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他叫我師父
第十五章他叫我師父
人群在他們這一夥人的推搡下,迅速起了騷亂,那些追著他們跑的男人迅速圍攏而來,看樣子是打算成包抄之勢,甕中抓鱉。
青狐用力推開擋在前頭不明真相的群眾,一個小女孩摔倒在地,手掌不知被誰踩中,“哇”地哭喊起來。
陳霽下意識想要伸手扶她。
“澹澹!”身後的隅溪忽然大喊一聲,陳霽回頭,一眼瞥見那個老實木訥的王澹澹正被一隻粗壯的胳膊拖走,隅溪憤怒嘶叫,聲音尖利,以他們為圓心的一圈人,各個捂住耳朵,面露痛苦神色,活像正在遭受凌遲。
“隅溪!停住!”貴樺撲過去抱住隅溪,“你會把那些東西引過來的!”
貴樺一離開,泰順在無人扶持的情況下,脫力般地跌倒在地上,隅溪的魔音穿腦太過懾人,泰順體力不好,此刻受到的影響比其他人更劇。
陳霽甩開青狐的手,撲過去扶起泰順,“泰順!泰順!”
青狐抬頭朝四面張望,衝貴樺怒道:“快讓她停下來!”
貴樺一掌劈在隅溪後脖子上,將瞬間暈倒的隅溪扛上肩膀,又從人群裡拖回王澹澹,拽著他往青狐的方向靠。
“來不及了!青青,抓……”青狐正要伸手去握陳霽伸過來的手,一株紫荊花從他們之間的綠草坪裡破土而出,生生阻斷青狐與陳霽。
“青狐!”陳霽扶著泰順,眼底裡流露出驚惶。
青狐踏前一步,以初生的那株紫荊花為線,更多的紫荊花衝破土層踴躍而出,迅速且密集地把青狐一個人包圍在紫紅色的花樹間。
“青狐!”陳霽撲過去就要掰開花枝,誰知她一動,那些花枝比她更快地生長進圓心,密密層層交疊在一起,竟然連青狐頭頂上的那一片天空都遮蓋住。
陳霽目瞪口呆地看著像個倒扣的鳥巢般的花叢。
“青青!快跑!”這是貴樺的聲音。
陳霽回頭,原先站在她身後的貴樺此刻也被花樹包圍,在他喊出最後一聲後,花叢已經將他們三人包圍,不留一點空隙。
“師、師父!”隅溪的聲音一消失,泰順的狀況便好了很多,他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抓過愣在原地的陳霽,貓腰往前跑。
人群還沉浸在隅溪魔音的折磨下,紫荊花海下□一片,竟沒有人能爬得起來追向他們二人。
泰順拼盡全力帶著陳霽往前跑,陳霽頻頻回頭,身後圍攏住青狐的那一道花的屏障已經消失,就連草坪也恢復如初。
沒有破土而出的妖冶花樹,也沒有漫天而下的紫紅彩雲。
連青狐,也沒有了。
直到鑽進一輛計程車,泰順這才鬆開陳霽的手,趴在位置上一陣乾嘔。
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這樣劇烈地奔跑過,跑到後頭,他腦子裡已經一片空白,整個胸腔急速跳動,好像那顆心已經不屬於他般。
前排的司機透過後視鏡瞥了他們一眼,涼薄道:“小兄弟,可別吐我車上。”
陳霽比起泰順也好不到哪裡去,但是她先頭有青狐助力,跑起來輕鬆不少,現在還能扶住撕心裂肺的泰順,替他順氣,“你還好嗎?”
泰順苦笑,“別管我,我們快回酒店。”
陳霽點點頭,朝司機報了酒店的位置。
路上,泰順好不容易順了氣,這才幹啞著嗓子問道:“那些人是誰?是便衣警察嗎?”
陳霽奇怪道:“便衣警察?我做了什麼事需要警察對我圍追堵截?”
“呃……那難道是隅溪家的人追過來了?”泰順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可是我聽貴樺說這些都是人啊。”
“如果是人,又會來追我的,我只能想到一種人。”陳霽皺緊眉頭,臉色沉得難看。
泰順立即問道:“誰?”
陳霽嘆氣,“我媽媽孃家的人。”
計程車駛出不知道多久,泰順一眼瞥到那棟高聳的酒店大樓,立即探身對司機說道:“哎!就在這停!我們直接下車。”
泰順付了車費,拉著陳霽往酒店方向快步走去,陳霽不解,“為什麼不直接坐車過去?”
