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六十七章 發覺
第六十七章 發覺
想到此處,青凌便生出幾分急躁來。
然而,葉氏三位長老雖說已然決定剝奪了葉漢松的族長之位。但到底這族長也不是他們說了便做數的,竟還要攜了張管家、葉灃並一干證據,預備先回族內,召集一干族內有名望權勢之輩,商討昭示一番,方能罷黜了。至於這之後,張管家自是交給瀾盛銘的,但葉灃,卻是不能。
對此瀾盛銘頗為不滿,面色不豫,喝道:“這葉灃,也是與我兒之死有幹,豈能放過!”
“他原先並不甚知曉內情,不過一個棋子罷了。自是與張管家不同。”葉氏三位長老在這點上卻不願意再被瀾盛銘佔了先。畢竟葉漢松上面,他們是讓步了,若還將葉灃交出去,便是太過了,不像是他們一族的做派,倒似真怕了瀾盛銘一般:“再者,他雖是牽扯其中,到底做了證,也是盡了一份力。否則,便有這些證據,沒個人證也是不夠的。只怕還要被那葉漢松辯駁了去。由此說來,他雖說不得什麼功勞,到底有些許用處,得些恩賜也是應當的。”
瀾盛銘聽得這話,神色略緩,雖是心內仍舊不滿,但他並非是葉漢松,到底是素日的脾性不同,倒還將瀾氏一族放在心上的。沉吟許久,他看向葉灃的目光依舊森然,卻少了幾分殺意,當即便道:“饒他一命也可,卻自要懲戒一番,否則有了這個先例,日後再有如此行事的,又當如何!”
葉炎端聽得瀾盛銘這一番糾纏,已然生了幾分厭煩之情,又看著葉灃天資尋常,於族內更是半點兒威勢也無的,眉頭一皺,便道:“如此也算應當。葉灃既是因修為之故,方生了那等心思,如今懲戒他斷了日後修行之事,也就罷了。瀾大長老以為如何?”
這個提議,倒是頗為切合場內諸妖的心思,瀾盛銘思量一回,也是由不得點頭,道:“可。”
一個字落地,那葉灃原本惴惴不安的神色倏然一邊,陡然間化成了一尊雕像,真真是半點兒旁的氣息都沒了,活似木雕泥塑的一般,只雙目之中的絕望,足以讓任何人看到都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氣來。
青凌臉色微微一變,對於妖族的各種手段著實感到心驚:這般絕了日後希望,將葉灃最看重的東西奪走,哪怕葉灃能保住一條小命,以後的日子,怕也是與地獄無異了。除非他日後能看破修行之事。然而,這又是何等艱難的事。這個世界,可不是自己以前那個世界,弱肉強食,強者生存!
有此一想,青凌心內更為警惕,不免將目光轉到張管家的身上――他與他的主人葉漢松正是自己這一段時日以來,對自己威脅最大的。如今,張管家已然束手就縛,再無生機,那葉漢松呢?他又是在哪裡?這一干長老什麼的,當真能將他一舉剷除?
若是之前,青凌還有幾分把握,但看著現在這瀾盛銘與葉氏三個長老之間的扯皮,半日方才說完這一件事,她心內不免打個問號,又想著先前葉漢松不來的緣故,心內更有些焦灼起來。
偏生許是青凌看得久了,那張管家忽而抬頭,一雙略顯渾濁的眼眸定定落在她的身上,半晌後,他竟扯出一抹猙獰與篤定的笑容,夾雜著噬人的兇狠,卻似一頭狼狗瞪視著獵物,哪裡有半點兒頹唐不安!這般神色,絕非那等絕望之輩該有的!
青凌的眸子猛然一睜,繼而一眯,唇角緩緩勾起一絲淡淡的笑容,心內卻是一冷,繼而盤算起來:這張管家如此形色,只怕他前來這裡,是存了探信之意,卻非真真是那葉漢松去了甚麼隱秘所在而代替前來!或許說,他身上有些甚麼東西,或是甚麼法門,能夠將這裡的資訊全然通知到葉漢松!
想到此處,青凌面上雖仍舊是帶著一點點的笑容,但內裡卻沒了半點兒真意,反倒因著她的神色變化,那淺淺的笑容顯出些許詭異來。瀾盛銘等自是不關注青凌的,渾然無知,可是瀾知榮、瀾敏、瀾建淺乃至於葉源明四個,或多或少都是將一部分心神放在青凌身上的,此時見著她有些異樣,便都看向了她,而後,他們順著她的視線,自然也都看到了張管家。
張管家神色微微一變,卻想不得須臾之間竟有這般變化,心內一陣暗悔,面上自又恢復了原本古板沉默的神色。然而這等神色落在這四個妖眼中,他們心內都是一沉,或多或少都與青凌一般,對張管家的變化生出了幾分猜疑。
而這之中,葉源明寡言且又為三長老葉炎端囑咐過的,瀾建淺地位低微,一時都不曾說話。只瀾氏父女兩個還能略說上幾句話的。他們對視一眼,瀾知榮便咳嗽一聲,一雙眼睛落在張管家身上,口中則緩緩道:“張管家似是半點也不擔心葉漢松……卻不知道,這裡面是否有些甚麼內情?”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看到瀾盛銘等都停下話頭看向自己,他眉頭微皺,做出幾分擔憂的神色,而後便帶著幾分深意,道:“方才張管家的忠心,我卻是深為感佩的。怎生現下又換了一番模樣?”
