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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妖 第二十八章 局

作者:織錦

第二十八章 局

想清楚了這些事兒,青凌便也不再出言辯駁什麼。畢竟,這種事情,多說得多了反倒顯得心虛,橫豎自己心底有數也就是了。由此,她只看了葉源明一眼,便沒再說話了。而她這麼一沉默,葉源明也是不甚言談的,倒像是兩人早已有了點什麼,只是拿話遮掩而已。

蒼容衣瞧著如此,便是笑得頗有深意

旁的圍觀的妖自是不必說,本來也只是瞧個熱鬧罷了,無人計較。唯獨那瀾狄,先前攔著青凌做了一番事,說了好些話,青凌冷面相待,本就存了一肚子的氣惱,如今見著這葉青凌與葉源明兩人勾搭在一起,一般的沉默,一般的默契,真真是讓他氣從心起,口齒也由不得比平日伶俐了三分:“如今我方知道,什麼是見不得的,若是……”

他話還沒說完,那邊葉源明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的威壓,登時如同一盆雪水落在他的身上,讓他臉色登時一白,心中卻是明白,只這一眼,自己便受了些輕傷。素來妖族修行,隔一層便是天差地別,如今葉源明已然星火九層,自己卻只星火六層。慢說動手,只這麼用些許靈念看過來的一眼,也足夠自己受了。

若是旁的妖,這麼一點輕傷,大半是不放在眼底的,反倒是將自己的尊嚴看得更重,少不得要與葉源明一番爭持。然而,瀾狄卻是最識得好歹的那一類,知道哪怕他的父親是瀾氏一族的大長老,但是自己未曾吃了大虧受什麼大罪,便也不能輕易驚動了去。不然,三不五時來一趟,哪怕自己父親再喜歡自己,日久年深也就磨沒了。且他也是深知,哪怕自己父親親自過來,面對葉源明這等水木葉氏一族的後起之秀,也不會輕易動手――他若是破了這個例,不說三族素來同氣連枝,只說葉氏也有長老,尋個法子對瀾氏的後輩下手,自然也是容易的。

由此,雖然心中惱恨之極,但瀾狄仍舊是陰沉著臉,冷哼一聲,丟下一句日後走著瞧,竟便是撒手離去,頭也不曾回。

青凌倒是想不得他竟會如此輕易就離開,當即愣了半晌。葉源明與這瀾狄頗見過幾次,也有些交集,自然明白他大約的性情。只是修行前途的間隔在那裡,倒也不曾將瀾狄放在心上,只淡淡轉過頭安撫青凌兩句:“不過一句場面話罷了,不必擔心。”蒼容衣聽得葉源明這麼說,卻是一笑,道:“正是。說來這瀾狄素日的名聲不好,倒也是個知道底線輕重的,便是修為低品行劣,倒也不會犯什麼大事。一輩子能如此,也還罷了。”

青凌聽得有些雲山霧裡,只暗暗思量道:這瀾狄行事霸道放肆,如何說的什麼底線輕重?只是,這究竟不過幾句話的事兒,且面前還有葉源明並蒼容衣兩人在,她也不能只顧思量,倒是怠慢了他們。由此,她收斂了心思,先是深深一禮,道:“多謝族兄援手。”說完這話,她微微一頓,看著蒼容衣的神色,掂量一二,才是道:“也多謝蒼大哥。”

聽得這話,葉源明只是淡淡一瞥,並不多言。蒼容衣卻是笑得爽朗,道:“這般客氣做什麼?且我也就說了兩句話罷了。當不起這般禮遇。”然而,下一刻他的話題便是一轉,與葉源明道:“不過,雖說這瀾狄已然罷手,可他素日那等名聲,只怕也不是輕易來的。你我比試之事,不如放在明日,今日你且送青凌妹子回去吧。”

青凌自是推辭,又道:“本也就是小事,當不得這般。”

葉源明卻是微一點頭,道:“這般也好。”

蒼容衣便是擠了擠眼,笑得曖昧,雙眼之中的八卦曖昧意味,真真是隔著高山也能看得出來。青凌見著,不由生出幾分啼笑皆非的感覺。只是葉源明已然開口,大約事情也不如自己所想的那麼簡單,竟也就只能應下來。如此,蒼容衣便是一笑,與青凌使了個眼色,方告辭而去。

葉源明見著,神色並無半分變化,只與青凌道一聲回去,也不管周遭各色妖的目光,徑自抬步離去。

青凌看著葉源明如此舉動,腳下微微一頓,也是隨著跟了過去,心中卻是暗暗慶幸:先前自己色色東西都格外買的多了些,真真是理智之舉。不然,面對著如此情勢下的葉源明,說著什麼東西尚未購買,可真是張不開口。不過來一趟洞鳴散市,便是有這麼一番折騰,之後一段日子,自己還是少出去走動的好,寧可多躲避個把月。

