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明君聖主(二十三)

元帥拯救攻略·臻善·5,610·2026/3/27

這樣清淨的日子又過了兩天,肅王傅斯言終於得到了陛下的覲見。 說是覲見也不恰當,因為皇帝陛下只是派人將肅王傳召過去,讓他坐了一個時辰的冷板凳,隨後就讓他回來了。 倒是帶來了一個訊息,讓他明日伴架,去參加狩獵。 寧熹光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有一瞬間非常想當著元帥大人的面翻白眼。 講道理,在這之前的一段時間內,陛下已經接連不斷的安排了兩次狩獵了。每次狩獵除了有諸位皇子王公陪伴,還有諸多妃子、公主郡主、大臣內眷等參與。可以說非常熱鬧了。 若不出意外,明日的那場狩獵該是今年在西山的最後一場了。等明日閒散過,怕就該收拾收拾東西回京城了。 所以,前邊兩場比較重大的狩獵,不讓元帥大人參與,這都要走了,又想把元帥大人拉出來露露臉,這是想幹嘛呦? 是想向諸位大臣們展示一下,雖然這個皇子有諸多言行不合朕意,但誰讓他是朕的兒子呢?朕是個慈父,不會和兒子一般見識,所以還給兒子的恩寵,還是要給,不能因為他的冷落,導致兒子處境一落千丈,還要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當然,這都是寧熹光自己腦補出來的東西,她腦補的還能歡快,甚至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把這腦補說給了元帥大人聽。 傅斯言的表情在這瞬間有些扭曲,片刻後,他揉揉寧熹光的長髮,無奈道:“腦補是病,你該治療了。” “你在開玩笑麼?”寧熹光懵逼臉。 “並不。” 寧熹光又不服氣說,“可我覺得我的猜測很靠譜啊,你說我在開玩笑,就是諷刺我的猜測不著五六,那你說說,陛下又突然讓你去狩獵,是什麼意思?” 傅斯言良久沒有說話,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的厲害,“陛下讓我去狩獵,並不是彰顯慈父心腸,也不是愛子心切。你沒見過他,也並不瞭解他的為人。” “那你給我說說麼,你說說我就知道了啊。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又要說什麼背後不議人是非,非議陛下是死罪。可現在不是就我們兩個人在麼,你小聲點告訴我,不讓別人聽見,我也不忘外說。就出的你口,入得我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還不行麼?” 寧熹光撒起嬌來,傅斯言當真一點都抵抗不住。雖然言君是非確實是死罪,他也並非亂造口舌之人,可看著她一張懇切祈求的臉,他所有原則都無條件退散,只能對她屈服。 傅斯言整理思緒,片刻後緩緩道:“眾所周知,我乃隆元大帝轉世投胎而生,生就萬眾矚目,要繼承帝位,將大新中興。但一山尚且不容二虎,一個江山又那裡容得下兩個主人?當時我雖方出生,尚且非常年幼,然我出生之夜,紫薇帝星大放光華,壓的旁邊的中天帝星瞬間黯淡,甚至有墜落之象。” 寧熹光倒抽一口涼氣,這,這,如果事情真如元帥大人所說,那當今陛下怕是不僅不會愛護這個皇子,反倒對他非常忌憚,恨不能除之後快了。 “你所想沒錯。”傅斯言看著她說,“我出生時太過強勢,但凡是個帝王都不能容忍。” 寧熹光連忙辯駁,“那可不一定。如果是個性情疏闊軒朗,有容人之量,且非常有為君的胸懷和考量的帝王,就不會冷落你,肯定會慎重對待你,從小將你當做儲君對待,細緻教導。” 傅斯言嘴唇微微勾勒起來,似乎被她的話逗笑了,那笑意卻也瞬間消散。 “陛下……還算英明。