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六十六章 剝奪
第六十六章 剝奪
見著葉灃如此驚懼,張管家心內發顫,臉色也越發得森冷,竟顧不得旁的,張口斥罵:“你若敢誣陷大人,日後!”不想,瀾知榮此時卻是輕笑兩聲,盯著饒是被禁錮也渾身發顫的葉灃,打斷了張管家的話:“日後如何?難道也似先前那一個,事後殺了了事?”
這一句話落地,葉灃的臉色慘白如紙,一雙兢兢戰戰的眼睛落在張管家身上,卻又立時閃避了開來。
但凡在場的妖,俱是眼明心亮之輩,且葉灃形色如此,張管家又是這般惡形惡狀,心內十有八九都是信了。旁的妖尚且不說,葉氏三個長老心內都不是滋味起來――一個葉漢松,生生將他們葉氏的名聲敗壞盡了!
而就在此時,瀾知榮看了周遭一眼,目光落在青凌身上,口中緩緩問道:“不知青凌姑娘是否還記得與小女初見那一日?”
“為其偷襲追殺,險些殞命,如何能忘!”青凌抬頭看向瀾知榮,心內打了個迴轉,張口便是應道:“若非湊巧遇到瀾姑娘,只怕如今,我卻早就成了一捧灰了。”
說到這裡,她略略一頓,看著旁的妖神色多有變化,張管家更是目光森然,她便微微偏過頭去,又看了瀾敏兩眼,方接著低聲道:“若說及這個,我卻忘了。那日瀾姑娘身邊的瀾勻青曾與我道,說是逮住了幾個妖。想來,偷襲我的也在內裡。只是那時候我與瀾姑娘咋咋相逢,且又是修為低微,也不敢多問,卻不知道內裡……”
葉灃的臉色雪也似的蒼白,目光閃爍不定,卻猶自忍不住看向瀾敏。
瀾敏眉梢微微一抬,看著父親看過來的目光,她抿了抿唇,略有幾分緊張,口中的話卻說得頗為順暢流利:“若說這個,我也是稀罕呢。那日逮住的幾個妖,或有驗證了傷勢便放了他回去,或是有些嫌隙留了兩日,待得驗證分明瞭,自都是放了。唯有一個,因著他嫌隙頗深,且又葉氏一族的,父親便有意請葉族長過來,也是一同處置之意。到底,我們瀾氏與葉氏同氣連枝,竟是不同的。不想,那日方帶了他過來,當著葉族長的面兒,他竟就自盡了。”
說到這裡,她微微一頓,又看了父親瀾知榮一眼,看著他神色不動,心內更放心了些,當即又接著道:“在這之前,他可是口口聲聲求著葉族長莫要遷怒親族,自己卻願意以死謝罪呢。”
這些話,瀾敏清清脆脆說道出來,猶如珠玉落地,十分悅耳。但落在張管家耳裡,便似催命一般,他的臉色一變再變,有心張口說些什麼,然則被瀾盛銘看了一眼後,他竟渾身似凍僵了一般,連都手指頭的氣力都沒有。而對此,瀾盛銘只淡淡說了一句話,看了周遭一眼:“住口!”
此時的葉灃,雖是被禁錮住了,心下卻也明白過來,立時渾身大汗淋漓,牙齒咯吱作響,竟是要昏死癱瘓了的模樣。
葉三長老心內頗不是滋味,嘆了一口氣,不等瀾盛銘說什麼,立時一揮手將葉灃的禁錮解了,口中則冷聲道:“我卻不管那葉漢松與你什麼好處,今日你若不明明白白說個清楚,休怪我等心狠手辣!”
葉灃軟軟倒在地上,竟說不得半個字。
瀾盛銘在一側看見,心內惡感翻湧,當即冷哼道:“若是說不出來,老夫這裡卻還有一枚解頤丹,只消落口,便不消你兢兢戰戰,說不得半個字。”
解頤丹,原是鼎鼎有名的丹藥,一枚入口,便是隻能說出真話來。不過於修為上略有限制,修為高者能抵擋藥效,修為低者,說完心內真話,便極傷身,修為為此跌落一兩個階層,也是尋常,更有因此而亡故的。
也是因此,葉灃聽得這話,臉色雖是越發得鐵青泛白,卻終究在這等眼力之下,於咯咯作響的牙齒縫裡將一干事體說了出來。而此時,他也無力再編造什麼,兢兢戰戰將所有自己知道的事都說道出來而已。他經歷的事頗多,前番又與瀾狄之事也有些幹係,且心思也是有些的,此時一一說來,與瀾知榮提供的證據相呼應著,色色對證。且又有瀾建淺在瀾知榮的吩咐下,將自己所知之事也說道出來,兩相映證,絲絲入縫。
如此一來,眾皆有些默然,看向張管家的目光也越發得森然。
瀾盛銘在一側聽得五內俱焚,心神動搖,竟有幾分搖搖欲墜。自然,對於張管家的禁錮,也是鬆懈下來。
由此,早便是焦急之極的張管家,立時發覺了這一點,他本是種魂一級的修為,竟也不尋常。體內靈念倏然急轉,他竟有幾分自如,當即一雙惡狠狠的眼睛轉了一圈,便落在青凌身上――若非這小賤人與的妖紋靈隱石,如何牽扯出葉灃,大人之事也不會暴露出來!大人說的不錯,必定是這小賤人害了芷汀小姐,若是不然,她如何能幾次三番脫逃出來,如今還置大人到如此境地!
