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三十六章 : 前奏曲
二十公尺外,五個畸形的身影佇立在陰影中。
但牠們沒有動。
狙擊手念出他的啟動語,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是語者達利安,請世界參考我的話語。」
「請參考」,不是「聽從」,是「請參考」。還要報上自己的名字,像是在提醒世界自己有這個資格。
普遍語者的啟動語都是這樣,乞求認可。
每個語者的啟動語都是內心的對映,嘲笑別人的啟動語是最蠢的事。至少達利安能發語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啟動語完成。達利安的語權已經啟動,隨時可以發語。
達利安睜開眼,這才注意到艾倫的視線不在他身上。他順著艾倫的目光看去——
五個「偵查員」在就近不遠處,頭顱朝著他們,笑容像是用刀刻出來的。
「操——」達利安猛地舉起槍。
「等等,它們沒有動,不要打草驚蛇。」艾倫一把按住他的槍管
達利安的手指僵在扳機上。那些怪物確實沒有動,維持著佇立的姿態,像是一群詭異的雕像。
「多久了?」達利安壓低聲音。
「你啟動前它們就在那裡了。」
達利安的後背滲出冷汗。整個啟動過程他閉著眼冥想,完全沒有察覺。如果那些東西發動攻擊——
「牠們看不見。」艾倫說。
「什麼?」
艾倫向右移了半步。那些頭顱沒有跟隨。
「看牠們的眼睛。沒有追蹤,沒有對焦。固定的。」
達利安盯著最近那隻怪物。眼球確實沒有動,像嵌在眼眶裡的玻璃珠。
「誰說頭就是頭。」艾倫又移了一步,怪物們依然沒有反應,「之前追我們那隻,是我們跑起來之後才加速。震動,或者聲音。」
達利安慢慢放下槍口。
「所以只要盡量不出聲移動...」
「不確定。但至少現在牠們沒有攻擊的意思。」
達利安往後瞥了一眼。
裂谷就在身後幾步,深不見底,完全沒有退路。
「往旁邊。」艾倫的聲音極輕,「慢慢繞過去。」
兩人開始側移,動作極慢,每一步都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怪物們始終維持原本的姿態,頭顱朝著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沒有追蹤。
十公尺、二十公尺、三十公尺。
那些身影逐漸被樹幹和藤蔓遮擋,輪廓變得模糊,最後完全消失在視野中。
但兩人沒有停,繼續保持緩慢的步伐,穿過一片扭曲的灌木叢,繞過幾棵巨杉,直到確定那些怪物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兩人這才敢正常邁步。
————
兩人在附近找了一處生命跡象較少的區域,靠在巨杉根部的陰影中喘息,這段期間艾倫也己經啟動了自己的語權。
「現在怎麼辦?」達利安問。
「找到那個賤民。殺了她,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艾倫的語氣像是在說踩死一隻蟲子。
他接著按下手環,光幕彈出,四百三十七個光點散佈在三維地圖上,密密麻麻。
「這要怎麼找……」達利安臉色難看。
「大部分應該是原生生物。」艾倫滑動光幕,試圖放大某個光點的詳細資料,但介面沒有反應。「功能太基礎了,只能看數量、尺寸、位置。」
「那怎麼找她?」
「一個一個排除。」艾倫說,「從最近的開始。」
達利安看著那四百多個光點,臉色難看。
「這要找到什麼時候?」
艾倫沒有回答。他開始研究手環的其他部分,翻轉過來,按壓邊緣的幾個凹槽。
「你在幹嘛?」
「Tarsis提供的裝備,不可能只有這點功能。」艾倫的手指在手環側面摸索,「應該還有隱藏的——」
他按到了什麼。
光幕閃爍了一下,介面忽然展開,多出了好幾個分頁。
「找到了。」
達利安湊過來一看,選項密密麻麻,比剛才複雜了十倍不止。
物質分析、空氣成分、地形分佈、軌跡記錄...。
「這才對。」艾倫開始逐一點開,「讓我來過濾一下人類的選項。」
他先開啟過濾選項,設定人類體型、體溫、心率的區間。
搜尋中……
結果:37
「三十七個?」達利安愣了一下,「那裡有其他人類?」
艾倫放大那個區域。西南方向,距離約四公里,地形顯示是一片低窪的沼澤區域。三十七個光點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
「不對。」艾倫皺眉,開始逐一檢視光點的詳細資料。
體型、體溫、心率——三十六個光點的資料幾乎一模一樣。都在人類引數的邊緣,但又不完全吻合。體溫偏低,心率過慢,體型比例微妙地扭曲。
