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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妖 第三十七章 片刻安寧

作者:織錦

第三十七章 片刻安寧

此言一出,場面登時一靜。

然而,待得青凌等要看向葉漢松,只一眼過後,神色便又不同。原來,這葉漢松雖說是與瀾建淺說的話,目光卻是落在那葉三長老的身上,且看他神態,竟與這葉三長老頗有些嫌隙難消的意思。

難道說,這葉漢松卻是因為那葉三長老等近來咄咄逼人,方有心別苗頭?若說是這個,倒也有幾分對症,不說葉青凌如何,只單單那葉源明,卻是葉三長老幾番護著的,如今事情分明有了好進展,葉漢松卻是特意挑出事來……

瀾氏的兩位長老便有幾分斟酌,就是那瀾敏、瀾建淺與葉三長老、葉源明,也多有這番思量。葉三長老最是惱恨,臉色自是難看。但場內瀾建淺卻也不同,先前雖說那鳳凌雲言之灼灼,說著他的禁制再無人能探查出來。可到底,他是多年聽著瀾氏等族內的長老的威名長大的,心內自然也是虛了一層。好在,他倒也知道如今性命相關,若是露出什麼馬腳來,斷然活不下去的,便是死活強撐著,再者他所說之事並非偽造,一時倒也打起精神瞞過去了。

另外的,青凌與瀾知榮各有想法。青凌早知葉漢松的一些事,自然不會就因為他這兩三句話,一個表態,就被輕易瞞過去――她能確認,這葉漢松是真心對自己殺之而後快的。然而,他到底不知道葉芷汀之死與自己的幹係,若是能輕輕動動手指捏死自己也還罷了,若要付出太大的代價,明目張膽的,只怕也不願意。因著如此,她此時倒有幾分疑惑,暗暗懷疑是否葉氏族內有些異常……

至於瀾知榮,他本就極聰敏細緻的,又是在族內多年掌權,眼界城府自然不同。葉漢松這兩句話並一個神態,非但沒有讓他的疑心動搖分毫,反倒是讓他眯了眯眼,疑慮更重:自家人知自家事,哪怕族內再多的內鬥,面上總要過得去的。若是臉面都撕破了,不是族內爭鬥已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便是刻意為之。先前瞧著葉三長老對葉漢松這族長雖說不甚入眼,也多有些恨鐵不成鋼,卻還能略作敷衍。可見,還未到那等撕破臉的地步。而葉漢松卻公然做出這般姿態來……

著實有些深意。

一時間,場內各色妖俱是有些思量。但葉漢松仍舊是那麼一派神態,也不瞧葉三長老的陰沉的臉色,毫不猶豫開口道:“難道內裡還有旁的緣故在?”

“葉兄的意思是……”瀾知榮心思急轉,但眉頭一皺,便做出些沉吟猶豫的神色,目光卻還緊緊盯著葉漢松,看著他半點動搖疑慮都沒有,由不得眼角微微動了動,口中卻是慢慢吐出兩個字來:“禁制?”

這兩個字落地,旁的還可,只那瀾建淺與葉青凌心下一頓,繼而神色微微露出些異樣來。只是青凌到底是心思更穩更善於忍耐,且也有些旁的把持在,便禁制之事暴露,也是能辯駁的,倒還罷了。瀾建淺卻是臉色一白,繼而有幾分汗涔涔起來。

而這般變色,自然也落在場內妖等的眼裡。不說瀾知榮等心中起了疑心,想著證明一二,就是葉漢松,當即也是微微色變:他先前一番言談,自不是懷疑瀾狄之死。這件事原是他的首尾,哪裡能不清楚的。

只是一來女兒芷汀之事,旁的嫌隙人已然查個七七八八,或是使計用力誅殺了,或是證明瞭疑點,雖說還有幾個似葉源明一般的尚未查出疑點,卻又因著各種緣故不曾誅殺。但數來數去,也就七八個罷了。這七八個之中,葉源明著實能力出眾,哪怕原由難尋,但葉漢松也是將全副心思先放在他這裡,決議誅殺了他去。

二來,也是想著趁機擺明族內的爭端,將水弄混了,查出族內哪個是敵哪個是友哪些又是搖擺中立的。這兩者原是殊途歸元的。此時趁機發難,也是應有之義。

但瀾建淺的神色變化,卻著實讓葉漢松生出了些別樣的心思:難道說,這瀾建淺未曾看到什麼,只是被下了禁制做了個傀儡?那麼,這麼做的妖又是誰,他又是什麼的心思?