存了這麼一番心思,青凌後面隨著葉源明一路回到家中,竟也沒多說話。葉源明本性冷漠,自然也不會先開口說什麼話。兩人這麼一路默默然的,竟似有幾分默契。也是因為這個,葉源明對於青凌倒是更生了幾分好感:他素日裡最是厭那等嚼舌話多的。

由此,等著到了青凌屋子面前,葉源明反倒是開頭提醒了兩句:“瀾狄素性難纏,日後小心。且多事之秋,你少去偏僻之地。”

青凌聽得這兩句含糊的提醒,也有幾分感激葉源明的用心――饒是葉鐵柵也沒與自己說一句多事之秋的話呢。只是她也無甚回報的法子,當即只能又是行了一禮,又鄭重應了下來。葉源明見著青凌如此,也是微微頷首,旁的話也沒再多說,便是離去。

兩人俱是心底有些想法,然而,被葉源明評價為難纏,被青凌預備提防的瀾狄,如今卻是正應了那麼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的話,竟是身陷絕境!

這還得從頭說起。

瀾狄雖說是那等識得好歹的,明白自己不能如何了葉源明。可當頭遇到這樣的事,自然也是氣惱在心的。等著走了一段路,他忽而想到先前尋到葉青凌蹤跡的瀾建淺。這妖既是能迅速尋得葉青凌的蹤跡,如今再使他打探清楚,若是那葉青凌單身回去,到時候攔截了去,做定事情,誰又能怎麼了自己不成?

存了這般心思,那瀾狄便是停下步子,張口就是喚來瀾建淺,道:“回去盯著那兩個賤人!若是那葉青凌單身一個,速速回報了我!”

瀾建淺聽得這話,一時也是怔住,著實心中發苦:若只那個葉青凌也就罷了,離著遠些跟著便是。若還有那葉源明,蒼容衣,就他這麼一個修為,只怕多看兩眼,也得被他們發覺。然而,瀾狄既是這麼吩咐了,他也不敢不聽,不敢不做。倒不是旁的,而是瀾狄雖說品行不甚好,卻也有幾分手段,先派了自己,後頭未必不會再派一兩個跟著自己。前面就有幾個沒心思成算,存了期滿哄騙的心思,不過發覺一次,便就此絕跡瀾狄面前。

由此,哪怕心裡畏懼,但瀾建淺還是咬了咬牙,張口應下話,便是緊著離去了。

而瀾狄在他走之後,又隨意點了一個新的,一個老的,一前一後分派了出去。將這件事做定,他便也覺得心氣平復了許多。邊上的一干跟班之中,自然有幾個機靈伶俐的,見著氣氛和緩了些,忙便上前湊趣。幾句話過去,瀾狄面上也由不得露出笑容來,步子也不似先前的氣急敗壞,反倒有些悠閒地慢慢走出洞鳴散市,一面心中惦記著那葉青凌的資訊。

只是半日過去,卻總沒個信兒。

瀾狄已然離洞鳴散市一段路,他回頭看了看,正是想著聽過諦玉問瀾建淺情況,卻忽而眼前一陣威壓撲面而來。他猛然一怔,心裡一陣寒氣登時襲上,也不及多說什麼,忙不迭就是要往洞鳴散市跑去。

然而,就在瀾狄抬起腳那一瞬間,他便覺得脖子一陣冰涼,眼前閃過一片綠色的光澤,就是歸於黑暗,再無半點旁的感知,唯有耳邊,彷彿聽到一聲帶著怨憤的話:“葉源明、葉青凌……”

是他們……

瀾狄腦中閃過這麼一個念頭,便歸於永恆的黑暗之中。而就在這時候,他脖頸上面掛著的一片殘破的碎玉片倏然閃過一道幽光,就徹徹底底化為一撮灰燼。

在此同時,身在水族瀾氏一族族地的瀾氏大長老瀾盛銘倏然覺得心中一陣冰寒徹骨,而後他端在手中的茶盞竟就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落得粉碎。他臉色由不得一變,腦中便閃過幼子瀾狄的面龐,由不得霍然起身。而在下一瞬間,他手中便多了一片指甲大小,猶如琉璃一般剔透的小玉片。

“狄兒!”

瀾盛銘此時真真是大驚失色,連著手指也微微顫抖起來,他捏著那一片小小的玉片,心中波瀾驟起,可最終也只化為這麼一聲呼喚。但他心中卻是明明白白:既然連著琉璃平安環都護不住,只能啟動最後一個傳輸資訊的功能,只怕、只怕……

想到這裡,瀾盛銘心中大為悲痛,由不得揮袖一擊。

而後一陣微風拂過,他身後十數米處,已然化為一片空白,半點先前花木繁盛,亭臺樓閣的景象都無,地面至有一層灰燼,隨著風往遠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