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貓兒骨

有狐自家中來·花匠先生·3,143·2026/3/27

第二章貓兒骨 青狐一把扯下腦袋上頂著的雞毛,跳腳道:“你們竟然要大義滅親?” 陳霽看看已經被遮蓋扭曲得看不出原來色彩的天空,嘆氣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誒?”青狐一愣,繼而哀號道:“青青……” “喵!”花貓忽然長聲哀鳴,驚得陳霽與青狐同時蹲下身,一起湊近草地上的幼貓。 已經奄奄一息的幼貓的身體連抽搐的動作都顯得力不從心,它粉紅色的鼻頭下不知何時湧現出白色的泡沫,看上去已是命不久矣。 周圍的貓群開始發出急躁的低嗚聲,花貓埋下頭,將自己的臉貼近幼貓的臉。 “貓太太,”青狐撫了撫花貓的背,安慰道:“節哀。” 花貓抬起頭,凌厲的貓眼裡透出血紅色的徹骨的憤恨,“我的孩子本不必死的!” 青狐搖搖頭,嘆道:“幼貓早夭,這不是吉兆,更何況,它是人禍而亡,這其中的怨恨積累過深,貓太太,如若你不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又怎麼會揹著我將青青帶到這裡,貓族的葬禮,你比我清楚。” 花貓顫抖地閉上眼,低頭留戀不捨地舔著幼貓的臉。 陳霽抬頭看向青狐,詢問道:“怎麼回事?” 青狐面露難色,猶豫了半天,這才解釋道:“貓是極通靈的生物,它們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偏向陰性,所以古人才會有‘死貓掛樹頭,死狗棄水流’的說法,為的就是嚴防它們的靈魂在死後觸地化為厲鬼,幼貓早夭在它們貓的習俗裡是凶兆,尤其是這種打從孃胎裡就帶上煞氣的幼貓,死後的處理更是不容忽視,決不能有一絲差錯。” 青狐頓了頓,眼神遊移,“死後被掛在樹上,對它們而言,其實是一種類似於鞭屍的極刑,非到萬不得已,誰也不願意受這樣的罪,而執行這一極刑的過程,才是真正的貓的葬禮。” 陳霽點點頭,她想她能理解花貓此時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與絕望,她的視線轉向周遭肅穆莊重的貓群,“不管你們是因什麼理由找上我,只有一點不要忘記了,找我幫忙,是要付出代價的。” 花貓抬起頭,看向陳霽的瞳孔被一層溼潤的水霧所覆蓋,“我聽說過你,青青,你們的規矩我明白。” 在x縣城妖怪們之間流傳著一個不是秘密的秘密――文興巷的神秘少女青青,她和她的九尾狐狸可以幫助妖怪們完成所有複雜困難的願望,唯一的交換條件便是,在任務完成後,妖怪們需要交付出與它們的願望等價的陽壽。 以性命相交託的願望,這是對少女青青和妖怪青狐的考驗,也是對所有前來尋求幫助的妖怪們的考驗。 陳霽站起身,她的體質不好,只不過蹲了一會兒,便有貧血的症狀,她閉上眼,不去看地上瀕死的幼貓,“既然這樣,我該怎麼做?” 幼貓的身體正在漸漸失去體溫,周圍的貓群越發焦躁,每一隻貓的瞳孔裡都放射出警惕與畏懼,空氣裡瀰漫著沉重的草屑味道。 一月份的天,冷得徹骨,陳霽彎腰從花貓懷裡托起幼貓的身體,它還那麼小,小到只需陳霽一隻手掌便能安穩蜷縮,她微微縮起手指,發現這隻貓兒的身體瘦得只剩下嶙峋的骨頭,那些骨頭,一根根,在她的指尖僵硬出悲哀的觸感。 花貓站在陳霽的腳下,嗚咽著仰起腦袋,努力想看清楚陳霽手掌上的幼貓。 “青青,”半蹲在樹上的青狐將一根小蛇般粗壯的繩子拋到陳霽面前,“把繩子繫到小貓身上,一定要繫緊。” 陳霽拉過繩子,發現這條繩子的編法很是複雜,顯現在繩身上的圖案也是她從未見過的,她左手託著幼貓,右手將繩結套上幼貓的肚子,粗壯的繩子從幼貓的腦袋上穿過時,觸醒了幼貓,它費力睜開一條眼縫,眼神毫無焦距。 “你為什麼會死?”陳霽與幼貓的視線驟然撞上,她忽然問道。 樹上的青狐聽不真切,反問道:“誒?” 陳霽的眼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她平淡地問:“這隻貓為什麼會死?” “呃……”青狐張張口,正想著如何解釋的時候,底下的花貓已經哀怨地開口了。 “我懷孕的時候被幾個壞人抓了,他們給我注射麻醉藥,得貴人相助,我掙扎著逃走了,可肚子裡的孩子受那藥的影響,生命力不斷流失,我被迫將它早產下來,”花貓的聲音哽咽起來,“我知道它不會是個健康的孩子,即使這樣,我仍然希望它能活下去……活得越久越好……” 陳霽低下頭,手掌上的羸弱小貓無聲無息地蜷縮著,花貓的聲音像咒符一般,拖曳著她的精神,令她回想起小時候重病臥床,母親葉舟也是這般苦苦祈求。 