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添丁還是招婿
第九章添丁還是招婿
孫繡錦扶著鄭老太太的胳膊,臉卻轉向葉舟,神情憂慮,“我是見過你爸爸的,他年輕時候的模樣我雖然記不清,但這幾年眼看著嶽白長大,五官即使沒長開,卻也讓我越來越覺得熟悉,直到去年冬至,小林那孩子提起要回來給葉大哥掃墓,我才醒悟,嶽白這孩子,可不就是像葉大哥嗎?”
葉舟心中五味雜陳,父親葉濟申在她7歲時便因咒術反噬離世,她對其長相的記憶僅僅停留在幾張老照片上,唯獨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之情,這些年隨著女兒陳霽的成長,不減反增。
陳霽對外公的印象倒是淡薄,除卻長輩的口頭介紹,基本等於無,青狐更甚,對葉濟申其人,大概除了“陳霽外公”外,再無任何想法。
在場諸人中,對林嶽白長相反應最為強烈的,莫過於鄭老太太,她捏著林嶽白的手腕,止不住地一陣抖,眼神片刻不敢稍離那男孩,耳後的頭髮在燈光的映襯下,恍惚又白上些許,“……比我剛見到他那會兒還要小一些……怎麼能這麼像……我……”
“媽媽!”葉舟急得臉色有些白,“您別激動,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先坐下,繡錦阿姨也在,您別嚇著孩子們!”
鄭老太太這幾年的身體大不如前,孫繡錦不敢疏忽,一邊勸一邊給孫子使眼色,想讓他幫忙勸勸老太太,可林嶽白的眼神四處轉了一圈,只回到青狐臉上,不論抓著他手的鄭老太太多麼激動,給他打眼色的奶奶多麼無奈,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與疏離,“我的飯呢?”
眾人驚訝地看著他,孫繡錦尷尬一笑,額角抽搐地問:“嶽白,肚子餓了嗎?”
林嶽白坦率地點點頭。
場面莫名尷尬起來。
“咳!”青狐站出來,他的一隻手仍背在身後,面露微笑,“我去做些吃的,姨姥姥,您和嶽白有什麼忌口的嗎?”
孫繡錦慌忙搖頭,“能吃就行。”
“那姨姥姥等會兒可別嫌我的手藝粗陋。”青狐笑著轉進廚房。
孫繡錦感慨道:“青湖這孩子這些年越發成熟穩重了。”
陳霽的眼越過眾人,飄向廚房。
葉舟看得通透,輕笑道:“青青,你去給他打下手。”
陳霽乖順地點頭,還沒走進廚房,就聽見嘩嘩的水聲,她踮起腳尖拐過牆角,從牆邊探出腦袋,立即看見青狐一個人站在水槽前,正低頭沖洗著什麼,她悄無聲息地靠近,在他背後迅速抓住他的肩膀。
青狐被嚇了一跳,正在沖洗的傷手來不及收回,只見溼漉漉的虎口上一片奪目的嫣紅。
陳霽蹙眉,伸手去握他的手,將那隻手重新湊到水龍頭底下,默默地衝水。
“青青……水冷,你會凍著的。”青狐往外縮手。
“別惹我生氣。”陳霽低低警告了一句。
青狐的性子也是極奇怪的,對著外人的態度全看心情,對待自家人也是一人一個樣,多少年從未變化過,就像此刻,不管陳霽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他對她,從來沒有拒絕與反抗。
他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一同接受冷水的沖刷,初春剛至,天陰冷得厲害,青狐本來就感冒,被冷水衝了好一會兒,鼻涕不知不覺便淌下鼻孔,他低頭去抹,忽然瞥見陳霽蝴蝶一樣的眼睫毛,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腦袋,朝那隻蝴蝶輕輕吹了吹。
陳霽差點跳起來,她甩著溼淋淋的兩隻手,窘迫地瞪著青狐。
青狐用手背擦去清涕,鼻音濃厚地笑,“你流鼻涕了。”
陳霽摸摸鼻子,觸手溼得厲害,也不知是水還是鼻涕。
青狐捂著肚子哈哈大笑,陳霽轉身就要走,片刻後又滿面懊惱地轉回來,“做飯!”
“誒誒!做飯!”青狐扶著廚臺站著,邊笑邊問,“今天想吃什麼?”
他這話問得再是尋常不過,葉家的幾口人裡,葉舟打從姑娘起便不擅廚藝,做的東西能飽肚不能回味,鄭老太太前些年便退居二線,最小的女娃陳霽與她父親一樣,都是君子遠庖廚的反面典型,只剩下個青狐,因為陳霽小時候挑食,恨不得琢磨透世間所有美味,一樣樣誘著她吃,久而久之,竟鍛煉出一手絕佳廚藝,旁人等閒享受不得。
“冰糖肘子。”陳霽站回他身邊,看他眉飛色舞的一張臉,腦海裡忽然回想起兩個人縮在毯子裡時,他說的那句捨不得。
“……青青,咱們沒有肘子。”青狐扭頭僵著臉笑。
陳霽點點頭,“那就雪豆蹄花湯吧。”
青狐上下打量了眼陳霽的胸口,摸著下巴笑,“想要豐胸的話,我推薦精油按摩。”
他摸下巴的手正是燙傷了的那隻,過了這麼久,虎口還是通紅一片,陳霽盯著那處傷口直皺眉,“怎麼還沒好?”