他雖不是開疆拓土的偉大君主,在位時也無功在社稷的舉措,然也並沒有讓宦官專權,沒有坐視外戚專政,沒有讓奸佞小人當道,勉強算是守成之君。” “然有一點不太好,就是陛下心眼太小。”這話是寧熹光說的,她話剛落音,就被傅斯言輕捏了捏腮幫子,“慎言。” 寧熹光嘟嘟腮幫子,不說話了。 傅斯言又道:“……陛下堪為明君,也算慈父,他對待諸位皇子都很盡心,唯獨我……” “怎樣?” “陛下功利心重,又嗜好權勢。想來任何一個君王,在享受過御極天下的威嚴權勢,萬物在他面前俯首的感覺後,都不會對權利輕易放手。” 寧熹光點點頭,關於這點,她也是贊同的。想想古代那些皇帝,若非萬不得已,誰會讓出皇位,自己當太上皇去。想想吧,原本屬於自己的權利,全部成了自己兒子的;以往對自己俯首稱臣的臣子,都轉而向兒子俯首稱臣;那些在自己眼前諂媚的小人、女人,也都將視線投向了自己兒子……是個男人都不能忍受這種落差啊,更何況還是人間帝皇,他自來萬眾矚目,被眾人簇擁追捧,一下從神壇掉落凡間,換你你能忍? 寧熹光有點體諒當今陛下了,可是,搞清楚,她可是堅定不移的元帥大人黨。因而,即便覺得當今陛下不讓位情有可原,對元帥大人不喜情有可原,明捧暗警惕情有可原,但是,你這麼對待別人可以,你這麼對待元帥大人,那就是不行!!不可以!!不講道理!!堅決不能容忍!! 傅斯言將她氣鼓鼓的,整個人如同一隻河豚一樣,忍不住微挑起眉,又接著說,“自小我就知道,我與諸位皇子不一樣。陛下雖也會褒獎我,給我諸多獎勵,看似對我看重有加,然我知道,他不喜我,他看著我時,充滿警惕與排斥。” “可我出生不凡,因為那樣神異的出生背景,使得朝廷內外都對我非常關注。不喜愛不喜我,卻不能奈我何。可若是什麼都不做,就這般放任我長大,那也絕不是陛下願意見到的場景。因而,從小到大,陛下對我都是既打壓又明捧,他的帝王權術,在我身上運用的淋漓盡致。” 寧熹光氣瘋了,“他就是為了從小在你心中留下一個陰影,就是他可以輕易掌控你的人生,你永遠也超越不了他?挑戰不了他?越不過他去?” “差不多就是如此吧。” 寧熹光:簡直要氣炸了!!好生氣好生氣!!氣的她好想咬人腫麼破!!! 只要一想想小小的元帥大人,在眾人不知道的時候,就被陛下用帝王權術壓制著,就覺得好心酸,好想拿把刀同他幾個窟窿。 但她忍住了!! 小女子報仇,十年都不晚,等明天,明天狩獵場上,她絕對要替元帥大人出氣!! “所說說,這次陛下讓你明天去狩獵,這又是施恩來了?” “對。” “這又是一次帝王權術?” “沒錯。” 寧熹光:不生氣不生氣我不生氣!!!!可是,真的好氣好氣哦,她都快成氣球了,一不留神就會炸!! 寧熹光:“他只想用帝王權術壓制你,之前有暗地裡對你動過手麼?” 這才是寧熹光最關心的問題。 若只是壓制還好,若當今還動了心思,要元帥大人的性命,呵呵,拿著樑子結死了。 “他不敢,也不會。”傅斯言不緊不慢說,“一來我身份來歷確實有異,一言一行多備受矚目,他不敢貿然動手。二來,我的安危,甚至還攸關國之社稷,一不留神就會鬧出大亂子,他不敢。” 對啊對啊,她怎麼沒想到這個。 元帥大人現在可是隆元大帝的投胎轉世,想想吧,若是這個千古一帝的轉世一不留神嗝屁了,這是大新要亡國的節奏咩!! 想想到時候大新國內會有多少對皇室不利的輿論,想想屆時會有多少叛軍會借勢而起,會有多少邊境小國,會趁大新國內動亂,發動邊境戰爭,在大新的版圖上硬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想想這後續會有的連鎖反應,簡直恐怖,所以不管有什麼心思,都該打住!! “三來……” “等等,還有三?”寧熹光好奇。 “對。”傅斯言悶笑說,“這個才是我人身安全的最大保障。” 他趴在她耳邊和她咬耳朵,寧熹光聽著聽著,就忍不住瞪大眼睛。 原來,這個“三”,就是早先的隆元大帝,知道自己會轉世投胎,所以當時就讓暗衛首領將暗衛一分為二。 