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妖 第十二章 暗示
第十二章 暗示
而另外一面,彷彿察覺到青凌的目光,鳳凌雲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目光從底下眾妖身上掃過,繼而落在青凌的身上――以他的修為,自能辨出青凌的所在。
他眉梢微挑,神彩飛揚,一如舊日般透出張耀驕傲之色來。
青凌凝視了半日,在聽得上方居中的第六妖術府之府主藏道齊開口說出頭一句話的時候,方被那鏗鏘有力的言語中充溢的靈念所動,一時醒過神來,便低下了頭,且在心底一陣盤算:這鳳凌雲已然借了禁制,他會在此地出現,自是不會因與自己相處那麼些日子,就生出什麼情分之類的,由此留下。多半這緣故還在容瑜的身上,而其中最大的可能,便是先前容瑜透露給自己的那一句什麼“鳳兮夙真,凰兮頤寧。”的話――那似乎是鳳氏的心法之類的東西,極為重要。否則,鳳凌雲也不會為此三番兩次的扭轉了心思。
若是如此,只怕他不得其中真情,再也不會願意輕易離去。且他雖是有所求,但自己與他的修為差距堪稱雲泥之別,竟還是向容瑜探問些訊息來,有個底兒才好。若是容瑜能攬了去,那是最好不過。
心內這麼思量著,青凌耳朵也不曾停下,將那藏道齊所說的話也是一一聽入耳內:“第六妖術府,以水木兩系著稱,源遠流長,自成一派。你等方才入府,須得謹守規矩,知上下之別,勤心向學,明強弱文武之意……”短短數百字過後,他便收了尾,聽下話來。青凌等俱是半點聲響都無,靜聽而已。
藏道齊見著,也頗為難以,便示意他左側坐著的第六妖術府三輔主之一喚作白痕,並右側一屆生居中統籌者宿皎。這兩妖一前一後,已是說了一通話,不過百餘字,十分簡短。如此過後,藏道齊方又令一干講師、講習等上前來與眾妖略見上一面,說兩句話。
青凌將他們所說的話一一謹記在心,又是琢磨一番,心內便有些皺眉:這藏道齊也好,那白痕、宿皎也罷,竟都是有幾分肉弱強食的心思,雖也提及規矩安分等等,卻都一言帶過,反倒是對那一妖術武力之類的多說了許多。上行下效,他們這般行事,第六妖術府的行事規則可想而知,便自己先前有些旁的思量,想著將那兩個邀約暫且推後一些時日,只怕也是不能了。
心內這麼思量著,青凌面上卻不顯分毫,只瞧著上端的講師講習等逐個開口,便將目光落在鳳凌雲的身上。他果真大膽,竟大大方方地將自己真名喚出,依舊是鳳凌雲三個字。不過,瞧著邊上眾妖並無半點異樣神色,青凌心中思量,大約鳳氏雖則少見,但也妖族眾界之中,也應當有幾個,散修之中更是不用提,什麼姓氏都是盡有的。
只是,他本是修士之中的劍修,便法術之類的,也多是火系,怎麼能入了這第六妖術府?然則,這般疑惑,待得鳳凌雲張口後,她便明瞭,鳳凌雲所授之課目,卻是妖煉,正是難得的火系合適的課目,又容易彌補修飾過去的。
等著各個講師講習都是說道完畢,這一場聚會便也結束,青凌也不再瞧鳳凌雲第二眼――橫豎,他既是特特尋過來的,自會尋來,自己在這等場合,竟還是不露分毫為上。至於旁的,總過見了容瑜,詢問出點什麼來,再作打算也是不遲。
存了這等思量,青凌神色心緒俱是平復下來,且與瀾敏等一道回去,又說了些話,方才各自回屋。且不提瀾敏等做甚麼事去,青凌一回到屋中,小心巡視了一番,又設了一處小陣,方入了息壤空間,且與容瑜說了鳳凌雲之事。
對此容瑜卻只是淡淡的,也不曾思量,便道:“他若是鳳氏嫡系,自是會將那心法記在心中,寧可喪命,也要講之帶回。如此舉動,也在情理之中。不過,你也不必理會,只看他日後如何行事,若是事事妥當,便看在早年與鳳氏的一段情分上,我也會將它送還。如若不妥,自是不能。”
旁的話,竟是不提了。
青凌度量著容瑜之意,雖不十分明白,但也品出幾分味道來,便點了點頭,道:“日後我若得知他的事,自與你分說的。”而後她又是瞧了一會靈植,又細細打理一番,方才離去,心內猶自盤算:這些靈植,都是滄浪界雲板處所得,雖漸漸有數樣三品的靈植,到底是自己憑藉息壤空間的靈氣,卻不是自己細緻配置而得,於日後無益,自己還得早些打算方好。