只有一個是正常的。
「這些不是人。」艾倫的聲音沉下來,「是那些怪物。牠們的資料太接近人類,系統分不出來。」
「所以真正的人類只有一個?」
「對。就是她。」艾倫指著那個唯一正常的光點,「其他三十六個,全是類人怪物。」
達利安盯著光幕,臉色難看。
「她故意躲進那些東西中間。」艾倫的聲音異常憤怒,指節因為握拳而發白,「我們要接近她,就得先穿過三十六隻那種東西。」
「那些東西視力不好,但數量……」
「對。」艾倫關掉定位分頁,「就算牠們每一隻都是瞎的,三十隻一起撲過來,我們也得脫層皮。」
達利安靠回樹幹上,盯著那片沼澤的方向。
「所以她在用那些怪物當肉盾。」
「先不管她。」艾倫切換到物質分析的分頁,「我們得確認自己能撐多久。」
他把手環對準最近的一棵樹。
光幕彈出。
檢測目標:植物樣本 銫-137:濃度超標 2,400% 鍶-90:濃度超標 1,800% 輻射等級:致死性
達利安的表情僵住了。
艾倫沒有停,對準另一棵。
鈽-239:濃度超標 670%
再換。
未知同位素:無法識別
「每一株植物都是輻射源。」艾倫把手環對準空氣。
懸浮微粒分析: 氡-222:濃度超標 12% 碳-14:濃度超標 8% 未知粒子結構:資料庫無法識別 備註:長期暴露可能導致頭暈、噁心、細胞病變
「不會馬上死,但待久了會出問題。」艾倫收起光幕,「我來處理。」
他閉上眼,發語:「讓我和達利安的鼻腔,只吸收氧氣百分之二十五、氮氣百分之七十,持續一小時。」
發語完成後,刺鼻的腐臭味沒有變化,但那股伴隨呼吸的粒子感消失了。
「空氣解決了,那食物呢?」達利安的聲音有些急,「這裡總有能吃的東西吧?」
艾倫沒有回答,開始掃描周圍的植物果實、真菌、任何看起來可能可以食用的東西。
漿果樣本:鍶-90 超標 3,100% 菌類樣本:銫-137 超標 4,200% 樹皮樣本:鉛-210 超標 1,900%
每一項都是紅字。
「水呢?」達利安的聲音開始發緊,「地圖上有水源嗎?」
艾倫切換到地形分頁,找到最近的水源標記。東北方向六百公尺,一個小型積水窪。
「走。」
積水窪藏在幾塊巨石之間,水面清澈得能看見底部的沙石。
達利安看著那片水,嚥了口唾沫。他們已經好幾個小時沒喝水了,嘴唇開始乾裂。
他蹲下去,手剛要伸出——
「等等。」艾倫攔住他,把手環對準水面。
光幕彈出。
水質分析: 氚:濃度超標 15,000% 鐳-226:濃度超標 8,400% 鉛-210:濃度超標 2,100% 備註:飲用將導致不可逆性器官衰竭
達利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慢慢收回來,盯著那片清澈見底的水,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裡什麼都不能吃,什麼都不能喝。」
艾倫站在原地,腦中有什麼東西正在串聯起來。
這個場地是艾法選的。執行長問她確不確定,她說確定。
她為什麼選這裡?
「她知道。」艾倫的聲音很輕。
「什麼?」
達利安的眼睛慢慢睜大。
「輻射、沒有食物、沒有水、那些怪物……」艾倫重新調出艾法的定位,那個光點依然待在沼澤區域,周圍環繞著三十多個怪物,「她什麼都不用做,只要躲在那裡等著。」
「等我們自己死。」達利安接話,聲音發乾。
「對。」
那不是膽小,那是計算。
競技場上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全是演的。
「等等,」達利安皺眉,「她也沒有食物和水吧?她怎麼活?」
「誰知道。」艾倫的語氣很冷,「你怎麼知道她沒有別的方法?你怎麼知道她的語權有什麼效果?」
達利安沉默了。
他們對艾法一無所知。只知道她是平民,只知道她被分到紅證席,只知道她選了這個地方。
除此之外,什麼都不知道。
「那個女人……」達利安握緊狙擊槍,「我們怎麼辦?硬衝進去?」
「不。」艾倫搖頭,「那是她想要的。我們硬衝,就算殺了幾隻怪物,動靜也會引來更多。她只要趁亂跑掉,我們反而會被怪物纏住。」
「那就乾等著?等死?」
「等等。」艾倫盯著光幕,忽然放大了艾法所在區域的地形,「你看她待的位置。」
達利安湊過去。
艾法的光點停在一個小型盆地的邊緣,周圍有水源標記,地勢相對平坦。
「她為什麼選那裡?」艾倫說,「怪物多、地形複雜,按理說不是好的藏身點。」
「因為……」達利安頓了一下,「那裡有她需要的東西?」
「對。」艾倫開始在地圖上搜尋類似的地形特徵,「她能活下去,代表那裡有乾淨的水和食物。這種環境不可能到處都是輻射,一定有例外。」