明面上的暗衛仍舊負責皇室安危,另一部分暗衛則轉到暗裡,他們會在皇室危及的時候,為皇室效力,但卻不會再露面。在其首領的領導下,耐心經營、等待、滲透,爭取將勢力分散到大新的所有地區內,而後等隆元大帝投胎轉世後,將這支勢力,交到他手中。 寧熹光聽完這話後,只有一個感覺:臥艹!不愧是我元帥大人,這走一步看十步的作風,這運籌帷幄,翻雲覆雨的能力,簡直牛逼到家了!! 她小心翼翼的問,“那現在這支暗衛,在你手中麼?” 傅斯言點點頭。 寧熹光喜上眉梢,小心的湊到他跟前說話,“那當今皇帝知道麼?他沒有采取什麼措施阻止麼?” “他並不知。事實上,大新暗衛分明暗兩支的事情,雖然皇族密史上有記載,但將近六百年來,另一隻暗衛從未出現過。大新的歷代皇帝,都曾派出人馬秘密尋找,卻都無疾而終,漸漸的,便都不再尋找。不過,因為隆元大帝威壓甚重,子孫後背雖然對另一隻暗衛是否存在心中生疑,但終究畏懼於隆元大帝神鬼莫測的手段,而不敢對他的轉世人有所……動作。” “這樣啊,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 “隆元大帝又不是神,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會轉世頭胎的?還是轉世投胎在大新皇族,他是有遇見之能麼?” 這個問題讓傅斯言沉默了許久,知道寧熹光都快等睡著了,才聽到他略沙啞的聲音緩緩道,“他並不能預言。只是痛失所愛,極盡瘋狂,他異想天開的想讓聖元皇后復生,為此,……做了不少蠢事。聖元皇后去世半年後,有高僧渡海遊歷而歸,乃是大相國寺的方丈,他說有一法,可讓聖元皇后轉死還生。” “什,什麼辦法?” “用隆元大帝身上半數功德,外加隆元大帝十年壽命,可換聖元皇后與六百年後轉生。” “……” “最後隆元大帝獻出全身功德,求方丈為聖元皇后超度,送她轉生。另留下密詔,他駕崩之日,方丈用他身上另半數功德,助他與六百年後重生。” 寧熹光:託馬的這是故事吧?戲劇性好強,煽情到她想哭啊!!!不是被元帥大人感動哭的,而是被他蠢哭的!!臥艹,用元帥大人之前積累的半數功德,才能助她轉生……好吧,這個梗先不論真假,就說元帥大人幾個世界來造福萬民,身上的功德厚的能壓死人。而他身上的半數功德,僅能讓她“託生”到寧府那樣的家庭,過那樣苦逼的日子,她也是無語凝噎了!!!! 所以,寧熹光覺得,她非常有必要回京後和大相國寺的方丈好好談談人生的!!! 儘管此時的方丈,肯定不是之前那位。但是,馬蛋,管你是不是,敢糊弄我男人,那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寧熹光:“好吧,故事很好聽,但是我有些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傅斯言被噎住了,看了她片刻。寧熹光裝作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就張嘴喊相宜,“給你家主子送些好茶來,快點,你主子快被渴死了。” “哎,哎,就來了,奴婢馬上就過來了。” * 翌日一大早,寧熹光就起來忙活。她將幾個大丫鬟指使的團團轉,讓這個給她上妝,那個梳頭,再一個挑首飾,選衣服,屋裡幾個大丫頭頭大的很,卻也不敢疏忽怠慢,急的汗都出來了。 傅斯言晨練過回來,就見到屋內幾人熱鍋上的螞蟻似得,個個都有些焦灼。 他徑直將視線轉移到寧熹光身上,就見她耐心的坐在梳妝檯前,任由沛吾給她細細上妝。她身上還穿著月牙白的寢衣,那顏色透亮的很,襯得她的肌膚越發細膩瓷白,如同最上等的美玉,傅斯言卻看得蹙眉。 他走過去,隨手拿了一件衣服給她披上,“西山早起寒涼,下次記得穿衣。” “好好好,我記住了。”寧熹光笑嘻嘻的看著鏡中的他。