐依舊仰著頭,直到一粒冰涼的雨滴落在她的鼻尖上,她的唇角忽得綻放開一朵妍豔的笑容,綠頭蒼蠅看得發怔,渾然忘記自己飽受的飢餓之苦。

“你看!我說要下雨了吧!”蟻小姐得意地叉腰大笑,不復剛才的端莊模樣。

綠頭蒼蠅唾棄她,“你真身是一隻白蟻,老天爺要不要下雨你本來就清楚,更別說你杵在這兒盯著那烏雲看了一下午!就是死人都能跳起來證明天要下雨了!”

“嗤!”蟻小姐紅唇一努,轉身蹬蹬地往橋下走。

“誒!你去哪啊!”綠頭蒼蠅來回轉悠,急得大喊,“我們不是說好晚上一起去看戲嗎?廣場劇院今晚放《鐵道遊擊隊》呢!突突突!很激烈的,最適合你看了!”

“不去不去,老孃心情不好,等會兒一個沒忍住把《鐵道遊擊隊》變成《惡蟻傳說》怎麼辦?”蟻小姐袖子一甩,態度甚是傲慢。

“你!”綠頭蒼蠅氣得團團轉,但也拿那個越走越遠的驕傲背影沒有辦法。

誰讓她是蟻小姐呢。

蟻小姐沿著左岸側面的臺階往橋墩下走去,大橋橫跨兩頭,在兩岸的地基上各留出寬闊的兩處橋洞,橋洞兩邊就是沿河公園,不僅能避雨,風景也甚是不錯。

蟻小姐一步一步拾級而下,拐了個身子,直直沿著橋洞中間的花壇走去,那是她平日裡無所事事白日發呆的好去處。

可今天,那個地方卻被人搶佔了。

蟻小姐直直站在花壇兩米開外的地方,雙臂環胸,冷冷地看著霸佔了她位置的那兩個人。

那是兩個流浪人,大的是個男人,二十幾歲,衣服破舊,難得的是一張臉和兩隻手都很乾淨,樣貌看上去也很斯文俊秀,就是瘦了些,脖子下的鎖骨能硌死人,再看那個小的,竟然比大的還瘦,還是個小女孩,兩眼緊閉著窩在花壇的邊沿上,枕著男人的大腿正在睡覺。

蟻小姐上下左右地評估了一下這兩個流浪者的斤兩,發現自己對吃他們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乾脆走到他們面前,低頭趕人,“喂,這是我的地盤,你們快走開。”

那男人微弓著背,一直低頭輕撫小女孩熟睡的臉頰,對蟻小姐的話充耳不聞。

蟻小姐在那男人鼻尖面前動了動手指頭,見他眼珠子動也不動,便好笑地挺起背,抱胸笑道:“少給老孃裝睜眼瞎,能不能看得見老孃的人,老孃還是分得出來的好嗎?”

她話說完,那男人果然長長嘆了一口氣,“不要吃我妹妹,她還小。”

蟻小姐聽他聲音溫和好聽,心情好了大半,“我不吃她。”

那男人慢悠悠抬起頭對上蟻小姐的眼,笑眯眯說道:“也不要吃我,我太老,硌牙。”

蟻小姐一愣,半晌後忍俊不禁,坐到男人身邊的花壇上拍著他肩膀哈哈大笑罵他不要臉。

橋洞外的天下著濛濛細雨,天色灰塵,坐在橋洞裡的蟻小姐能嗅得到灰土被雨水打溼的潮腐氣味,她喜歡這樣的氣味,就像她喜歡這樣的天氣般。

那斯文男人對蟻小姐說:“途經貴寶地,多有打擾了。”

蟻小姐端詳著男人的面孔,好奇問道:“你的家人呢?你沒有家嗎?”

斯文男人低頭看向大腿上的小女孩,笑得溫柔,“這是我妹妹,也是我唯一的家人,至於家……我們沒有家。”

“哦,”蟻小姐坐在花壇上來回蕩著腿,“那你們要去哪裡?”

斯文男人搖搖頭,“不知道,可能還要走很遠的路,也可能這一生都不能停下。”

“哦。”蟻小姐點點頭,“不累嗎?”

斯文男人笑而不語。

蟻小姐不再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洞外的細雨。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睡著的小女孩終於醒過來,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委屈地嘀咕道:“哥哥,我餓。”

“哎呀,那咱們去找點吃的吧。”斯文男人在小女孩面前蹲□,“走吧,哥哥揹你。”

小女孩細手細腳地爬上男人的背,她將雙手環在哥哥的脖子上,親暱地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哥哥的耳朵。

男人低低笑了兩聲,俯身收拾著他們倆簡陋的行李。

蟻小姐也站起身,“我也要走了。”

男人點點頭,笑道:“再見。”

蟻小姐也笑,“再見。”

蟻小姐走出橋洞不過一米遠,身後的男人揹著自己的寶貝妹妹小步追了上來,他手上舉著一把雖破舊卻也還勉強完整的黑傘,他將傘遮到蟻小姐和自己頭上,笑道:“下雨呢,我送你去你要去的地方吧。”

蟻小姐怔怔地看看頭頂上的傘,又怔怔地看看那男人,疑惑地說:“我是妖怪,沒關係的。”

男人靦腆地笑了笑,說道:“可是我不能假裝自己看不到你在淋雨啊。”

蟻小姐傻子般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前進還是後退。

倒是男人大大方方地笑問道:“你去哪?”