他找到了另一個區域。東北方向,大約兩公里外。地形和艾法待的地方相似——小型盆地,有水源標記,周圍被密林環繞。
「這裡。」艾倫指著那個點,「結構差不多,如果她那邊能活,這裡也有可能。」
「有可能?」達利安皺眉,「你要我們賭?」
「你有更好的選擇嗎?」艾倫收起光幕,「留在這裡是死路一條。去那裡,至少有一半的機會。」
達利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走。」
————
這片叢林根本不讓人好好走路。
地面是一層厚厚的腐葉,每一步都會陷進去,拔出來時會發出濕黏的聲響。藤蔓從四面八方垂落,有些會在他們經過時輕微蠕動,像是活的。空氣悶熱潮濕,帶著一股腐爛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先處理腳步聲。」艾倫停下來,「你來發語。」
達利安點頭,然後開口:「將我和艾倫的腳步聲分貝降低至十,持續三十分鐘。」
達利安試探性地踩了一腳,原本會發出濕黏聲響的腐葉層,現在幾乎沒有聲音。
「有效。」他說。
「我來加強感官。」
艾倫開口:「我和達利安的聽覺靈敏度提升三倍,嗅覺靈敏度提升兩倍,持續三十分鐘。」
效果立竿見影。
達利安的耳朵裡忽然湧入無數聲音——遠處的樹葉摩擦、某種生物的呼吸、地底下什麼東西在蠕動。氣味也變得更加分明,腐爛的、血腥的、還有某種說不出來的酸臭。
「操。」他皺起眉頭,「這味道……」
「習慣就好。」艾倫已經開始往前走,「走。」
走了大約十分鐘,達利安開始覺得不對勁。
胸口有點悶,呼吸變得費力,視野邊緣出現奇怪的光斑。他以為是緊張,沒有多想。
又過了五分鐘,他的腳步開始發飄。
「等等……」達利安扶著一棵樹幹,「我頭有點暈。」
「那是你太緊張。」艾倫頭也不回。
「不對。」達利安喘了口氣,發現艾倫的步伐也沒有剛才穩,「你呼吸是不是也變快了?」
艾倫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之前那個空氣的發語,氧氣調多少?」達利安忽然想起什麼。
「二十五。」
「正常是二十一!」達利安壓低聲音罵,「高了四趴,難怪會暈——這是輕度氧中毒!」
「我……我知道我在幹嘛。」艾倫還試圖狡辯,「高氧環境能讓精神更集中——」
「集中個屁!你把我們都毒了!」
「閉嘴。」艾倫的臉色很難看,「你也知道發語有慣性,現在暫時改不了,再等等就好了。」
「等?等到什麼時候?」
「我說閉嘴。」艾倫轉過頭,眼神陰冷,「你這是在質疑我?」
達利安瞪著他,忍住了嘴邊的話。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兩人就在頭暈目眩中跌跌撞撞地前進。達利安的視野時不時泛白,艾倫的額頭滲出冷汗,但誰都沒有再開口。
終於,達利安感覺症狀開始減輕。
但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不適——每一次呼吸,那股伴隨空氣的粒子感又回來了,比之前更明顯。鼻腔深處像是有細小的砂礫在刮。
過濾空氣的發語失效了。
「時間到了。」達利安說,「你可以重新發語了。」
艾倫停下腳步,沉默了幾秒,然後重新發語,把氧氣濃度調回二十一。
但是他從頭到尾沒認錯。
「停。」艾倫忽然壓低身子。
達利安立刻跟著蹲下,槍口抬起。
他現在能聽到了——前方二十公尺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撕扯血肉。
灌木叢後面,一個龐大的身影蹲伏在地上,啃食著什麼東西。
體型比大型犬還大,肩高接近一公尺。四肢粗壯有力,但比例錯誤。
太長、關節的彎曲方向也不對,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斷又重新接上。皮毛稀疏,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膚,佈滿疣狀的突起。爪子像彎曲的鐮刀,正壓在獵物的屍體上。
牠的頭部沒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幾根肉質的觸角,在空氣中緩慢擺動。嘴巴佔據了整張臉的三分之二,裂開時露出三排向內彎曲的牙齒。
「繞過去?」達利安壓低聲音問。
艾倫搖頭,嗅了嗅空氣:「牠擋住了路。我們一繞,風向變了,牠就會發現。」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殺了它。」艾倫豎起耳朵,「牠在吃東西,咀嚼聲很大。等牠下一口咬下去的時候開槍,聲音會被蓋掉一部分。」