他鬢角和額頭上還有些汗跡,身上的衣服也溼噠噠的,緊貼在他勁瘦結實的軀體上,他胸腹處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那塊壘分明的腹肌就都露出來了,看得寧熹光眼熱不已。 元帥大人這身體真是……性感到爆!! 不過,她自己看就可以了,就不要造福她的大丫鬟們了。 她就催促說,“你趕緊去沐浴吧。才晨練過洗個澡也舒服,你快去吧,我讓相宜給你弄些熱水來。” “不用了。我去前院梳洗,一會兒過來尋你用早膳。” “好啊。” 寧熹光磨磨蹭蹭的梳妝打扮好,等她從內室出來時,丫鬟們都驚豔不已。尤其是相宜,跟在寧熹光身後,看著她明豔動人的模樣,簡直眼皮子都不會眨了。 就連其餘幾個丫鬟,也都好久後才回神,而後由衷稱讚說,“早就知曉娘娘容色過人,卻沒想到能驚豔到這個程度。娘娘,您今日出去務必跟進殿下,不然……” “不然怎麼樣?”寧熹光接道。 “不然一會兒瞧不見您,殿下就該心焦找人了。” 這幾個丫頭和寧熹光相處久了,也都沒那麼拘束了,偶爾還和寧熹光開個玩笑。這不,眼下沛吾這話脫口而出,惹得一屋子主子丫鬟都笑起來。 想想他們殿下對側妃娘娘的看重,還有那強烈的佔有慾,嘖嘖,他們已經預見殿下今日臉會多黑了。 寧熹光也笑。 經由沛吾的話,她不受控制的也想到之前元帥大人因為別的男人多看了她兩眼,臉色黑沉的如同暴風雨來臨的場面。那樣的記憶太多了,卻沒有隨著時間的消逝而褪色,它們色彩鮮明,盤踞在她的腦海中,就如同昨日剛發生過一樣,讓人記憶猶新。 寧熹光走到用膳的花廳時,傅斯言已經洗漱更衣過,又品了一杯熱茶了。 他漫不經心的翻著最新的邸報,就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邁著歡快的步子走了過來。那人很快進了屋子,微微在房間中投下陰影,傅斯言抬眸看過去,眸中先是閃過驚豔,而後懊惱。 寧熹光裝作沒看見他神色的變換,只笑的調皮的問他,“怎麼臉色這麼臭,我穿這套騎裝不好看麼?我覺得很好看啊,你不覺得呢?” 寧熹光身上這套騎裝,是出發來西山時,肅王府中的繡娘剛剛給她趕製出來了。一共兩套,一套寶藍色,樣式仿照西域那邊的女子騎裝,很是英姿颯爽。還有一套就是寧熹光身上這套桃紅色的。 這套騎裝樣式沒有多新奇,可以說和京城貴女日常穿的騎裝沒什麼兩樣。 但騎裝上繡了大朵大朵盛開的薔薇花。花開的妖豔灼烈,那似乎噴灑鮮血綻放的美麗,讓人心頭為之震顫。 另外,這套騎裝非常掐腰――寧熹光本就身材纖細柔韌,腰細腿長,穿著這騎裝,將她身上的優點全都襯托出來了。 皮膚更白了,雪似得;烏髮更黑了,瀑布一樣;腰細如垂柳,腿長而勻稱,尤其是那通身的氣派,高貴雍容,優雅大氣,明媚絢爛的比之宮中諸位主子,只好不差。 且她雖然長的羸弱,穿著騎裝卻不顯得荏苒若質。她整個人的氣質就像是和這騎裝融為一體似得,多了幾分灑脫、肆意,張狂灼烈的讓人覺得晃眼。 傅斯言不僅覺得晃眼,他還覺得刺眼。 就像是最炫目的一束光衝著他直刺而來,那瞬間他呼吸停滯,渾身僵硬,連動都不能動一下。 似乎有相似的情景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又她穿著騎裝,在駿馬上肆意奔跑的,有她回頭衝著他洋洋得意恣意大笑的,還有她與他在駿馬上熾熱的擁吻,她被他整個人包裹在懷裡,他的斗篷披在她身上,他難耐的差點在那當場要了她…… 不能再想了,那是……隆元大帝和聖元皇后的相處,不是他的,也不是熹光的。 傅斯言良久後平息下心中的躁動,他伸出手牽過寧熹光,平靜的說,“先用飯吧。” 寧熹光還在納悶,元帥大人這次的表現怎麼這麼平靜?他竟然沒有讓她回去換衣服,這不科學!! 很快,寧熹光就學到一個詞,叫“事出反常必有妖!” 兩人用膳的時候,不知怎麼弄得,寧熹光一個不小心,袖子就將面前的湯碗帶翻了。 滾燙的紅棗蓮子粥灑下來,雖然因為元帥大人拉扯的及時,她沒有被燙到,也沒有一點受驚,但飯漬還是濺出來,灑在了身上。

