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五十九章 輕取
第五十九章 輕取
因著這一段遭遇,待得青凌與碧清兩個站在那青花玉石臺上比試時,只對面相視,也都透著一種緊繃。
碧清仰起頭唇角扯出一絲冷笑,目光冰冷,神情很有幾分刻毒,看著青凌依舊靜靜站在那裡,並不露半點旁的情緒,便眯了眯眼,挑眉道:“你若現下跪地求饒,我許是會放你一馬。若是不然,哼,你以為突破了星火七層,當真能與我不相上下?”
她口中這麼說著,心內也是如此想的。
也難怪碧清這般有把握,實在說來修為方才突破一層的妖,若是一時不慎,或修行急躁,或打鬥受創,俱有修為重頭跌落下來的可能。畢竟,方才突破境界便有幾分不穩。而這般跌落境界的,想要再突破,可要比之前艱難許多。況且,雖說她們兩個修為同為星火七層,但碧清突破星火七層已然年餘,算得這一級之中的中階,而青凌,卻咋咋然才突破,自是不如的。
而除卻修為之外,妖族比鬥之中也不外乎靈訣妖術兩樣,她也曉得青凌的底細,雖是水木葉氏一族的,卻並非嫡系,且先前十五年方修行到星火五層,靈訣妖術必定比自己這寒翠碧氏的嫡系天差地遠,便日後收到的庇護資助,也是遠遠不如。
這般的敵手,碧清自覺無甚懼怕之處,此時說了這話,反倒有幾分瞧著是妖術府比試的份上了,並未將心底最為惡毒的鄙夷顯露出來。
“碧姑娘,您修為高出我數倍的時候,再說這話也是不遲。”青凌抿了抿唇,並未將這些話放在心上,反倒微微一笑道:“如今卻是比試的時候,您若有什麼旁的幻想,待得比試過後,自是隨您的。”
“倒是好利口,只是不曉得又有幾分能耐!”聽得青凌不冷不熱,波瀾不驚的反擊,碧清神色更冷,臉龐卻有幾分紫漲,當即冷哼一聲,丟下這麼一句話,便雙袖一揮,露出一雙猶如白玉般晶瑩剔透的玉手來。
但這一雙玉手,微微翻動,衣袂飛舞間,便見著掌心一片微微的青色,彷彿皮肉被凍僵了一般。
青凌立時想起先前碧清一掌之威,腳下微微一點,身形便猶如翻飛的蝴蝶,極為輕飄地順著些許微風騰挪閃避,比之先前與玉藻比鬥時,卻是更為迅捷多變。
碧清冷笑一聲,十根青蔥似的手指一翻,掌心的靈念便化為咆哮的寒風,呼嘯而去。當時是,只見著一股似帶著霧氣的氣流噴湧而出,不消片刻,空氣之中的細小水霧便化為無數片細細碎碎的冰片,而後更傳來細微的冰片破裂之聲。她也不管青凌如何躲閃,雙掌翻飛,硬生生將這青花玉石臺用這些細碎的冰片與寒風困住,再不漏半點縫隙。
“我看你那裡逃!”她口中迸出這麼一句話,眼底的得意與殺心混合在一起,透出一股扭曲的情感。
見著如此,青凌身形微微一頓,唇角卻微微勾起:這碧清不過是星火七層罷了,哪怕這青花玉石不過三十餘米方圓,並不算什麼大的地方,但她的靈念,如今只怕也不剩多少了。心內如此思量,她便熄了旁的心思,只一味在這碎冰之上躲閃騰挪。然則,這些碎冰極為輕薄,非但騰挪之時不如先前順暢自如,且聲音不斷,方位暴露無遺。
碧清見著,心內越發得得意,也是忘了形,一面叫囂嘲笑,一面卻是運轉靈念,須臾便又施了一項妖術,一雙玉掌輕輕一拍,一股更為寒冽卻無甚聲息的寒氣便從她的掌心吹出。
隨著這寒氣,那層層的細碎冰片陡然一震,仿若是共鳴一般,竟瞬時碎裂開來,青凌腳下一空,心內便知已然生變,立時於空中運轉妖術“凜冬”,待得站在青花玉石之上,她抬眼看去,卻不知道何時,眼前已然無數細碎尖銳的冰片,齊齊對準自己迸射而出!
“葉姑娘,現下如何?”看到青凌的身形被這無數的細碎尖銳的冰片所遮掩,竟似冰封一般,碧清心下大快,哪怕體內靈念空空如也,也是遮掩不住她的好心情――凡事冒犯她的妖,都不會有好下場!
