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該是什麼樣,還是什麼樣
早上,宋辭鳶梳頭的時候,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看著自己半截兒的捲兒,心裡有些不舒服。
燙頭髮的事兒,先前在黑雲寨耽誤了,回來又一直忙沒顧得上。
這麼看,上半截兒油光水滑地直著。下半截兒因為在寨子裡那段時間沒有精油護理,洗頭髮用的都是肥皂,而有些乾燥,發黃。
早訓完回來的綦恃野剛從熱氣騰騰的浴室裡出來,就看到這一幕——
心愛的妻子穿著好看的金絲絨晨袍坐在鏡子前面,幾分苦惱的樣子。
走過去,低頭親吻了一下她的發旋兒,輕聲詢問,「怎麼了?」
宋辭鳶捋了捋發梢,蹙著眉毛,「我這頭髮是不是很奇怪?」
綦恃野彎腰與宋辭鳶視線平齊,看向鏡子裡的美人,雙手將她的頭髮攏起,認真評價:
「最近頭髮都是這樣挽著,倒沒看出來什麼。」
然後又放下來,「若是這樣,便看得出上面是新長的。不過,並不覺得突兀。還是很好看。」
這說的是句廢話。
不過倒是更加堅定了宋辭鳶要去弄頭髮的決心。
明日蕭雲杉要給Valerian辦接風宴,城內的洋商富賈都邀請了,她可不能這樣去。
「我得去燙頭髮了。」宋辭鳶肯定道。
綦恃野用指背輕輕蹭了蹭她臉蛋,拿起桌上的一個髮夾,幫她把頭髮攏起夾好,「好,我讓人約理髮師來家裡給你做。先下去喫早飯,嗯?」
宋辭鳶點點頭,站起身,想了想,又道,「算了,我自己去店裡弄好了,萬一你請的人弄不好。」
這方面綦恃野確實沒經驗,他請,也是要問江玲雅身邊的人,請母親平時用的師傅。
不過畢竟宋辭鳶與江玲雅是兩輩人了,或許審美不同,怕弄出來宋辭鳶不能滿意。
「好,讓蘭香陪著你去。」綦恃野跟著她下樓,一起用餐。
喫完早飯綦恃野就該去司令部了,原本想親自送宋辭鳶去理髮店,再回司令部。
可宋辭鳶還要上妝,要換衣裳,他便沒有那麼多空閒時間等。
宋辭鳶擺擺手,「你忙你的,我慢慢來,今日我不急。」
美業這種事兒,急不得。
綦恃野臨行前在玄關又摟著她的腰,膩歪地親了親,弄得宋辭鳶臉發燙。
從昨天早上當著蕭雲杉的面這麼做過之後,綦恃野彷彿有癮似的,也不管有沒有人在,肆無忌憚起來。
可宋辭鳶還沒習慣,紅著臉躲,故意用手蹭剛剛綦恃野親過的地方,做一副嫌棄模樣,「哎呀~你別不正經。」
綦恃野更覺可愛,得寸進尺,又往她脣瓣兒上啄了一口,笑看她從自己懷裡溜走。
「我忙完去接你。」他衝著宋辭鳶落跑的背影說了一句。
宋辭鳶在樓梯口回頭,發尾甩出嬌俏的弧度,「不用你接啦!」
而後趿拉著拖鞋「吧嗒吧嗒」跑上樓去。
綦恃野看著那俏麗的背影,眉眼脣角都是笑意,從外套內兜掏出一沓票子遞給蘭香。
「燙頭髮要很久,給太太備些茶點。若看到她喜歡的衣裳首飾,都包下來就好。錢若不夠,就掛在帳讓他們到家裡來取。」
蘭香笑盈盈地收好錢,「知道啦!少帥。」
宋辭鳶以前在國內時沒做過頭髮,那時候國內還沒流行起來,她也沒想這回事。
是到了國外,見一個白人女同學弄的捲兒好看極了,纔去理髮店弄了時興的羅馬捲兒。
這一時間,還真不知道去哪兒找靠譜的理髮店。