這樣清淨的日子又過了兩天,肅王傅斯言終於得到了陛下的覲見。

說是覲見也不恰當,因為皇帝陛下只是派人將肅王傳召過去,讓他坐了一個時辰的冷板凳,隨後就讓他回來了。

倒是帶來了一個訊息,讓他明日伴架,去參加狩獵。

寧熹光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有一瞬間非常想當著元帥大人的面翻白眼。

講道理,在這之前的一段時間內,陛下已經接連不斷的安排了兩次狩獵了。每次狩獵除了有諸位皇子王公陪伴,還有諸多妃子、公主郡主、大臣內眷等參與。可以說非常熱鬧了。

若不出意外,明日的那場狩獵該是今年在西山的最後一場了。等明日閒散過,怕就該收拾收拾東西回京城了。

所以,前邊兩場比較重大的狩獵,不讓元帥大人參與,這都要走了,又想把元帥大人拉出來露露臉,這是想幹嘛呦?

是想向諸位大臣們展示一下,雖然這個皇子有諸多言行不合朕意,但誰讓他是朕的兒子呢?朕是個慈父,不會和兒子一般見識,所以還給兒子的恩寵,還是要給,不能因為他的冷落,導致兒子處境一落千丈,還要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當然,這都是寧熹光自己腦補出來的東西,她腦補的還能歡快,甚至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把這腦補說給了元帥大人聽。

傅斯言的表情在這瞬間有些扭曲,片刻後,他揉揉寧熹光的長髮,無奈道:“腦補是病,你該治療了。”

“你在開玩笑麼?”寧熹光懵逼臉。

“並不。”

寧熹光又不服氣說,“可我覺得我的猜測很靠譜啊,你說我在開玩笑,就是諷刺我的猜測不著五六,那你說說,陛下又突然讓你去狩獵,是什麼意思?”

傅斯言良久沒有說話,再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的厲害,“陛下讓我去狩獵,並不是彰顯慈父心腸,也不是愛子心切。你沒見過他,也並不瞭解他的為人。”

“那你給我說說麼,你說說我就知道了啊。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又要說什麼背後不議人是非,非議陛下是死罪。可現在不是就我們兩個人在麼,你小聲點告訴我,不讓別人聽見,我也不忘外說。就出的你口,入得我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還不行麼?”

寧熹光撒起嬌來,傅斯言當真一點都抵抗不住。雖然言君是非確實是死罪,他也並非亂造口舌之人,可看著她一張懇切祈求的臉,他所有原則都無條件退散,只能對她屈服。

傅斯言整理思緒,片刻後緩緩道:“眾所周知,我乃隆元大帝轉世投胎而生,生就萬眾矚目,要繼承帝位,將大新中興。但一山尚且不容二虎,一個江山又那裡容得下兩個主人?當時我雖方出生,尚且非常年幼,然我出生之夜,紫薇帝星大放光華,壓的旁邊的中天帝星瞬間黯淡,甚至有墜落之象。”

寧熹光倒抽一口涼氣,這,這,如果事情真如元帥大人所說,那當今陛下怕是不僅不會愛護這個皇子,反倒對他非常忌憚,恨不能除之後快了。

“你所想沒錯。”傅斯言看著她說,“我出生時太過強勢,但凡是個帝王都不能容忍。”

寧熹光連忙辯駁,“那可不一定。如果是個性情疏闊軒朗,有容人之量,且非常有為君的胸懷和考量的帝王,就不會冷落你,肯定會慎重對待你,從小將你當做儲君對待,細緻教導。”

傅斯言嘴唇微微勾勒起來,似乎被她的話逗笑了,那笑意卻也瞬間消散。

“陛下……還算英明。他雖不是開疆拓土的偉大君主,在位時也無功在社稷的舉措,然也並沒有讓宦官專權,沒有坐視外戚專政,沒有讓奸佞小人當道,勉強算是守成之君。”

“然有一點不太好,就是陛下心眼太小。”這話是寧熹光說的,她話剛落音,就被傅斯言輕捏了捏腮幫子,“慎言。”

寧熹光嘟嘟腮幫子,不說話了。

傅斯言又道:“……陛下堪為明君,也算慈父,他對待諸位皇子都很盡心,唯獨我……”

“怎樣?”