達利安舉起狙擊槍,透過瞄準鏡觀察,手指扣在扳機上。
那生物低下頭,張開血盆大口——
槍聲響起。
子彈瞬間貫穿了那生物的後腦,牠的身軀猛地一震,但沒有倒下。牠發出一聲震耳的嘶吼,轉身朝槍響的方向衝來。
艾倫已經衝了出去。震頻刃高頻震動著切入那生物的喉嚨,血肉炸開,但那東西的爪子依然揮了過來。
艾倫側身閃避,刀刃順勢劃過牠的前肢。
第二聲槍響。
怪物的胸膛炸開,屍體轟然倒地。
達利安沒有放下槍,槍口依然對準那具屍體。
艾倫盯著牠,等了整整三十秒。
沒有再生。沒有變異。就只是死了。
「不是會變異的型別。」他擦掉刀刃上的血,「走吧,槍聲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
————
又走了四十分鐘,他們終於抵達目標區域。
艾倫先聞到了不同。
空氣裡的那股腐爛和鐵鏽味道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清新的氣息。
「這裡...感覺真的不太一樣。」他說。
達利安也察覺到了:「我的鼻子沒那麼難受了。」
這是一個被巨石環繞的小型盆地,入口是一條狹窄的裂縫,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盆地中央有個小型水窪,旁邊立著一根金屬柱狀物,大約一公尺高,表面佈滿鏽蝕的痕跡,頂端有個微微閃爍的藍色光點。
「那是什麼?」達利安皺眉。
艾倫掃了一眼,沒有多想:「不知道。先確認環境。」
他拿起手環開始掃描。
區域輻射值:正常範圍 空氣微粒分析:未檢測到異常同位素
「這裡是乾淨的?」達利安愣住了。
艾倫對準水窪。
水質分析: 輻射值:正常 重金屬含量:正常 備註:可安全飲用
達利安看著那串資料,忽然笑了出來。
「我們有水了。」
他蹲到水窪邊,捧起水就往嘴裡灌。冰涼的水流過乾裂的喉嚨,那種感覺幾乎讓人想哭。
喝夠了之後,達利安靠在一塊巨石上。
「她也是這樣活下來的。找到一個乾淨的地方,然後躲起來。」
「對。」艾倫重新調出艾法的定位,「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她的計畫是拖時間,等我們死。但現在我們也有水、有食物、有安全的地方。」
「她在等我們撐不住衝過去……」
「但我們不會衝。」艾倫的嘴角勾起冷笑,「我們在這裡等。等她發現我們沒死,等她發現計畫失敗了。」
「到時候她才是急的人。」達利安說,「她得主動出來。」
「對,而且那個傢伙沒有武器。」艾倫收起光幕,靠在石壁上,「接下來三十天,我們用語權慢慢強化你那把槍的射程和精準度。等她出來的那一刻,將她一發斃命。」
達利安摸了摸狙擊槍的槍身,沒有說話。
艾倫也閉上眼睛,沒有再開口。
兩人都沒有提如果艾法不出來會怎樣。
平手就平手吧。
達利安心想,能活著離開就不錯了。
————
艾法看著手腕上的偵查手環。
光幕上,兩個光點停在東北方向的盆地裡,已經超過一個小時沒有移動。
競技場上那張膽怯的臉不見了,沒有顫抖的嘴唇,沒有攥緊衣角的手指,沒有快要哭出來的眼眶。
只剩下一張沒有任何情緒的臉。
她腳邊,一根金屬柱狀物歪斜地倒在地上,頂端的藍色光點已經熄滅。
此時突然一陣破風聲。
一隻飛行生物從樹冠間俯衝而下,翼展遮蔽了僅存的光線,觸鬚在空中瘋狂擺動,直直朝她撲來。
艾法的食指動了一下。
周圍巨杉垂落的根鬚開始顫動,正常巨杉本不應該具備垂落的根鬚。
緊接著,一條根鬚從半空中暴起,直接硬生生地貫穿了那隻飛行生物的腹部。
牠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翅膀瘋狂拍動,試圖掙脫。
艾法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劃動,像是在指揮一場演奏會,曲調靜謐而溫柔。
隨即更多的根鬚從四面八方纏繞上來,收緊、勒緊、再壓縮。嘶鳴聲漸漸變成嗚咽,然後徹底消失。
那具屍體被根鬚包裹,緩緩萎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幾秒後,只剩下一層乾癟的皮囊掛在根鬚上,隨即被捲入樹冠的陰影中。
艾法收回手,看著光幕上那兩個光點。
她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絲毫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