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七十一章 路遇
第七十一章 路遇
然則,待得青凌出了瀾氏府邸,細細體察一番,便察覺到幾分異樣之處:果真,那瀾知榮不會輕易讓自己這等頗有誘餌之用的沒個聲響兒就離去。再者,到底先前自己是留住在這裡的,若一朝沒了性命,只怕瀾知榮也會因此有些麻煩――畢竟,因著葉漢松之事,葉氏未必看他順眼,正好得了自己這個藉口發作。他派人跟蹤著,倒也不算什麼。
不過理解是一回事,擺脫這些跟蹤者,省得自己的籌算被拘束了,那是另外一回事。青凌眉梢微微一皺,腳下的速度便是加快了幾分。待得她離著了瀾氏一族,越過那翠崖山脈,到了洞鳴散市,她才微微吐出一口氣來。
偏就在此時,她耳側忽而聽到一句極輕微卻又清晰的話:“跟蹤你的妖,多了一個。”青凌目光微微一縮,她自是聽得出,這是鳳凌雲的聲音。而他話裡面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目光微微下垂,感應一番,雖說無甚旁的感知變化,只微微有些毛刺感,卻有幾分被緊緊盯著的異樣,她心內不免生出幾分焦灼來:葉漢松顯見著是在這一帶附近徘徊,方能在自己入了這洞鳴散市,便跟綴而來。聽聞葉源明卻不如自己一般,這小半個月竟都安安生生躲在屋子裡,倒也曾走動的,洞鳴散市裡又有碧雲,想來他曾前來過。然則,卻沒半點兒事情出來,他依舊是好好的。這麼說來,這葉漢松若論想殺的物件,自己卻排在首位。
這又是為何?
青凌心內盤算著,到底因著葉芷汀為她所殺,思及此事便生了幾分心虛,連著猜測也是如此:難道說,葉漢松知道葉芷汀之死,與自己的幹係?否則的話,不論如何總該先擇了葉源明方是――不論他的修為能力,還是其為葉芷汀所愛慕這一方面。可事情卻偏是這樣的。如此說來,自己卻得更小心仔細,且要儘早擺脫那兩個瀾氏一族的跟蹤者方好。
一番來回思量,青凌便在心底有了定論,不免將旁的都暫且放下,先去了一處酒樓,特特定了一處僻靜安全的雅座。入了內裡,她瞧了周遭數次,再無半點兒旁的不妥之處,便閉上雙目,徑自入了息壤空間裡。
這一遭卻不曾見著容瑜,也不知他去了何處,青凌打量周遭幾眼,便又將靈植細細打理一番,見著過了小半個時辰,方又離去。而此時,青凌便沒有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只微微有些被盯上後的焦灼感:這葉漢松真是執著,如此竟也不甚動搖。自己還想著若是他也如瀾氏的跟蹤者一般,以為自己已然擺脫了跟蹤,現已離去後,他會不會也這樣想,反倒沒了蹤影,自己還得重頭引誘。
不過,能省事,自然是更好。
青凌心內想著,到底葉漢松與她的陰影頗大,一時間卻也難以維持平靜。獨自坐在那裡半日,她方漸漸將那些情緒壓下來,自個出了這雅座,便往偏僻的地方行去。不想,走了一盞茶的時辰,眼見著面前越發得人煙少至,她的心也是一點點緊繃起來的時候,忽而便又一道女聲喊道:“青凌!”
聲音清高而柔婉,竟是極為熟悉的。
也因著如此,青凌一時竟是怔住,半晌才停下步子,抬頭看去。卻不是旁個,正是葉之湄,她身著淡藍衫裙,眉眼如畫,笑顏如花,眸光似水,瞧著比先前更高了幾分,容貌也越發得秀美。此時瞧著青凌抬頭看來,她便極為歡喜地走了過來,握住青凌的手,又著實打量了幾眼,方又一笑,道:“原我聽說你受了傷,想著過去探望一番。偏偏父親他們都攔著,只說你須得靜養,且在瀾氏那裡,竟也不得去。為此,我還擔心不已,現下瞧著你這般臉色模樣兒,比之先前更好了幾分,我也能放下心了。”
她說得熱切又歡喜,全然一派為青凌擔憂的模樣,這落入青凌的眼底,她自有幾分動容,但想著如今情勢,有一個葉漢松虎視眈眈,再看一眼周遭,竟再無旁個妖,心內越發得緊繃起來,口中說的話也不免平板冷淡起來:“之湄姐姐,多謝你這般為我擔憂。我在瀾氏那裡好著呢,你且放心。”
說話間,陪著葉之湄的葉渚也是走到近前來,聽得這話音冷淡,他目光一冷,登時生出幾分不喜來:妹妹素日待這葉青凌何等關懷,如今她一朝得志,竟渾然忘了去,著實忘恩負義!