“陛下功利心重,又嗜好權勢。想來任何一個君王,在享受過御極天下的威嚴權勢,萬物在他面前俯首的感覺後,都不會對權利輕易放手。”

寧熹光點點頭,關於這點,她也是贊同的。想想古代那些皇帝,若非萬不得已,誰會讓出皇位,自己當太上皇去。想想吧,原本屬於自己的權利,全部成了自己兒子的;以往對自己俯首稱臣的臣子,都轉而向兒子俯首稱臣;那些在自己眼前諂媚的小人、女人,也都將視線投向了自己兒子……是個男人都不能忍受這種落差啊,更何況還是人間帝皇,他自來萬眾矚目,被眾人簇擁追捧,一下從神壇掉落凡間,換你你能忍?

寧熹光有點體諒當今陛下了,可是,搞清楚,她可是堅定不移的元帥大人黨。因而,即便覺得當今陛下不讓位情有可原,對元帥大人不喜情有可原,明捧暗警惕情有可原,但是,你這麼對待別人可以,你這麼對待元帥大人,那就是不行!!不可以!!不講道理!!堅決不能容忍!!

傅斯言將她氣鼓鼓的,整個人如同一隻河豚一樣,忍不住微挑起眉,又接著說,“自小我就知道,我與諸位皇子不一樣。陛下雖也會褒獎我,給我諸多獎勵,看似對我看重有加,然我知道,他不喜我,他看著我時,充滿警惕與排斥。”

“可我出生不凡,因為那樣神異的出生背景,使得朝廷內外都對我非常關注。不喜愛不喜我,卻不能奈我何。可若是什麼都不做,就這般放任我長大,那也絕不是陛下願意見到的場景。因而,從小到大,陛下對我都是既打壓又明捧,他的帝王權術,在我身上運用的淋漓盡致。”

寧熹光氣瘋了,“他就是為了從小在你心中留下一個陰影,就是他可以輕易掌控你的人生,你永遠也超越不了他?挑戰不了他?越不過他去?”

“差不多就是如此吧。”

寧熹光:簡直要氣炸了!!好生氣好生氣!!氣的她好想咬人腫麼破!!!

只要一想想小小的元帥大人,在眾人不知道的時候,就被陛下用帝王權術壓制著,就覺得好心酸,好想拿把刀同他幾個窟窿。

但她忍住了!!

小女子報仇,十年都不晚,等明天,明天狩獵場上,她絕對要替元帥大人出氣!!

“所說說,這次陛下讓你明天去狩獵,這又是施恩來了?”

“對。”

“這又是一次帝王權術?”

“沒錯。”

寧熹光:不生氣不生氣我不生氣!!!!可是,真的好氣好氣哦,她都快成氣球了,一不留神就會炸!!

寧熹光:“他只想用帝王權術壓制你,之前有暗地裡對你動過手麼?”

這才是寧熹光最關心的問題。

若只是壓制還好,若當今還動了心思,要元帥大人的性命,呵呵,拿著樑子結死了。

“他不敢,也不會。”傅斯言不緊不慢說,“一來我身份來歷確實有異,一言一行多備受矚目,他不敢貿然動手。二來,我的安危,甚至還攸關國之社稷,一不留神就會鬧出大亂子,他不敢。”

對啊對啊,她怎麼沒想到這個。

元帥大人現在可是隆元大帝的投胎轉世,想想吧,若是這個千古一帝的轉世一不留神嗝屁了,這是大新要亡國的節奏咩!!

想想到時候大新國內會有多少對皇室不利的輿論,想想屆時會有多少叛軍會借勢而起,會有多少邊境小國,會趁大新國內動亂,發動邊境戰爭,在大新的版圖上硬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想想這後續會有的連鎖反應,簡直恐怖,所以不管有什麼心思,都該打住!!

“三來……”

“等等,還有三?”寧熹光好奇。

“對。”傅斯言悶笑說,“這個才是我人身安全的最大保障。”

他趴在她耳邊和她咬耳朵,寧熹光聽著聽著,就忍不住瞪大眼睛。

原來,這個“三”,就是早先的隆元大帝,知道自己會轉世投胎,所以當時就讓暗衛首領將暗衛一分為二。

明面上的暗衛仍舊負責皇室安危,另一部分暗衛則轉到暗裡,他們會在皇室危及的時候,為皇室效力,但卻不會再露面。在其首領的領導下,耐心經營、等待、滲透,爭取將勢力分散到大新的所有地區內,而後等隆元大帝投胎轉世後,將這支勢力,交到他手中。

寧熹光聽完這話後,只有一個感覺:臥艹!不愧是我元帥大人,這走一步看十步的作風,這運籌帷幄,翻雲覆雨的能力,簡直牛逼到家了!!