我的孩子,即使你命中註定早夭,我也希望你能繼續活下去,只要還活著,我們便有希望…… “青青!”青狐突然厲聲呼喊,他抓著繩子的另一頭,繞過樹枝,縱身下躍。 陳霽從回憶中驚醒,手掌上的幼貓身體正在快速抽搐,一團白煙從幼貓的眼耳口鼻裡不斷湧出,與它相接觸的掌心灼熱異常,疼得她緊緊皺眉。 青狐手中的繩子在他躍下的瞬間極速繃緊,繩子另一頭的幼貓卻重如千斤,反倒吊得青狐的胳膊要斷掉一般,被懸在半空中的青狐急得直蹬腿,“青青!它要化鬼了!抓緊它!千萬不要讓它落地!” 白煙升騰而出,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張驚駭的臉。 陳霽不顧掌心灼熱,一把捏住幼貓的身體。 “喵!”幼貓在陳霽掌心嘶叫出最後一聲呼喊,聲音稚嫩卻淒厲,傳入底下花貓耳中,是撕心裂肺的痛。 “我的孩子死了!”花貓全身的毛根根豎起,灰藍的雙眼瞪得通紅,她兩爪抓地,鋒利的指尖深深摳進泥地。 周圍的貓叫聲此起彼伏,有幾隻貓撲到花貓面前,衝它警告性地咆哮,有幾隻貓躍到樹上,緊緊盯住陳霽手中的幼貓,場面一時混亂起來。 “吵死了。”嘈雜的貓叫聲中,陳霽後退一步,她始終低著頭,視線不離死去的幼貓半寸,語調清冷,“你以為你是帶煞凶兆,卻不知道我才是命定煞星,死便是死,又有什麼好掙扎的?” “青……”青狐自陳霽出生起便一直看護著她長大,對她的心思最瞭解不過,此時見她話音有異,心中大感不妙,剛要出聲制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陳霽捏住幼貓,反手一摔,幼貓直直落地。 貓群集體齜牙,衝陳霽憤怒喊叫。 幼貓著地的瞬間,那團白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幼貓身體裡飛撞向半空。 它快,卻有人比它更快。 陳霽伸手一抓,五指一扣,準確扼住白煙的中段,看似無形的白煙被她抓在手裡,竟如有形的軀體般劇烈掙紮起來,她胳膊一甩,像扔沙包般將白煙狠狠砸向樹頭,“青狐!” “恭候多時!”樹頭上,一隻通體雪白的成年九尾狐狸迎聲飛縱而出,毛絨蓬鬆的九條尾巴在空中掠過一道陰影后,準確無誤地咬……吞下了那團白煙。 輕盈盈落回地面,體態優雅的九尾狐狸伸長尖細的臉,驚天動地地打了個飽嗝。 “是雞好吃,還是這觸地而生的獠牙鬼好吃?”置之死地而後生,陳霽攏緊敞開的衣領,怕冷般地偎下頭。 九尾狐狸咂咂嘴,“雞雞復雞雞,自然是雞。” 周圍蓄勢待發的貓群被這忽然的轉變驚得反應不過來,一隻只痴愣亮著尖爪,真正的傻貓模樣。 陳霽蹲下身,雙手撈起幼貓瘦小的屍體,將它捧到花貓面前,“這個孩子只剩下軀殼,我想它應該不需要被掛在樹頭了。” 花貓怔怔抬起頭,不解地看著陳霽。 “你的願望是讓你的孩子安息,作為一隻妖怪,自然沒有墨守成規的道理,葬禮什麼的,不要也罷。”陳霽淡淡地笑,“生前無安,死後無居,太太,你的孩子不希望你把自己逼入魔道。” 花貓驚愕地仰視陳霽,半晌後,它輕輕吻上幼貓的臉,低低嗚咽,“謝謝你。” 陳霽將幼貓交還給花貓,起身招呼那隻不停打著嗝的狐狸,“荊條已經備好了,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九尾狐狸眼珠子一轉,笑道:“自然是要回的。” 身後的貓群自動分散開一條道路,陳霽帶頭走過,身後的九尾狐狸搖擺著尾巴頻頻回頭,“青青,你真的想不起來那隻花貓嗎?” “她說我認得她,那便是認得的。”陳霽的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黑長的馬尾束在腦後,迎風而動。 “嘖……”一隻穿著灰白條紋毛衣的手攬上她的肩膀,少年的聲音慵懶散漫,“想不起來你還跟著它亂跑?” “不是認的嗎?”陳霽漫不經心地答。 人形的青狐躥到陳霽面前,指責道:“你明明不記得……” “十二歲那年,我在花鳥市場暗巷裡放走過一隻母貓。”陳霽停下腳步,抬頭望向灰藍色的天空,“它能保住它八年的性命,一定很不容易。” “你……”青狐驚愕。 陳霽低下頭,越過青狐重新往前走,“回家吧,媽媽一定等急了。” “噗……”被留在原地的青狐低頭輕笑,無奈地嘆氣,“這性子,也不知道到底像誰。”