張管家如斯思量,一時惡從膽中生,且想著事到如今,只怕自個也逃脫不得,便咬著牙將體內靈念猛然運轉猶如陀螺,不顧靈念受創的他立時掙脫禁錮,身形猶如一抹暗影,倏然而逝,直撲青凌而去!
猝不及防!
眼見著青凌便是要斃命當場!
然而,青凌雖是不曾發覺,但在瞬間她渾身毛髮悚然,一種立時便要斃命的危機感襲上心頭!她臉色一時煞白,也不顧得旁的,立時運轉體內靈念,正待做些什麼,忽然間,一股毀天滅地的壓力從她頂上壓下!
這等速度,這等威勢,青凌休說運轉靈念,便是足尖也只略略抬起,如何閃避過去!
砰!
便在場內各色妖等俱是未曾反應過來,但聽得一聲極輕卻又極清晰的聲響,青凌身形猶如斷了線的風箏,登時往後飛去,而後重重落在地上!
而張管家,卻也是如此!
“死不足惜!”葉三長老收回手掌,轉過頭看了葉源明一眼,看著他也是口溢鮮血,身形搖晃,不免搖了搖頭,伸手注入一股靈念,暗暗在心底下了個定論:此時也還罷了,竟也不是教訓小輩的場合,過後卻得好生教訓他兩句,這般不自量力,若非自己反應及時,只怕他便要受重傷了。
想到這個,葉三長老順帶看了青凌兩眼,見著她咳嗽著從地上坐起身來,眉梢微微一挑,略有幾分驚訝,但等著看到青凌身上倏然掉落的玉佩碎片,他的臉色一時有些複雜起來。
“敏兒,將青凌姑娘攙扶下去,好生醫治。”瀾知榮也是躍到青凌身側,他先前反應過來,便是趕忙出手相救,只是為時已晚,心內未嘗沒個遺憾,且又有些惱恨――葉青凌是因為作證方才至此,若是此時殞命,不啻於落了自家臉面。
此時見著這般情況,他心內卻是一鬆,也是擔憂又旁生直接,便忙令瀾敏將青凌攙扶下去。
“多謝瀾族長,只是我傷得也不重,便多呆一回也是無妨的――我想知道這件事的結果。”青凌慢慢站起身來,言談雖是有些勉強,但她卻站得背脊挺直,猶如一株臨霜的梅花,獨有一股姿態。
瀾敏在側攙扶住她,聽得這話,不免看向瀾知榮。
“賤種!”張管家在一邊看著如此,目光如火,惡狠狠地瞪著青凌。青凌微微抿了抿唇角,沒有看他一眼,只是抬頭看向瀾盛銘。
“還有什麼可說的!既是葉漢松殺了我兒,我必定要殺了他,為我兒雪恨!”瀾盛銘看著青凌這般舉動,麵皮微微一動,究竟沒說什麼,反倒偏過臉去,冷聲吐出這麼一句話來。
對此,葉氏的三個長老也說不得什麼,相互對視一眼後,大長老道:“瀾兄這般也是理所應當。此事是我葉氏的錯,日後須得什麼,只管與我們道來。那葉漢松既是做下這等事體,不顧族眾,不顧與瀾氏數代交好的情分,也不配做葉氏的族長。我等過後便剝去他族長之位,削了他葉氏的名分,日後他如何,與我葉氏再無半點瓜葛!”
“大長老此言甚是,如此,兩族數代情分也是能顧全。”瀾知榮見著如此,知道瀾盛銘先前心神動搖是真,但有心讓張管家對葉青凌葉源明兩個下手也是真,心內不免有些埋怨:這般遷怒,著實沒個道理,且瀾氏也失了因葉漢松之事暫時得的一些優勢。
不過,想一想瀾盛銘給予的報酬與他的地位,瀾知榮心內的幾許不滿也平復下去,一面將張管家交與瀾盛銘處置,一面則是拿話好生周全。他素日便是精細的,且場內的妖出於各自的理由也有心交好,他幾句話下來,便將氣氛緩和下來。
青凌站在一側看著聽著,半個字不曾多說,心內卻是牢牢記住:今日的痛楚,便是警告,凡事不要以為自己能掌控於手心,色色齊全!不過這等低微的修為,只有為妖魚肉的份!而那葉漢松,也絕對不能放過――張管家為其心腹,若是他都做此等心思,竟不顧生機,直欲取自己的性命。那葉漢松會怎麼辦,用腳趾頭想,青凌心內也是分分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