青狐甩甩手,漫不經心地笑,“又不疼,懶得恢復而已。”
陳霽還想說些什麼,廚房門口走進葉舟,“誒!多弄點吃的,我快餓死了!”
青狐抽出菜刀,摁著一節胡蘿蔔快速切絲,“主人要養活你,真不容易。”
“話可不能這麼說!”葉舟從櫃子裡翻出一包餅乾,咔嚓咬了兩口,這才湊過腦袋,壓低聲問:“那孩子什麼來歷?怎麼能長成我爸爸的模樣?瞧把老太太給哭的……”
青狐手下刀速不減,“小林的雙胞胎當年不還是你等在產室外第一個見到的嗎?是不是正常孩子你比我清楚。”
“我瞧著不像有問題。”葉舟撈過青狐的脖子,鬼鬼祟祟地說:“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青狐朝客廳方向瞥一眼,沉吟道:“莫非是外公和姨姥姥有□,林嶽白那孩子隔代遺傳……”
“外婆!”陳霽忽然扯著嗓子叫喚了一聲。
“不好!”葉舟急忙推開青狐,抱著腦袋要往外跑,“這孩子要叛變!”
青狐舉著菜刀,衝陳霽嘿嘿笑,“末將生是主公的人,死是主公的鬼。”
就要逃跑的葉舟突然想起一事,又折了回來,“我記起來了,很多年前,我和小林曾經相約結為姻親……青青,身高不是問題,年齡也不是問題,你看嶽白那孩子怎麼樣?”
“什麼?”青狐立時亮起刀鋒,“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今日就叫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真是臭嘴!”葉舟氣得直笑,“快放下兇器!”
“拿來。”陳霽朝青狐伸出手。
青狐委屈至極地將刀柄遞給陳霽。
葉舟喜得直誇,“還是青青乖巧。”
陳霽點點頭,握著刀徑直往客廳走,“青狐老眼昏花,準心不對,還是我去比較保險。”
“誒!”葉舟樂極生悲地抱住女兒的腰,哀悽道:“我錯了!我錯了!現在是自由戀愛時代,不管是耽美百合人獸穿越,只要不出人命,爸爸媽媽都隨你!”
青狐站在一旁桀桀怪笑。
葉舟突然扭頭問他,“你真瞧不出什麼不對?”
青狐點頭,“我瞧不出。”
葉舟神色一鬆,“看來這一切純屬巧合。”
陳霽忽然嘆了口氣,“媽媽,您越來越糊塗了。”
葉舟不解。
陳霽低頭,手裡的菜刀反射出懾人的寒光,“連青狐都瞧不出的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啊。”
青狐的臉色立即端正嚴肅起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葉舟,你看看能不能把這孩子留在我們身邊照看著,將來有個萬一,也好過什麼準備都沒有。”
葉舟為難地皺眉,“我不太擅長拐賣孩子的勾當……還得看他奶奶和爸爸的意思……”
“他們不會不同意的,”突兀的冷聲在廚房門口低聲響起,林嶽白抱著雙臂站在牆邊,臉上的表情深沉晦暗,叫人琢磨不透,“我願意留在這裡。”
陳霽問道:“為什麼?”
葉舟低下腦袋,青狐瞥她一眼,便知她懂得隱情,惱得暗中踩她一腳。
林嶽白那張傳說中與葉濟申極為相似的臉在廚房的明燈下暗淡了,“我回家也只是給他們添麻煩。”
陳霽詫異地看向母親葉舟,後者苦著張臉,無奈解釋道:“呃……嶽白上面還有一個雙胞胎哥哥,他們倆……呃……不太合得來……哎其實這一切都是你爸爸媽媽的錯!嶽白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既然你願意留下來,那就把這當成自己的家,吃好睡好玩好!吶,這位是青湖哥哥,看著聰明機靈,其實是個榆木腦袋!這位是青青姐姐,也就是你的未婚……啊呀!”
葉舟話未說完,青狐已經雙手抽出刀架上的另兩把尖刀,刀鋒在燈光的照耀下,炫出詭異肅殺的寒光,他緊盯著林嶽白,一反先前的殷勤客氣,敵意滿滿。
林嶽白的視線在他們三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默默轉身。
葉舟摁下青狐的胳膊,笑道:“嚇著孩子了。”
青狐怒吼:“丈母孃都管別人喊女婿了!我還理那什麼尊老愛幼!”
已經離開的林嶽白忽然探出腦袋,沉沉說道:“我這張臉的秘密,我會跟你們一起找出來的。”
陳霽拈起兩片餅乾,丟進嘴裡,誰也不看,咔嚓咔嚓嚼得起勁。
葉舟在青狐的威脅下,伸手衝林嶽白比劃了個“ok”的手勢,笑道:“從今往後,我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