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黃粱一夢
第五十一章黃粱一夢
“回去?”陳霽從青狐身下鑽出來,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她身上穿著僅能蓋過大腿根的衣服,光裸的兩條腿在清風中簌簌發抖。
青狐歡快地把先前被桃夭扔到一邊的衣服撿回來,一臉諂笑地遞給陳霽。
陳霽抱著自己的衣服,被他笑得惱羞成怒,“轉過去!”
青狐吹了聲口哨,兩眼發亮,“摸都摸過了,有什麼好害羞的?”
陳霽想起前不久自己還在他懷裡渾身火熱地發抖,好不容易恢復平靜的一張臉霎時間又紅了,“閉嘴!你要是敢說出去……”
青狐蹲□,折了根草叼在嘴裡,一翹一翹地盯著窘迫的陳霽笑,“我為什麼要告訴別人?那麼可愛的青青是我一個人的。”
陳霽紅著臉背過身,脫下青狐的外套,迅速套上自己的牛仔褲,這才鬆了口氣地慢慢穿回自己的衣服。
青狐拿回自己的外套,慢條斯理地往身上套,手指碰到褲子的口袋,忽然想起那個髮卡,便掏了出來遞給陳霽。
陳霽正在綁辮子,瞥了一眼,頗為驚訝,“哪裡來的?”
“一個妖怪送我的,他讓我把這個送給我的媳婦,哄她高興。”青狐笑得分外燦爛,指間挑起夾子,側頭幫陳霽別到鬢角。
陳霽伸手摸了摸,奇道;“我還從來沒有戴過髮卡呢。”
陳霽的髮質很好,即使留得很長,頭髮也幾乎沒打過結,平日裡不是扎著馬尾就是隨隨便便在腦袋後面綁一個麻花辮,要做事的時候就像晚清遺民般把辮子在脖子上繞三圈,青狐常常為這事笑話她,她也不惱,一手迅速編辮子的本事從小練起,不管是幾股的編法,她總能編得又快又好,也因此,花在頭髮上的心思不知不覺間也就少了。
青狐左右打量了一番,滿意地笑,“我媳婦果然天生麗質!”
陳霽打趣道:“是天生勵志吧?”
青狐嘿嘿笑。
等陳霽收拾好自己後,青狐拉著她的手一同站在桃花樹底下。
青狐抬頭一笑,“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陳霽低頭看那堆隆起的土丘,淡然道:“從今往後,珍惜在一起的時光才是最重要的。”
“也是,”青狐低低笑了兩聲,握住陳霽的手,一同往起初落下的斷崖邊走去。
陳霽跨出一步仰直腦袋也望不見崖頂,“你能上去嗎?”
“我能抱你下來,自然也能抱你上去,”說話間,一隻體型如獅的白毛狐狸已經躥到陳霽面前,“古人對好丈夫的定義,不就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嗎?”
陳霽“噗嗤”一笑,“注意古今異義的區別啊。”
白毛狐狸狀若思考,“哦哦,那今義必然就是,出了臥室門他能給你幸福,進了臥室門他還能給你性福,此幸彼性,真是生在福中啊。”
陳霽哭笑不得地跨到白毛狐狸背上,隨手扯了把它的皮毛,“油嘴滑舌!”
“那也是好舌!抓緊了!”青狐後腿一蹬,身體騰空躍起,背上的陳霽急忙抱緊它的脖子。
他們下來的時候是直直躍下來,等到要上去了,總不能像火箭一樣直直往上衝,青狐揹著陳霽在陡峭的山崖間不斷借力上跳,它的背脊隨著每次的跳躍,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白色的毛髮在刮人的氣流中張揚出攝人的魄力。
這不是陳霽第一次騎在青狐背上,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但不管是第幾次,她的內心總會有一種安然且感動的情緒。
這輩子能遇到這樣一隻狐狸,她已經滿足了。
青狐四腳落地,抖了抖脖子上被陳霽抓黏的白毛,回頭笑道:“青青,要不然我一路把你揹出去吧?”
“你認得出去的路嗎?”陳霽從鬆軟的皮毛裡抬起頭,笑道:“可別像上一次那樣,和冢裡的妖怪遭遇殲滅戰啊。”
青狐哈哈一笑,“其實現在想想,當時他們對我其實也沒下多大的狠手,只是要把我趕出去而已。”
陳霽不置可否,“沒下狠手都把你逼得那麼狼狽。”
“要抄近道從人家門口路過總要付出點代價不是?”青狐笑道:“不過這次不用了,既然我已經知道這個世界的幻象是我創造出來的,就沒有走不出自己家的道理。”
“你對這裡……還有多少印象?”陳霽猶豫地說道:“這裡的生活雖然是假的,但是不可否認,這裡……很好,如果你依舊生活在這裡……”
“停!”青狐甩了甩耳朵,回頭用尖尖的狐狸嘴拱了拱陳霽的臉,笑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陳霽一怔,隨即附身捧過狐狸腦袋,在它臉上輕輕一吻,“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走吧!”