第二章貓兒骨

青狐一把扯下腦袋上頂著的雞毛,跳腳道:“你們竟然要大義滅親?”

陳霽看看已經被遮蓋扭曲得看不出原來色彩的天空,嘆氣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誒?”青狐一愣,繼而哀號道:“青青……”

“喵!”花貓忽然長聲哀鳴,驚得陳霽與青狐同時蹲下身,一起湊近草地上的幼貓。

已經奄奄一息的幼貓的身體連抽搐的動作都顯得力不從心,它粉紅色的鼻頭下不知何時湧現出白色的泡沫,看上去已是命不久矣。

周圍的貓群開始發出急躁的低嗚聲,花貓埋下頭,將自己的臉貼近幼貓的臉。

“貓太太,”青狐撫了撫花貓的背,安慰道:“節哀。”

花貓抬起頭,凌厲的貓眼裡透出血紅色的徹骨的憤恨,“我的孩子本不必死的!”

青狐搖搖頭,嘆道:“幼貓早夭,這不是吉兆,更何況,它是人禍而亡,這其中的怨恨積累過深,貓太太,如若你不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又怎麼會揹著我將青青帶到這裡,貓族的葬禮,你比我清楚。”

花貓顫抖地閉上眼,低頭留戀不捨地舔著幼貓的臉。

陳霽抬頭看向青狐,詢問道:“怎麼回事?”

青狐面露難色,猶豫了半天,這才解釋道:“貓是極通靈的生物,它們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偏向陰性,所以古人才會有‘死貓掛樹頭,死狗棄水流’的說法,為的就是嚴防它們的靈魂在死後觸地化為厲鬼,幼貓早夭在它們貓的習俗裡是凶兆,尤其是這種打從孃胎裡就帶上煞氣的幼貓,死後的處理更是不容忽視,決不能有一絲差錯。”

青狐頓了頓,眼神遊移,“死後被掛在樹上,對它們而言,其實是一種類似於鞭屍的極刑,非到萬不得已,誰也不願意受這樣的罪,而執行這一極刑的過程,才是真正的貓的葬禮。”