她小心翼翼的問,“那現在這支暗衛,在你手中麼?”

傅斯言點點頭。

寧熹光喜上眉梢,小心的湊到他跟前說話,“那當今皇帝知道麼?他沒有采取什麼措施阻止麼?”

“他並不知。事實上,大新暗衛分明暗兩支的事情,雖然皇族密史上有記載,但將近六百年來,另一隻暗衛從未出現過。大新的歷代皇帝,都曾派出人馬秘密尋找,卻都無疾而終,漸漸的,便都不再尋找。不過,因為隆元大帝威壓甚重,子孫後背雖然對另一隻暗衛是否存在心中生疑,但終究畏懼於隆元大帝神鬼莫測的手段,而不敢對他的轉世人有所……動作。”

“這樣啊,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

“隆元大帝又不是神,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會轉世頭胎的?還是轉世投胎在大新皇族,他是有遇見之能麼?”

這個問題讓傅斯言沉默了許久,知道寧熹光都快等睡著了,才聽到他略沙啞的聲音緩緩道,“他並不能預言。只是痛失所愛,極盡瘋狂,他異想天開的想讓聖元皇后復生,為此,……做了不少蠢事。聖元皇后去世半年後,有高僧渡海遊歷而歸,乃是大相國寺的方丈,他說有一法,可讓聖元皇后轉死還生。”

“什,什麼辦法?”

“用隆元大帝身上半數功德,外加隆元大帝十年壽命,可換聖元皇后與六百年後轉生。”

“……”

“最後隆元大帝獻出全身功德,求方丈為聖元皇后超度,送她轉生。另留下密詔,他駕崩之日,方丈用他身上另半數功德,助他與六百年後重生。”

寧熹光:託馬的這是故事吧?戲劇性好強,煽情到她想哭啊!!!不是被元帥大人感動哭的,而是被他蠢哭的!!臥艹,用元帥大人之前積累的半數功德,才能助她轉生……好吧,這個梗先不論真假,就說元帥大人幾個世界來造福萬民,身上的功德厚的能壓死人。而他身上的半數功德,僅能讓她“託生”到寧府那樣的家庭,過那樣苦逼的日子,她也是無語凝噎了!!!!

所以,寧熹光覺得,她非常有必要回京後和大相國寺的方丈好好談談人生的!!!

儘管此時的方丈,肯定不是之前那位。但是,馬蛋,管你是不是,敢糊弄我男人,那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寧熹光:“好吧,故事很好聽,但是我有些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傅斯言被噎住了,看了她片刻。寧熹光裝作不知道他在看什麼,就張嘴喊相宜,“給你家主子送些好茶來,快點,你主子快被渴死了。”

“哎,哎,就來了,奴婢馬上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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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寧熹光就起來忙活。她將幾個大丫鬟指使的團團轉,讓這個給她上妝,那個梳頭,再一個挑首飾,選衣服,屋裡幾個大丫頭頭大的很,卻也不敢疏忽怠慢,急的汗都出來了。

傅斯言晨練過回來,就見到屋內幾人熱鍋上的螞蟻似得,個個都有些焦灼。

他徑直將視線轉移到寧熹光身上,就見她耐心的坐在梳妝檯前,任由沛吾給她細細上妝。她身上還穿著月牙白的寢衣,那顏色透亮的很,襯得她的肌膚越發細膩瓷白,如同最上等的美玉,傅斯言卻看得蹙眉。

他走過去,隨手拿了一件衣服給她披上,“西山早起寒涼,下次記得穿衣。”

“好好好,我記住了。”寧熹光笑嘻嘻的看著鏡中的他。他鬢角和額頭上還有些汗跡,身上的衣服也溼噠噠的,緊貼在他勁瘦結實的軀體上,他胸腹處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那塊壘分明的腹肌就都露出來了,看得寧熹光眼熱不已。

元帥大人這身體真是……性感到爆!!