心內做此等思量,葉渚面上雖依舊帶著笑,但眼底不免顯出幾分冷意來。青凌原就為著情勢生了焦躁,且怕這兄妹兩個也牽扯其中,不說他們必定會受了牽累甚至危及性命這一條,便自己也得縛手縛腳的,不得自在,平添了許多不可知的因素。
然則,待得她猛一抬頭,也是巧了,正正好瞧見葉渚的目光。她心內微微一怔,便覺得有些異樣,方要開口。那邊葉渚已然拉著葉之湄,一面輕斥她不該忽然走開,近來情勢不好等話,一面則與青凌淡淡著道:“想來族妹更該知道此事的,如何獨自一個行動?卻還是趕緊回去,方為上道。”
之湄原聽得兄長的話,因自覺冒失而有幾分訕訕的,但聽得葉渚與青凌這般說,想著父親葉鐵柵的話,不免也搭了一句話:“是呀,青凌近來可得小心些。父親他說了許多次,若非今番必得買些東西,不然我們多是在家中的。”話音卻與葉渚猶如雲泥,十分不同。
青凌自是明白這些的,當即微微點頭,又想著如何告辭,口中道:“我曉得的,你們……”
這話音還未落地,她便覺得有一股猶如雷霆,又似風暴的威勢忽然從頂上倏然而落!那等威勢之下,她便猶如螻蟻,只能渾身顫抖,腦內一時也是空白起來。
啊!
若當真半點兒戒心都沒有,只怕現下青凌也只得等死而已。但她本就緊繃到了極點,又素性敏銳,口中猛然迸出一個幾乎不可聽見的悶哼之後,在下一瞬間,她竟就強自回覆了先前的冷靜,只一張臉漲得紫紅,腳下一頓一點,身形便要往後躍去。偏生就在這時候,葉之湄猛然發出一聲嗚咽,猶如斃命前的小獸,端是可憐至極。
青凌腦中立時閃過葉之湄往日的種種,一雙水眸猛然一閉一睜,掃過之湄匍匐顫抖的身軀,竟咬著牙不退反進,不顧那些猶如針刺般的劇烈疼痛倏然而至,她伸出細白微彎的手指,猛然勾住之湄的衣袂,而後猛然一扯一拋,自己往東,之湄卻是扔到了西面。
然而,她雖說應對極快,到底是耽擱了一回,在那等威勢壓迫之下,她渾身的血液都彷彿沸騰起來,呼吸間早便是一片血腥味。饒是如此,她依舊是一步一步騰躍行走,哪怕大汗淋漓,哪怕腳步琅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方才逃入一處巷子裡,再踉蹌兩步,便跌坐在地面上,只能急促地呼吸。一時間,休說心神恍惚,眼前似是重重疊影,便渾身上下,也是無半點兒氣力可存,當頭便撲在了地面上。
“葉青凌!”
便在此時,青凌迷迷糊糊聽到了一聲包含惡意與殺機,猶如從牙齒縫裡迸出來的呼喊。她心內一凜,雖是手腳顫抖,卻還是咬著牙從懷中取出一瓶丹藥,撥開塞子,立時吞了一丸下去,方又些許氣力,微微抬起頭來。只是這丹藥雖能補足氣力,卻於精神無甚助益,青凌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是在怔忪半晌,才發覺自己眼前竟是一片血紅,且又有許多滴滴答答的聲響,她抬起手來想要擦拭,卻忽而發覺,自己手上亦是一片鮮血淋漓。
青凌的臉色登時一變。
葉漢松已然緩緩走到她的身前,看著匍匐在地,渾身血氣瀰漫的她,蹲下身來,一雙冰冷陰鬱的眸子便讓青凌渾身一冷:“你知道我的芷汀,她是怎麼死的麼?她就是吃下了那生生丹,像你現在一樣,渾身血出不止,竟就這樣身亡了。臨走前,她終於神智復甦,說了你的名號!我方知道,竟然是你!”
青凌猛然喘了兩口氣,沒有說話,只一心一意運轉靈念,將渾身那些細碎的傷口癒合。葉漢松看著她如此,卻也不阻止,眼底反倒泛起一絲詭異的森然,口中森然:“你以為,你還能憑藉那葉桐明的秘寶,逃脫出來?當初芷汀修為不過略高你幾分,卻還罷了。在我面前,你以為你真有這樣的本事?我倒要瞧一瞧,瞧夠了,就該帶著你這個賤人,到芷汀的墳前,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說到後面八個字,卻猶如從牙齒縫中迸出的銅豌豆,字字鐵硬。
青凌依舊一言不發,只冷然以待,半晌過去她方有了些許氣力,從地上緩緩爬起,一雙水眸靜靜看了形貌猙獰森然的葉漢松兩眼,站直了身挺直了背,道:“什麼秘寶?我父親不過尋常的妖,可當不起這話。”她口中說著,身子卻一步步後退,足足離了葉漢松十數米之後,方才站定。
“若非如此,你如何能對芷汀下手!”葉漢松看著青凌這般一步步後退,雖是冷笑,暗中卻十分警惕,且生了貓捉老鼠一般的心思,有心擊潰她所有的憑藉,因此,他微微一頓後,反倒放緩了聲音,口中則道:“況且,這件事族內輩分略大的,誰個不知?就你先前相救的葉鐵柵家,那葉鐵柵也是心知肚明,他們與你提過一個字?哈哈!半個字也無!只怕他們內裡早也藏了奪取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