陳霽點點頭,她想她能理解花貓此時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與絕望,她的視線轉向周遭肅穆莊重的貓群,“不管你們是因什麼理由找上我,只有一點不要忘記了,找我幫忙,是要付出代價的。”

花貓抬起頭,看向陳霽的瞳孔被一層溼潤的水霧所覆蓋,“我聽說過你,青青,你們的規矩我明白。”

在x縣城妖怪們之間流傳著一個不是秘密的秘密――文興巷的神秘少女青青,她和她的九尾狐狸可以幫助妖怪們完成所有複雜困難的願望,唯一的交換條件便是,在任務完成後,妖怪們需要交付出與它們的願望等價的陽壽。

以性命相交託的願望,這是對少女青青和妖怪青狐的考驗,也是對所有前來尋求幫助的妖怪們的考驗。

陳霽站起身,她的體質不好,只不過蹲了一會兒,便有貧血的症狀,她閉上眼,不去看地上瀕死的幼貓,“既然這樣,我該怎麼做?”

幼貓的身體正在漸漸失去體溫,周圍的貓群越發焦躁,每一隻貓的瞳孔裡都放射出警惕與畏懼,空氣裡瀰漫著沉重的草屑味道。

一月份的天,冷得徹骨,陳霽彎腰從花貓懷裡托起幼貓的身體,它還那麼小,小到只需陳霽一隻手掌便能安穩蜷縮,她微微縮起手指,發現這隻貓兒的身體瘦得只剩下嶙峋的骨頭,那些骨頭,一根根,在她的指尖僵硬出悲哀的觸感。

花貓站在陳霽的腳下,嗚咽著仰起腦袋,努力想看清楚陳霽手掌上的幼貓。

“青青,”半蹲在樹上的青狐將一根小蛇般粗壯的繩子拋到陳霽面前,“把繩子繫到小貓身上,一定要繫緊。”

陳霽拉過繩子,發現這條繩子的編法很是複雜,顯現在繩身上的圖案也是她從未見過的,她左手託著幼貓,右手將繩結套上幼貓的肚子,粗壯的繩子從幼貓的腦袋上穿過時,觸醒了幼貓,它費力睜開一條眼縫,眼神毫無焦距。

“你為什麼會死?”陳霽與幼貓的視線驟然撞上,她忽然問道。

樹上的青狐聽不真切,反問道:“誒?”

陳霽的眼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她平淡地問:“這隻貓為什麼會死?”

“呃……”青狐張張口,正想著如何解釋的時候,底下的花貓已經哀怨地開口了。

“我懷孕的時候被幾個壞人抓了,他們給我注射麻醉藥,得貴人相助,我掙扎著逃走了,可肚子裡的孩子受那藥的影響,生命力不斷流失,我被迫將它早產下來,”花貓的聲音哽咽起來,“我知道它不會是個健康的孩子,即使這樣,我仍然希望它能活下去……活得越久越好……”

陳霽低下頭,手掌上的羸弱小貓無聲無息地蜷縮著,花貓的聲音像咒符一般,拖曳著她的精神,令她回想起小時候重病臥床,母親葉舟也是這般苦苦祈求。

我的孩子,即使你命中註定早夭,我也希望你能繼續活下去,只要還活著,我們便有希望……

“青青!”青狐突然厲聲呼喊,他抓著繩子的另一頭,繞過樹枝,縱身下躍。

陳霽從回憶中驚醒,手掌上的幼貓身體正在快速抽搐,一團白煙從幼貓的眼耳口鼻裡不斷湧出,與它相接觸的掌心灼熱異常,疼得她緊緊皺眉。

青狐手中的繩子在他躍下的瞬間極速繃緊,繩子另一頭的幼貓卻重如千斤,反倒吊得青狐的胳膊要斷掉一般,被懸在半空中的青狐急得直蹬腿,“青青!它要化鬼了!抓緊它!千萬不要讓它落地!”