青凌抬頭,眸光大盛,竟也不閃避,反倒低下頭,身軀微微拱起,猶如一條細長的魚,在這碎冰之中或騰挪,或翻越,或擊碎,或閃避。無數冰稜的冰片在她臉龐、手臂、胸腹、背脊上貼面擦過,甚至有數次,那尖銳的冰片就要插入青凌的喉部等要害,卻在下一刻的微微挪騰之中,只擦破皮膚,留下一縷血痕,便再無威脅。
這般短短不過十數米的距離,青凌片刻之間便是跨越,倏然站在大笑的碧痕面前。
碧痕正是肆意嘲笑的臉,在看到青凌的身形後,陡然僵住。她睜大了眼睛,心內只剩下不可置信的驚詫,張口想要喊出什麼,卻只張了張嘴,說不出半個字,唯有喉間有些響動。
而在此時,青凌手指微微一彈,一點猶如滾珠般的靈念倏然而出,繼而在手指的勾動之下化為一縷絲線。這一縷絲線在下一刻便落在碧清的身上。
碧清心內駭然,卻因著體內靈念早已是空空如也,雖是竭力閃避,但一者心神所奪,竟不能聚精會神,二者,也是沒了靈念,身形踉蹌,如何能閃避過!當時,便只覺得一陣劇痛從臉龐至身軀猛然炸開!
“啊!我的臉!”碧清急痛驚懼之極,張口喊出這麼一聲,便猶如騰雲一般飛起,而後重重落在地上。這般劇痛,且靈念受損,心神驚懼,幾項相交她竟就昏闕了去。
青凌這才將妖術“凜冬”停下,雙眼微微閉合,半晌後才是抬起頭看向碧清:她自右臉起,至左腳大腿留有一條鞭痕。鞭痕極深,且有幾分綻裂之力,由此,這鞭痕周遭,竟是血肉模糊。
這般景象,青凌看著略有幾分噁心,心內也微有些不忍,但她很快意識到這一點,忙竭力壓住了這絲不忍,咬著牙暗想道:這碧清本就有殺心,如今自己雖說下手狠毒了些,卻也是必須要學會的。現在不忍,日後遇到比之更為危險的時候,又該怎麼辦!
想到這裡,她心中便漸次平靜下來,反倒是緊緊盯著碧清那血肉模糊的地方,努力讓自己適應過來。也就是這時候,空中依舊傳來一聲:“甲字號第二場,葉青凌對碧清,勝。”
此時,青凌臉龐身軀上受的那些凍傷破皮之處,已然在靈念運轉之下痊癒,自是不必再治療,當即與了玉簡,等了片刻,得了下一場比試的物件的資訊後,她便離去。至於碧清,也有妖術府的妖自去將她收治。
這一場比試,自己著實有些冒險。
青凌靜靜行走在歸途上,心內卻是盤算了一番。雖說這一場比試似乎前兩次都是容易,輕而易舉獲勝了,但是內裡的危險,卻比前兩次更高了幾分。畢竟,哪怕有“凜冬”之力,自己也是好幾次差點兒重傷,這般冒險,卻也也有幾分不值當――是自己低估了碧清的能力,使得那點兒防守反攻的計劃,差點兒變成落入陷阱,再無生機!
而且,自己也太過依仗那妖術“凜冬”了。這卻要好生改一改,總不能日後一旦比鬥,便是運轉“凜冬”吧。這般未必能鍛鍊到自己,且危急控制方面,也未必如願。
如此計量已定,青凌方略覺安穩,當下又是瞧了那玉簡兩眼――如今自己依然三場比試,俱是獲勝,若是按照妖術府的比試方式,只怕下一次的對手,一半兒可能是星火八層。哪怕就不是星火八層,也必定是星火七層中的頂尖者。若是前者,自己卻不要多想了,能走到這一步的星火八層,修為不說,便妖術也未必比自己差多少。若是後者,倒未必不能一試,不管如何,自己也有些自保之力,經歷一場比試,也是一種歷練。
然而,待得青凌回到家中,略作歇息後,她取來玉簡用靈力讀取內容後,卻是一驚――她下一場的比試物件,竟是藍成!
青凌的臉色陡然一變,心內本就存著的疑心立時翻湧上來:妖術府與自己安排的這四次招選比試,玉藻修為最低,然則在妖術上領悟力極高;水環佩為海蜃水氏的嫡系,年僅十三便是星火六層,世代傳承的妖術也是堪稱詭譎;碧清為寒翠碧氏一族的嫡系,星火七層中階,修為頗高,且妖術威力也是極大;藍成則為碧波藍氏的嫡系,星火八層高階的修為,慢說與他比試,只怕碾壓似地將自己一擊擊殺,才是正經。
這等比試物件,幾乎都是在可能的範圍內與自己修為最高的,最難應付的。且碧清與那藍成,還與自己結下了些仇隙。這世間當真能有這般巧合的事?然而,若不是巧合,這又是什麼緣故?
青凌思量來去,腦中卻漸次閃現先前有過一面之緣的西碧棠來――除卻這個西碧棠,妖術府與自己並無半點旁的異樣瓜葛,難道是她特意安排的?只是,這般若說是考驗,倒不如說是逼迫,卻又與她先前的言談舉動極為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