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第六章: 密謀
雷恩看著瑪雅，腦子開始飛速轉動。
偷書？
不行，太冒險了。
如果書不見了，家主肯定會翻天覆地地追查。
「等等，」看到雷恩陷入沉默，瑪雅連忙擺手，「我說的其實不是偷，是偷看。我們只是去看一下，看完就放回去，不會拿走任何東西。」
雷恩恍然大悟，他點頭：「書不見了家主肯定會追查，但如果只是被翻閱……」
「沒錯。我們可以用語權強化記憶，把內容印在腦子裡。」瑪雅說，「那種高階書籍通常都有大量圖例說明，圖形比文字更好記。回到房間後，趁記憶最清晰的時候畫出來。」
「各自畫。」雷恩補充。
瑪雅挑眉：「你怎麼知道我要說這個？」
「我們看的是不同的書，內容完全不同。」雷恩說，「如果聚在一起畫，兩本毫不相關的內容同時出現，太容易讓人起疑。分開畫的話，就算被發現，也不會被聯想到我們一起行動。」
瑪雅嘴角上揚：「看來你已經開始認真想了。」
雷恩沒有否認，但真正讓他提議分開畫的原因，其實是他不希望讓瑪雅看到Psyquant的內容。
「書房的防護系統是什麼？」他問，「這是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
「我剛好知道！Helios-7 型電子門鎖、數位監控攝影機、還有紅外線動作感應器。」瑪雅說，「跟我父親的書房是同型別的配置。」
雷恩皺眉：「Helios-7……認證方式有三種：指紋、聲紋、虹膜掃描。」
「但深夜模式下會降低安全等級，只需要聲紋認證。」瑪雅接話，「我用語權改變聲帶的振動頻率和共鳴腔的形狀，就可以重現家主的聲音。門鎖可以解決。」
「還要考慮監控。」雷恩追問，「就算能破解門鎖，在書房內被辨識出不是家主的外貌，自動監控系統也會發出示警。」
「所以我們要假扮成家主進入。」瑪雅壓低聲音，「用語權改變外貌，讓自己看起來像家主。不需要完美，只要大致的輪廓、身形、五官比例接近就夠了。監控畫面的解析度不高，尤其是深夜光線昏暗的情況下。」
「改變外貌……」雷恩喃喃道，「我從來沒試過。」
「但你比我適合。」瑪雅說，「你平常發語就習慣從身體下手——腎上腺素、骨骼肌、神經反射。改變面部肌肉和骨骼的視覺呈現對你來說只是延伸，不是從頭學起。換成我來做，失敗的機率遠比你高。」
雷恩想了想，點頭：「可以試試，不過我們有兩個人，我偽裝成家主，妳怎麼辦？」
「你穿寬大一點的深色長袍，類似家主常穿的那種。」瑪雅說，「我躲在長袍的陰影裡，貼著你走。我的身形比你嬌小，只要貼得夠緊，從監控畫面看就只有一個人的輪廓。」
「從監控中心到書房要多久？」
「最多十分鐘。我們會走監控較少的路線。」
雷恩點頭，但隨即又皺起眉頭：「還有一個漏洞。就算我們偽裝得再像，如果家主事後調監視器，還是會發現時間對不上。他明明在議會開會，監控卻顯示他在書房——這說不通。」
「所以那段監控記錄要『消失』。」瑪雅說。
「消失？」雷恩皺眉，「你要刪除記錄？這樣更可疑。」
「不是刪除，是替換。」瑪雅糾正道，「監控系統每天都會產生大量記錄，深夜時段通常都是空蕩蕩的走廊和書房。我們把今晚的記錄替換成前幾天同一時段的記錄，時間戳記對得上，沒人會發現有問題。」
雷恩思考了一下：「監控中心在莊園東翼地下一樓，儲存伺服器就在那裡，可輪值時間呢？」
瑪雅回答：「我觀察過守衛的輪班時間，深夜十點到十一點之間有半小時的空檔。」
雷恩看著她：「妳怎麼知道守衛的輪班時間？」
瑪雅一本正經地說：「我之前偷吃宵夜的時候剛好有看到。」
雷恩無言地看著她。
「……什麼？」瑪雅眨眨眼，「宵夜很重要的。」
雷恩決定不再追問。
「所以流程是：先去監控中心，替換記錄，然後再去書房。」他把話題拉回正軌，「這樣就算家主事後調閱監控，看到的也只是空蕩蕩的走廊，跟平常的深夜沒有區別。」