白煙升騰而出,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張驚駭的臉。

陳霽不顧掌心灼熱,一把捏住幼貓的身體。

“喵!”幼貓在陳霽掌心嘶叫出最後一聲呼喊,聲音稚嫩卻淒厲,傳入底下花貓耳中,是撕心裂肺的痛。

“我的孩子死了!”花貓全身的毛根根豎起,灰藍的雙眼瞪得通紅,她兩爪抓地,鋒利的指尖深深摳進泥地。

周圍的貓叫聲此起彼伏,有幾隻貓撲到花貓面前,衝它警告性地咆哮,有幾隻貓躍到樹上,緊緊盯住陳霽手中的幼貓,場面一時混亂起來。

“吵死了。”嘈雜的貓叫聲中,陳霽後退一步,她始終低著頭,視線不離死去的幼貓半寸,語調清冷,“你以為你是帶煞凶兆,卻不知道我才是命定煞星,死便是死,又有什麼好掙扎的?”

“青……”青狐自陳霽出生起便一直看護著她長大,對她的心思最瞭解不過,此時見她話音有異,心中大感不妙,剛要出聲制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陳霽捏住幼貓,反手一摔,幼貓直直落地。

貓群集體齜牙,衝陳霽憤怒喊叫。

幼貓著地的瞬間,那團白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幼貓身體裡飛撞向半空。

它快,卻有人比它更快。

陳霽伸手一抓,五指一扣,準確扼住白煙的中段,看似無形的白煙被她抓在手裡,竟如有形的軀體般劇烈掙紮起來,她胳膊一甩,像扔沙包般將白煙狠狠砸向樹頭,“青狐!”

“恭候多時!”樹頭上,一隻通體雪白的成年九尾狐狸迎聲飛縱而出,毛絨蓬鬆的九條尾巴在空中掠過一道陰影后,準確無誤地咬……吞下了那團白煙。

輕盈盈落回地面,體態優雅的九尾狐狸伸長尖細的臉,驚天動地地打了個飽嗝。

“是雞好吃,還是這觸地而生的獠牙鬼好吃?”置之死地而後生,陳霽攏緊敞開的衣領,怕冷般地偎下頭。

九尾狐狸咂咂嘴,“雞雞復雞雞,自然是雞。”

周圍蓄勢待發的貓群被這忽然的轉變驚得反應不過來,一隻只痴愣亮著尖爪,真正的傻貓模樣。

陳霽蹲下身,雙手撈起幼貓瘦小的屍體,將它捧到花貓面前,“這個孩子只剩下軀殼,我想它應該不需要被掛在樹頭了。”

花貓怔怔抬起頭,不解地看著陳霽。

“你的願望是讓你的孩子安息,作為一隻妖怪,自然沒有墨守成規的道理,葬禮什麼的,不要也罷。”陳霽淡淡地笑,“生前無安,死後無居,太太,你的孩子不希望你把自己逼入魔道。”

花貓驚愕地仰視陳霽,半晌後,它輕輕吻上幼貓的臉,低低嗚咽,“謝謝你。”

陳霽將幼貓交還給花貓,起身招呼那隻不停打著嗝的狐狸,“荊條已經備好了,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九尾狐狸眼珠子一轉,笑道:“自然是要回的。”

身後的貓群自動分散開一條道路,陳霽帶頭走過,身後的九尾狐狸搖擺著尾巴頻頻回頭,“青青,你真的想不起來那隻花貓嗎?”

“她說我認得她,那便是認得的。”陳霽的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黑長的馬尾束在腦後,迎風而動。

“嘖……”一隻穿著灰白條紋毛衣的手攬上她的肩膀,少年的聲音慵懶散漫,“想不起來你還跟著它亂跑?”

“不是認的嗎?”陳霽漫不經心地答。

人形的青狐躥到陳霽面前,指責道:“你明明不記得……”

“十二歲那年,我在花鳥市場暗巷裡放走過一隻母貓。”陳霽停下腳步,抬頭望向灰藍色的天空,“它能保住它八年的性命,一定很不容易。”

“你……”青狐驚愕。

陳霽低下頭,越過青狐重新往前走,“回家吧,媽媽一定等急了。”

“噗……”被留在原地的青狐低頭輕笑,無奈地嘆氣,“這性子,也不知道到底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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