不過,她自己看就可以了,就不要造福她的大丫鬟們了。

她就催促說,“你趕緊去沐浴吧。才晨練過洗個澡也舒服,你快去吧,我讓相宜給你弄些熱水來。”

“不用了。我去前院梳洗,一會兒過來尋你用早膳。”

“好啊。”

寧熹光磨磨蹭蹭的梳妝打扮好,等她從內室出來時,丫鬟們都驚豔不已。尤其是相宜,跟在寧熹光身後,看著她明豔動人的模樣,簡直眼皮子都不會眨了。

就連其餘幾個丫鬟,也都好久後才回神,而後由衷稱讚說,“早就知曉娘娘容色過人,卻沒想到能驚豔到這個程度。娘娘,您今日出去務必跟進殿下,不然……”

“不然怎麼樣?”寧熹光接道。

“不然一會兒瞧不見您,殿下就該心焦找人了。”

這幾個丫頭和寧熹光相處久了,也都沒那麼拘束了,偶爾還和寧熹光開個玩笑。這不,眼下沛吾這話脫口而出,惹得一屋子主子丫鬟都笑起來。

想想他們殿下對側妃娘娘的看重,還有那強烈的佔有慾,嘖嘖,他們已經預見殿下今日臉會多黑了。

寧熹光也笑。

經由沛吾的話,她不受控制的也想到之前元帥大人因為別的男人多看了她兩眼,臉色黑沉的如同暴風雨來臨的場面。那樣的記憶太多了,卻沒有隨著時間的消逝而褪色,它們色彩鮮明,盤踞在她的腦海中,就如同昨日剛發生過一樣,讓人記憶猶新。

寧熹光走到用膳的花廳時,傅斯言已經洗漱更衣過,又品了一杯熱茶了。

他漫不經心的翻著最新的邸報,就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邁著歡快的步子走了過來。那人很快進了屋子,微微在房間中投下陰影,傅斯言抬眸看過去,眸中先是閃過驚豔,而後懊惱。

寧熹光裝作沒看見他神色的變換,只笑的調皮的問他,“怎麼臉色這麼臭,我穿這套騎裝不好看麼?我覺得很好看啊,你不覺得呢?”

寧熹光身上這套騎裝,是出發來西山時,肅王府中的繡娘剛剛給她趕製出來了。一共兩套,一套寶藍色,樣式仿照西域那邊的女子騎裝,很是英姿颯爽。還有一套就是寧熹光身上這套桃紅色的。

這套騎裝樣式沒有多新奇,可以說和京城貴女日常穿的騎裝沒什麼兩樣。

但騎裝上繡了大朵大朵盛開的薔薇花。花開的妖豔灼烈,那似乎噴灑鮮血綻放的美麗,讓人心頭為之震顫。

另外,這套騎裝非常掐腰――寧熹光本就身材纖細柔韌,腰細腿長,穿著這騎裝,將她身上的優點全都襯托出來了。

皮膚更白了,雪似得;烏髮更黑了,瀑布一樣;腰細如垂柳,腿長而勻稱,尤其是那通身的氣派,高貴雍容,優雅大氣,明媚絢爛的比之宮中諸位主子,只好不差。

且她雖然長的羸弱,穿著騎裝卻不顯得荏苒若質。她整個人的氣質就像是和這騎裝融為一體似得,多了幾分灑脫、肆意,張狂灼烈的讓人覺得晃眼。

傅斯言不僅覺得晃眼,他還覺得刺眼。

就像是最炫目的一束光衝著他直刺而來,那瞬間他呼吸停滯,渾身僵硬,連動都不能動一下。

似乎有相似的情景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又她穿著騎裝,在駿馬上肆意奔跑的,有她回頭衝著他洋洋得意恣意大笑的,還有她與他在駿馬上熾熱的擁吻,她被他整個人包裹在懷裡,他的斗篷披在她身上,他難耐的差點在那當場要了她……

不能再想了,那是……隆元大帝和聖元皇后的相處,不是他的,也不是熹光的。

傅斯言良久後平息下心中的躁動,他伸出手牽過寧熹光,平靜的說,“先用飯吧。”

寧熹光還在納悶,元帥大人這次的表現怎麼這麼平靜?他竟然沒有讓她回去換衣服,這不科學!!

很快,寧熹光就學到一個詞,叫“事出反常必有妖!”

兩人用膳的時候,不知怎麼弄得,寧熹光一個不小心,袖子就將面前的湯碗帶翻了。

滾燙的紅棗蓮子粥灑下來,雖然因為元帥大人拉扯的及時,她沒有被燙到,也沒有一點受驚,但飯漬還是濺出來,灑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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