泰順一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小心翼翼直走到酒店正門對面那條街,這才隱在一家奶茶店裡回答道:“我怕有埋伏。”
陳霽恍然大悟,繼而若有所思。
泰順顯然沒功夫去解釋什麼,他把陳霽摁在座位上坐好,又替她點了杯燒仙草,這才站起身,調勻呼吸,輕聲說道:“師父,你就坐在這裡看著,如果半個小時之後我還沒有從裡面出來,你就趕緊跑。”
陳霽抓住泰順的胳膊,急道:“泰順,這樣不行!”
泰順笑道:“他們如果要追的人是你,我去就沒關係,況且他們也未必能查到這兒,即使能查到也沒關係,他們不見得能一眼認出我。”
陳霽還抓著泰順的胳膊不撒手,她想說點什麼來阻止泰順,可平日裡看起來很乖順瘦弱的泰順這會兒卻下了決心,他扯開陳霽的手,徑直往外走。
陳霽緊張地追到店門口,眼睜睜看著泰順穿過馬路,朝對面的酒店大門走去。
陽光下那個瘦削的青年人雙手插在口袋裡,身體微弓,腳步輕快,一點也看不出他扯開陳霽雙手時的僵硬冰冷,就像許多天之前,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他雖然喜笑顏開地追著陳霽,可微微顫抖的指尖總是暗暗暴露他的拘謹與不安。
身後的店員小姐輕輕喚了陳霽一聲,陳霽回頭,接過她遞來的茶杯,再回頭的時候,泰順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酒店大門口了。
泰順插在口袋裡的手緊緊攥著,他能感受到掌心的溼熱,但他的背脊卻是冷冽的,他不自覺駝背,下巴卻努力昂起,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不緊不慢地走進酒店大門,穿過大堂,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大堂的沙發上坐著兩個男人,都是夏天裡極普通的裝束,他們閒散地坐著,眼神卻絲毫不放鬆地四處窺探。
泰順直到電梯上升後這才鬆了口氣,他在21樓走出電梯門,一轉身,立即看到陳霽房門口的走廊上正歪歪扭扭站了五六個人,他們有的抽菸,有的玩手機,有的假寐,有的聊天,但是就在泰順踏出電梯的一瞬間,他們齊刷刷扭過了腦袋,目光森然地盯住他。
泰順腳步一頓,剎那間進退維谷。
那些人的目光像利箭般射來。
泰順背後微涼,在各種探索目光的注視下,硬著頭皮往前走,他一路路過他們六人定下的三間房間,目不斜視地走到走廊盡頭。
“喂!”身後有人喊他。
泰順沒有回應,拔腿撞進安全通道,沒命地往下跑。
那些人像被踩到尾巴的老虎,叫囂著追了過來。
一共二十一樓的高度,泰順跑了幾樓後撞開另一層樓的安全門,衝進電梯又摁了三樓的摁扭。
他不敢往大堂跑,進了三樓的走廊,一看到開著的門,立即慌不擇路地跑了進去,反手關緊房門。
房間裡只有一個正在梳頭的女孩,一見到泰順,嚇得驚叫。
“別別別別別叫!我不是壞人!”泰順上氣不接下氣地解釋,“門外那些人才是壞人!”
他的話音剛落,門外立即響起驚天動地的拍門聲。
泰順觸電一般跳到窗邊往下看。
三樓的窗戶外是坦坦蕩蕩的大馬路,連個遮雨棚或霓虹招牌都沒有。
酒店的木門被捶得砰砰響,那脆弱不堪一擊的門眼看就要被踹開,泰順爬上窗臺,心臟隨著那門被擊打的節奏,一下一下跳得響。
“泰順!”窗戶底下川流不息的車流被阻斷,在此起彼伏的喇叭聲中,一個孱弱的身影孤零零仰起腦袋,她的臉在陽光的直射下幾乎染上金光,叫人即使使勁眨眼也瞧不清楚。
泰順蹲在窗臺上,怔怔地看著陳霽。
“泰順!跳下來!”陳霽大聲嚷嚷。
泰順回頭,房間的門恰好在此時被撞開,三個大漢率先湧進來。
那位梳頭少女再次尖叫。
“泰順!”陳霽舉起細瘦的兩隻胳膊,嘶啞著嗓子叫喚。
泰順想也不想,閉起眼睛從三樓的窗臺,直直跳了下去。
那一天廣州的太陽很大,大到陳霽總覺得眼睛要被有形的陽光刺透,她一路仰著腦袋從街對面闖紅燈跑到酒店樓下,腦子裡嗡嗡環繞著泰順的聲音。
他說他來自西北的小縣城,他喊她師父,他說他和她一樣是藏著故事的人。
陳霽仰著頭,雙臂的線條繃得很緊,她看見泰順從那一處窄窄的窗臺一躍而出,身後是撲出來抓他的好幾隻手。
不知怎麼的。
她突然想起了刺蘼。
於是眼淚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落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不出意外的話,《桃花》應該會在臺灣出版0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