這話一提,瀾盛銘等俱是神情劇變。事到如今,他們方忽而覺得有些詭異之處:葉漢松託辭不來;張管家悍勇不顧性命安危也要殺死青凌的舉動,與現在相比,著實是迥異之極的對比――凡是稍有幾分心思的,處在張管家這般地位都應該知道比之前青凌的性命,通知葉漢松才是最為緊要的。那張管家竟不顧這一點,拼了性命也要殺死青凌,那麼,他對於葉漢松得知此間內情而後逃脫,必然已有十成把握!
這等把握……
瀾知榮幾步走到張管家的身前,雙手在他身上一陣尋摸,好些東西便都取了出來,而最後,他從最為貼身之處,尋得了一枚通靈鳴諦玉。這一枚通靈鳴諦玉,光彩流轉,全然不似先前的光華內涵猶如玉佩的模樣兒,顯見著都是用靈念將其連通的狀態。
“通靈鳴諦玉!”瀾盛銘的臉色鐵青,他修為極高,不過虛空一步,便跨將前來,伸手便將那諦玉抓了過來,一番感應之後,他臉色冰冷如鐵:“已經斷了聯絡!”說話間,他的手掌猛然一握,而後五指張開,那一枚通靈鳴諦玉已然化為細碎無比的粉末,落在地面上堆成一撮。
微風過處,那一撮粉末徐徐消失。
青凌微微垂下臉,臉色微白,心內卻慢慢平復過來。畢竟,這些時日以來的壓力,讓她也有幾分習慣了,自能從其中尋得平靜,也知盡人事聽天命的道理。但是瀾盛銘等卻不似青凌這般,他們大半輩子過來,多是順風順水的。哪怕不是如此,待得他們成了族內的長老,也是自得了權勢威望,等閒事都能順著自己的心意而來。
也是因此,方才他們放且放了葉漢松,倒是為一個葉灃扯皮起來。此時發覺失了手,他們自是有幾分惱羞成怒。內裡又有瀾盛銘,眼見著愛子的血仇便能一雪,正是心內憋著一股氣,想要暢快發洩出來的時候,就瞧著這般轉折。他那臉色,真真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然而,葉漢松如何,他一時不能,想要殺了那張管家,暫且也是不能,心內氣惱發作不得。陰沉的目光在周遭打了個來回,就落在青凌並葉源明兩個的身上,瀾盛銘當即冷哼一聲。
一股威壓登時逼面而來,猶如暴風!
猝不及防之間,青凌只覺得眼前一陣昏黑,體內的靈念登時寸寸而斷,竟在瞬息間便失了反抗!卻又因著她先前已然受了傷,只是傷勢不重,尚且能撐著,如今被瀾盛銘這般一逼,她只覺得劇痛難忍,竟就昏闕了去!
“哼!”在青凌昏闕之後,葉源明忍不住咳嗽一聲,竟也吐出一口鮮血來。葉炎端登時臉色一變,冷哼一聲便揮手攔住瀾盛銘的威壓,臉色冰冷:“大長老這般又是何意!”他一雙眼睛冷如刀鋒,似欲噬人:“或是說我們葉氏在您眼中竟是這般無用,只能任憑您為所欲為?”
瀾盛銘的麵皮抽搐了幾下,沒有再說什麼,他不過遷怒而已,倒也沒那等殺意,也未曾料得葉青凌會因此而昏闕了。由此,他面對葉炎端的話,沉默半晌後,便將威壓收了起來。葉炎端的臉色方略有好轉,又瞟了躺在地上失了神智的青凌一眼,正要開口,瀾敏已然輕聲道:“父親,青凌妹子支撐不住,我且扶她下去安置吧。橫豎她已是應下話來,說著要在這裡住些時日的。”
瀾盛銘的目光陰沉沉的,移到瀾知榮的身上,連帶著其他長老也都看向他,只是瀾氏一族的都是有些不滿,而葉氏一族的竟有幾分尷尬。也是,青凌因著瀾狄之故,自討瀾氏長老的不喜。然而她身為葉氏一族,卻為瀾氏族長父女看重關照,葉氏長老先前還未察覺,如今一想,也有幾分不得勁:自己等看輕這葉青凌倒也罷了,但瀾知榮父女這般做,卻著實落了他們的臉面。
對於這一點,瀾知榮自是體察到了,但他心內快速思量一番,竟不攔著瀾敏,反倒與她輕輕點頭,道:“去吧。好生安置妥當。”
瀾敏原正是發覺自己這話說得有些不妥,略有不安,聽得瀾盛銘這麼一吩咐,她立時心內鬆了一口氣,忙就應了一聲,扶著青凌退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