蟻小姐呆呆地舉起手,隨便朝一個方向指去。

男人點頭,揹著妹妹,撐著傘,在這煙雨濛濛的午後,居然真的花了半個小時將蟻小姐送到她隨手指過的那棟大樓,然後,他轉身告辭。

這一次,蟻小姐沒和他說再見,她小心翼翼地問他,喂,要不要留下來?

“葉濟申!你動作快一點!慢慢吞吞的,你是千年老王八嗎?”蟻小姐在如潮水般的人群中扯著嗓子拼命吆喝,在她身後不遠處,葉濟申牽著妹妹葉濟言的手,一大一小兩個人幾乎被淹沒在攢動的人群中。

葉濟言被人撞了個踉蹌,抱怨地問她哥哥,“為什麼這麼多人?”

葉濟申笑道:“聽說演《*遊記》的那誰誰今天會在廣場亮相,大家都是來看他的。”

葉濟言皺眉,“那是講什麼的?”

葉濟申笑著解釋道:“師徒幾人一路降服妖怪西天取經的故事。”

葉濟言驚訝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降服妖怪?他們會抓妖怪嗎?”

葉濟申點點頭,“是啊。”

葉濟言張大嘴,腦袋驀地一轉,朝前頭的蟻小姐大喊道:“誒!你快跑啊!他們等會兒要抓你的啊!”

前頭的蟻小姐一愣,失笑道:“不會啦!我才不怕他們!”說完,她轉身繼續朝前跑,她個子不小,又穿著一身分外顯眼的紅,在熙攘的人潮裡卻來去自如,四周上百雙人眼,全都看不到她也感受不到她,她就像一束燦爛的日光,在灰暗的人生中,唯獨照亮他前進的方向。

葉濟申看著她,心生感嘆,忽的笑了。

葉濟言抬頭正好瞧見這笑,沒來由地也跟著笑了,“哥哥,你笑什麼?”

葉濟申低頭在她鼻尖上輕輕掐了一下,“你又笑什麼?”

“笑蟻小姐,像個小孩。”葉濟言笑嘻嘻地說道。

葉濟申忍俊不禁,“你自己不也是個小孩嗎?”

葉濟言剛想反駁,前頭音樂響起,人群爆發出熱情的掌聲和歡呼聲,蟻小姐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葉濟言身後,拉住她的手開心地笑,“濟言,咱們上前頭去看!”

葉濟言剛一點頭,蟻小姐不知使了什麼怪招,在你推我擠的觀眾中帶著她輕鬆朝前走,她回頭,發現葉濟申正舉步追來,可惜他沒有蟻小姐牽引,剛走一步便撞到了個人,被那人回頭狠狠瞪著,他又連忙道歉。

蟻小姐果然帶著葉濟言擠到了人群最前頭,她得意地環顧周圍,笑道:“怎麼樣?風景這邊獨好吧?”

葉濟言也笑,“蟻小姐你真有本事。”

蟻小姐鼻尖朝上,自鳴得意。

葉濟言盯著她笑了一會兒,突然說道:“誒,你喜歡我哥哥對吧?”

蟻小姐嚇了一跳,綁著明黃緞帶的眼不知所措地看向葉濟言,緊張地直說:“噓!不要告訴他!”

葉濟言哈哈笑,伸出小指頭和蟻小姐拉鉤,“好的,我不告訴他。”

另一頭,葉濟申擠過幾個人,一扭頭,被一個身高近兩米的大漢撞得歪了身,他暈頭轉向地重新抬起頭,眼前一明眸皓齒的女孩擔心地看著他。

“你沒事吧?”那女孩扶著葉濟言的胳膊,小心地瞧了瞧葉濟言的臉色,認真提醒道:“不要亂擠,小心被人打。”

葉濟言點點頭。

那女孩不放心地問道:“在這裡容易中暑,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喝水知道嗎?”

葉濟言又點點頭。

女孩笑了笑。

人群外有個高大的男孩衝這邊喊了聲,“唯心!快點!開始了!”

“徐昌陽!你看好繡錦!”女孩大聲回應了句,擺擺手,叮囑葉濟言道:“你自己小心點哦!再見!”說完,人已經輕快地朝同伴方向跑去。

葉濟言瞥了眼那女孩消失的位置,也朝蟻小姐和葉濟申所在的位置擠去。

人海茫茫,臺上降魔除怪的英雄正和一蜘蛛精打扮的演員來回切磋,乒乒乓乓咚嚨鏘,臺下真正的妖怪蟻小姐和真正能降魔除怪的葉濟言並肩坐在一起,時不時拍手叫好並附上熱情喝彩,葉濟申好不容易擠到她們倆身邊時,臺上的假妖怪已經被英雄撂倒在地。

底下掌聲如雷,其中叫好叫得最大聲的是一個女孩子,葉濟申好奇地探頭去看,發現正是剛才扶了自己一把的女孩,他好笑地搖搖頭,低頭撫順妹妹鬢角的亂髮,滿目疼惜。

臺上的人在賣力演出,臺下的人在賣力鼓掌,誰也想不到就此十年過去後,當初的人早已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誰比誰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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