“哈哈哈!走吧!”青狐毛茸茸的尾巴一甩,帶著陳霽助跑加速朝天空躍去,它的笑聲像風一樣迴旋在天際,“青青!我太快活了!哈哈哈!”
陳霽把臉埋在它溫暖的脖子間,微微笑,“笨蛋。”
青狐一度以為桃夭不會讓他們這麼輕易離開萬妖冢,可事實卻是,他們真的很輕鬆地便離開這個鎮壓了無數妖怪和死屍怨氣的千年老墳,肉眼見到匪山上熟悉的花草樹木後,青狐真真切切有了鬆一口氣的感覺。
陳霽趴在青狐身上,隨它時而穿梭密林,時而躥出雲霄,偌大一個山頭沒幾下便翻了過去,最後停靠在陳家祖宅的大門前。
陳霽從青狐身上爬下來,眼神不過一閃,再回頭時,身邊的成年大白狐狸已經變成了一隻幼小的萌寵,正瞪大亮晶晶的兩粒黑豆眼,神采飛揚地仰視著你,陳霽無語地與它對視半晌,最後敗下陣來,俯身將它抱起。
小狐狸縮到陳霽懷裡,只差沒手舞足蹈以示歡喜了。
陳霽想起自己沒有帶鑰匙,剛要扣動大門上的鐵環,木門已經從裡頭嘎吱開啟了。
站在門後面的是陳淨隱,揹著個書包,傻大個一般,“姑姑?你們不是在房間裡嗎?”
“誒?”小狐狸驚愕地看著陳淨隱背上的書包,奇道:“你要去上學?”
“對啊,我想了想,覺得還是乖乖去上學吧,要不然爸爸知道了要打我的。”陳淨隱想起自己那陰陽怪氣的父親,畏懼地縮了縮脖子。
陳霽指指陳淨隱的書包,蹙眉問道:“你不是應該已經翹課兩天了嗎?”
“什麼?”陳淨隱一驚一乍地叫起來,“不要亂講啊姑姑!你們倆在屋子裡睡覺,我掃完地無聊得很,嶽白那傢伙又不跟我玩,我才想去上學的,才剛要走呢!”
陳霽與懷裡的小狐狸面面相覷,最後同時衝陳淨隱笑道:“原來是這樣啊……呵呵……呵呵……”
陳淨隱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倆。
“你怎麼還沒有走?”林嶽白的聲音從後頭傳來,頗為不耐煩。
“知道啦知道啦!”陳淨隱癟嘴,衝陳霽與小狐狸揮揮手,像只犀牛般跑遠了。
陳霽站在門口,怔怔地看著那半大孩子遠去的背影,喃喃說道:“難道是夢嗎?”
“怎麼會是夢?”小狐狸攀上她的肩頭,前爪在她鬢角拍了拍,笑道:“這個不是還在嗎?”
陳霽的手指往上摸索,指尖很快觸到那朵布藝小花髮卡。
小狐狸嘿嘿笑,“因為媳婦是真實的,所以這個定情信物也是真實的。”
陳霽的指尖依然流連在髮卡上,她嘴角含著笑,春風一樣,“我一直以為你給我的定情信物是我從小戴到大的長命鎖。”
“錯錯錯,”小狐狸舒舒服服地拱進陳霽懷裡,嘻嘻笑道:“我給你的定情信物其實是你的名字。”
陳霽抱著它跨進高高的門檻,走進那扇敗落的大門,反身關門的時候,屋外的陽光在她臉上寸寸消失,渲染出金色的暈邊,她低頭輕笑,語音微揚,“哦?怎麼會是我的名字?”
小狐狸仰起下巴看她的臉,不知怎麼的就入了迷,連她問的問題都沒聽清。
陳霽歪過腦袋,“青狐?”
“你的小名是我起的哦,”小狐狸長嘴一咧,吭哧吭哧笑得得意,“因為我叫青狐,所以你叫青青,你這輩子從出生到離開,都會是我的人。”
陳霽笑了笑,“這不科學。”
小狐狸扭身問道:“哪裡不科學?”
陳霽嘴角一勾,“你不覺得我們倆的名字更像兄妹,而不像夫妻嗎?”
“什麼?”小狐狸石化了。
陳霽把小狐狸放到地上,越想越好笑。
前頭的天井石門後,林嶽白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他們,“你們怎麼會在那裡?你們不是在屋裡睡覺嗎?”
陳霽擺擺手,邊走邊笑,“黃粱一夢,不要在意。”
林嶽白若有所思地頷首,“所以你們是在夢遊了?”
陳霽已經走到石門邊,她摸摸林嶽白的腦袋,笑得開懷,“可以這麼說。”
前廳裡,石化的小狐狸終於回過神,四腳並用,滿臉悲憤地往前追去,“青青!我要把你的名字改成藍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