想到這裡,葉漢松看向瀾建淺的神色一發得幽深起來。

青凌垂著頭並不露半點神色,唇角微微動了動卻又止住話頭,半晌過去,她方開口低聲道:“諸位長老,兩位族長,若當真是禁制,還請細細探查清楚。我雖說不願揹負瀾狄少爺之事的責難,但也不想這事兒不分明……不論如何,真是怎麼著,總該還是怎麼著的。”

她聲音雖是低微,言辭也略有幾分含糊,卻透出些意思來。

瀾知榮有些意外地看了青凌兩眼,在心底更高看了兩分,不免又是瞟了葉源明兩眼,暗暗思量:雖說這葉源明是近年來難得的心性資質出眾,但若說起世情上面,這葉青凌卻是比他強出不少。

若是旁的妖,自然不會看這個的,世間素來以強者為重。但是瀾知榮卻是以此見長,以此自傲,見著青凌如此,卻有幾分憐才之意,看著葉漢松神色微冷,似有惱恨,便先開口道:“你有這般心思,便是難得了。既是如此,我們便探查一二,總將事情理得分明方好。”

那瀾建淺雖說旁的都是低微,可那見風使舵的心思卻是頗足的,又是事關性命,聽得青凌兩三句話,竟自覺從中把住了一線生機:先前這葉青凌雖說不知道使了什麼禁術,竟能挫敗那鳳凌雲,但有一件事是真真的――她修為極高,哪怕禁制之事暴露,也能逃出生天來。

既是如此,自己總歸有一線生機。

瀾建淺下意識不想旁的,只緊緊抓著這一件事,又知道禁制之下,自己也吐不出旁的話,倒是略略鬆緩了幾分,心下靈機一動,口中便惴惴然道:“族長若是不信,自是能探查,只是……”他的目光在葉漢松身上停了一下,就垂下頭去,沒再說下去。

這般懼怕葉漢松的模樣,倒是將先前的破綻圓了幾分:先前葉漢松可是有幾分意圖殺害瀾建淺的嫌隙的。這瀾建淺懼怕葉漢松的提議,方露出那般神色,也算有些緣故的。由此,旁的且不說,瀾知榮這知情人的神色也和緩了幾分,與葉漢松道:“既是如此,那葉兄,我們便請兩族的長老細細檢視一番,可好?”

葉漢松冷哼一聲,雖說仍舊不滿,倒也說不得什麼:他雖為族長,到底修為不如長老,況且若是連著這一點臉面都不與那葉三長老,可當真是再無半點和睦的可能了。這長老原是隻看修為,也極為重要,他雖為族長,也是動搖不得。如此,情理不通,利益難得,自然他也不會去做的。由此,葉漢松只是略一點頭,道:“瀾兄所說,自是穩妥的。”

這般,葉三長老的臉色方好了一點。又是與瀾氏二長老一道兒過去,與有些平靜下來的瀾建淺細細探查一番,卻是半點兒禁制的邊兒都沒摸到。兩人俱是異口同聲,言道絕無問題。

“如此,卻是我們瀾氏多有冒犯了。”瀾知榮見著如此,忙是與葉三長老並葉漢松略一低頭,又行了個禮,方才又令瀾敏捧出兩個盒子,遞與葉源明並青凌兩人,只說是賠禮。兩人的目光微微一碰,便各自偏過頭去,口中自是推辭了一番,卻耐不過瀾知榮的一番話,最終還收了下來。

如此一番,不說葉三長老被漸漸撫平了些脾氣,便是葉漢松也是神色和緩了幾分――瀾知榮既與了臉面,到底有兩族多年的情分,自然也要回幾分臉面的。當下你來我往,一番說談之後,竟是十分和氣起來。

青凌看在眼底,略有些驚訝:看來這葉氏與瀾氏倒真有幾分同氣連枝的意思,不然,這樣的事情,便是不鬧個天翻地覆,人心散亂,也得讓兩族各自存下嫌隙方是。不過,這個世界許是也有不同之處。

想到這裡,青凌抿了抿唇角,沒有說話。她這麼一個小角色,在這等時候,自然也不能插話的,只能等著這些大人物說完了,各色散了,方才能一道兒出去,回自家去。而這麼一等,待得出門歸去,竟已然是將近午時。不過這事兒,能暫且告一段落,得些安寧的日子過,青凌倒也是略鬆了一口氣。

而後幾日,也唯有鳳凌雲之事,她過去安排了一番,又令瀾建淺時時在那裡,道:“如今雖說事情告一段落,可那些大人心中如何思量,我們卻未必明白。你雖逃脫了滅口之難,但遷怒兩個字,對於在大人眼中猶如螻蟻的你而說,便是雷霆之災。卻還是在鳳凌雲身側照料一二,且安分幾個月,休要礙了誰的眼。”

瀾建淺自是點頭應下,再無半句旁的話。至於鳳凌雲,在知道青凌的安排後,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竟也不說什麼。青凌便將此事放下,自在家中勤心修行――那妖術府招選竟也沒多少時日了,統共不過一月有餘,她自是得好生準備的。

如此安安分分,半點波瀾不驚,青凌修為漸深不說,於妖術施為之上更多了幾分從容。只是光陰易逝,不知不覺已然過了四十餘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