存了這等心思,翌日,青凌度量著日子,恰巧是與寶相文徽相聚談話的,便有心向他打探,著實細緻說了一回。寶相文徽聽得青凌有心於靈植一道,思量一回,便道:“雖則靈植亦是自成體系,但其與妖煉息息相關,竟也不能拆分。凡舉靈植有成者,莫不是妖煉一道極有見地的。你若真心於此道,竟也多學些妖煉之術。旁的且不提,妖煉之中對於各色靈植的取用,便大有借鑑之處。”
說完這話,他瞧著青凌若有所思,便又笑著道:“只是我於這兩者都是尋常,竟也不能教你什麼,不過幾樣玉簡倒還容易,過兩日我便取來送與你。”
青凌忙起身推辭,又道:“得了你的指點,已是難得了,卻不能再受這等禮。”
“不過尋常之物,雖齊全了些,卻都是基礎根基,並無深奧難得之說。”容瑜微微一笑,看著青凌仍舊推辭,便笑著道:“說來還是我舊年自己編纂而出的,未必沒有錯漏之處,你且做個參考。若是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也能與我提點一回。倒是兩廂方便的。二來,也是我們素日言談投契,將這親手所做之物與你,權當你我相識之證。”
聽得寶相文徽這麼說,青凌略一思量,見著推辭不得,便也應下來,心內卻暗暗記下。這一樁事過後,他們又說了半晌的話,方才分開。及等到了屋舍之中,她便見著鳳凌雲施施然從屋舍中走出來,由不得眉頭一挑。鳳凌雲便微微一笑,眉眼飛揚:“舊日相識,今朝再見,卻不知道葉姑娘近來可好?”
“尚可而已。”青凌心知他的來意,又想著容瑜所言,神色間也是一片落落大方。
鳳凌雲瞧著如此,雙眸中卻微微露出些異樣神彩,微停了半晌,方才又笑著道:“如此便好。於這妖術府內且有這般心思的,卻也極難得了。倒是我糊塗了,還當……”
“這自有緣故,卻不在鳳公子所想的上面。”青凌聽得鳳凌雲的話,心內一轉,便半吐半露著暗示了兩句:“那雖有心,卻也並非那等兢兢業業之輩,不過聽其言觀其行,偶有查探罷了。至於我能如此,一多半倒是因著鳳公子的緣故呢――好不好,你我也是舊日相識,總有一份情分在的。只說這個,便有所求,若不為難且能隨手為之的,相告一二,想來也能遂心如意的。”
鳳凌雲雙眸閃動,似有些複雜的情緒,待得半晌後他方帶著幾分斟酌思量,且盯著青凌道:“真是如此?”
“自是如此。”青凌垂下眼簾,吐出這麼四個字,便沒再多說什麼。
鳳凌雲靜靜凝視許久,直瞧著青凌都略有幾分毛骨悚然了,他方收回視線,神色幽微,道:“既如此,日後你我之間,卻要更相和睦方好。”說罷這話,他便起身告辭,青凌唇角含笑,自也不留,只兩句話後,她眼前一閃,便再無鳳凌雲的蹤影。
“倒是不知道,先前那幾句話,他讀出幾分意思來。”青凌先前的暗示,雖有些意思,卻不曾說道明白,且又瞧不出鳳凌雲的心思,便咕噥了一聲,還在心裡思量著,忽而又聽到門外一陣叩門聲。
她眉頭一皺,且將心中思量的事情放下,口內詢問,腳下便往大門處走去。但半路上聽得屋外回答,卻令她微微一震,腳下一頓後,方繼續走到門邊,將那大門開啟,抬頭一看,果真是葉之湄的二哥葉渚。
因著先前的嫌隙,青凌對他並無好感,雖不知道他所為何來,但也不願與他多說什麼,自不請他入內說談,只站在那裡淡淡著道:“族兄來此,可有什麼吩咐?”
葉渚抬頭看了青凌一眼,見她眸光似水清澈無痕,神色如水點滴不驚,並無半點往日裡待他們的溫和親近,心內一堵,卻又說不得什麼,只得往內裡瞧了一眼,道:“卻是有一件事,須得告與你。”
“但說無妨。”青凌口中這麼說著,但瞧著葉渚抿著唇直愣愣粘在門口,眉頭一皺,倒也沒再堅持,且讓他入內說話,只是神色間卻更淡淡起來。
葉渚見著如此,心內越發難堪,只是先前青凌卻也好生與他一個教訓過,又有父親葉鐵柵的叮囑,便壓住那些翻湧的氣惱嫉恨,口中的話卻不免也隨著青凌,多了幾分冷淡:“父親於我送了信,葉氏的族長已然定下,為大長老之子,喚作葉昌楊,素以寬和仁慈著名,但其弟葉碧樹卻極陰毒算計,早年便有些流言,內裡幹係著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