「沒錯。」瑪雅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型的金屬裝置，在陽光下泛著微光，「這是記憶覆寫器。插入伺服器的維護埠，就能自動執行記錄替換。不需要語權，純粹的技術手段。」
雷恩看著那個精密的裝置，心中升起一絲疑惑：「妳什麼時候準備這個的？」
這個問題讓氣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瑪雅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裝置：「做了好幾天的功課。語權雖然強大，但在處理數位裝置時，傳統的技術手段反而更可靠。」
她停頓了一下：「至於這個裝置……是從我父親那裡『借』來的。本來是用來訓練赫維亞成員應對安全系統的，算是教學工具。」
雷恩沉默了，這整個計畫，瑪雅準備得太周密了。周密到讓人懷疑她是不是早就在計畫這件事，而不是臨時起意。
但他把疑問壓了下去。
不管瑪雅的動機是什麼，她的計畫確實可行，而且他必須看到那本書。
「替換記錄需要多久？」他問。
「裝置會自動執行，大約三到五分鐘。」瑪雅解釋，「它會掃描系統架構，找到今晚和前幾天同時段的記錄檔，然後執行替換。時間戳記也會自動調整。」
「所以我們的時間很緊。」雷恩開始計算，「監控中心十分鐘左右，書房最多一個小時用語權強化記憶，加上來迴路程……整個行動不能超過九十分鐘。」
瑪雅點頭：「差不多。」
「分工的部分，」雷恩繼續說，「監控中心妳處理，我把風。書房裡我負責維持外貌偽裝，妳負責開門。進去之後各看各的書，不互相干擾。」
「可以。」瑪雅說，「記憶強化我來主導，心智操控是我最熟的路徑。我會用『將兩人意識中的視覺印象鎖定為鮮明狀態，抗拒遺忘與模糊，持續兩小時』，一次性增強我們兩個人的記憶。」
「我負責補強。」雷恩接話，「『提高海馬迴與視覺皮層的神經連結效率，強化圖形與符號的短期記憶編碼，維持兩小時』。兩層疊加，效果會比單一語權強得多。」
「沒錯。」
「撤離的時候，」雷恩繼續規劃，「看完書後確保書本位置和角度都跟原來一樣。妳先離開確認走廊安全，我最後檢查書房。之後分頭回房，絕對不能一起走。」
瑪雅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你根本不需要我提醒。」
「回房後立刻開始畫，趁記憶最清晰的時候。」雷恩說完，頓了頓，「最後一個問題——如果被抓到怎麼辦？」
瑪雅神色變得嚴肅：「如果在監控中心被抓到，就說是好奇監控系統的運作方式，想學習一下，立即中止行動。」
「如果在書房被抓到——」
「不會被抓到。」雷恩打斷她。
那語氣不是在給自己打氣，也不是逞強。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瑪雅愣了一下，看著他。
然後她笑了。
「沒錯，」她說，「跟你一起行動，我還挺放心的。」
兩人又把整個計畫再順過一遍：門鎖、監控、偽裝、替換記錄、記憶強化、撤離、被抓的應對……每一個環節都有對策，每一個漏洞都被堵上了。
這是他接近那本書的唯一機會。
「今晚十點，東側花園噴泉。」他說，「還有什麼要注意的細節嗎？」
瑪雅眼睛一亮：「穿深色長袍，類似家主常穿的那種款式。今晚之前，我們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正常吃飯、正常訓練、正常聊天。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我知道。」雷恩點頭。
「很好。」瑪雅微笑，「今晚十點，不見不散。」
說完，她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雷恩站在原地，看著走廊盡頭灑進來的陽光。
九十分鐘。
今晚十點，他將踏出追尋真相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