乾脆讓吳明把車開到最繁華的正興街,找了門臉兒最大的那一家。
在她的理論裡,能把生意做大,必然有其過人之處的。
果然,一進門就看到兩個有點面熟的臉兒。
一個頭上卷著電捲兒,是林氏木業的千金,林珊。
另一個頭上套著那種她在國外用過的立式大烘發機,是某位參謀的女兒郭玉香,如今像是嫁給了一位富商。
這兩個跟宋辭鳶都算熟,小時候聚會常見著,上次蕭雲杉生日宴,與郭玉香也打過照面。
一見她進來,兩人都想起身打招呼。卻礙於被「固定」在椅子裡,沒法動彈,只能高聲招呼。
林珊眼睛一亮,親熱地打招呼,「誒?這不是宋姐姐?真是!好多年都沒見到了。」
郭玉香笑得彎了眼,「我上次在蕭大少的生日宴上倒是跟宋姐姐打上照面了,這一算也好幾個月不見。」
宋辭鳶客套笑笑,同她們寒暄,「是啊,前兩年在外面讀書,如今也不怎麼出來逛。今日得閒來弄弄頭髮。」
見有這個圈層的小姐太太在這裡做頭髮,宋辭鳶一顆心落回肚子裡。手藝該是不會差。
夥計殷勤地招呼著宋辭鳶落座,詢問她想要的髮型。
「小姐您瞧!這都是我們這兒做得最好的時興髮型。」
一塊貼紙板子被舉到眼前兒,夥計介紹道,「這是垂翼式,這是水波式,這個是平分式……還有這個,是最流行的,飛機頭!」
那板子上畫的都是其頸短髮,時興。主要是因為剪短了好燙出形狀,太長了不好打理,故而國內流行這種精簡的短髮。
但宋辭鳶不要,她就要長長的,像褐海藻一樣披散下來的頭髮。
不想披散時,麻花辮,半丸子,也可以隨意挽著。
可精緻,可慵懶。
「不必剪短,就從發尾捲筒燙上來就好。」宋辭鳶示意。
夥計忙應答,熱情得很,「好好好!我這就去請師傅過來給您燙。」
在這三個人裡,先說從小時候算起,宋家的財富就拔頭籌,故而在經濟生意上,兩人是捧著她的。
再論綦恃野那層關係,她是準少帥夫人,更是這貴婦名媛圈裡爭著捧的對象。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把宋辭鳶往天上捧,不過說的也都是些家世婚姻的奉承話。
郭玉香說起話來老練得很,「宋姐姐現在是大忙人!平日少在我們這些姐妹淘裡露面兒了。振華實業如今風生水起,如今連西洲洋人都得求著姐姐做生意。」
宋辭鳶只好笑意應和,「做些小生意,不值得提。」
林珊忙說附和,「我們老師還特地跟我們講了宋姐姐的事,讓我們向姐姐看齊呢!」
宋辭鳶被捧得有些不自在,便問起林珊學業,林珊也在女校念書,這方面兩人倒是聊得來。
郭玉香卻因為兩人聊的話題有些插不上嘴,轉了話題。
「要說還是宋姐姐福氣好,少帥那樣的人物,眼裡心裡可就只裝著你一個。」
郭玉香透過鏡子看向宋辭鳶,笑意盈盈,「哪像我們,整日裡操不完的心,丈夫能不能按時回家喫飯都要惦念。」
聊起各家的家長裡短,也是聽不完的樂子,燙髮的等候時間也不那麼無聊了。
蘭香採買茶點什麼的活,都被那兩位的隨侍分攬了。清閒地坐在一邊給宋辭鳶修剪指甲,替她塗指甲油。
如今宋辭鳶那雙手也是難得空閒出來給她打理一回,捯飭得格外精心。
郭林兩人是短頭髮,做得快些,卻捨不得走。
主要是因為宋辭鳶不常露面,能巴結一時,是一時。
林珊家裡指著宋家帶著做生意,郭玉香孃家夫家兩頭都有指望,又加了精油護理之類的慢慢等著。
宋辭鳶弄得差不多,拔了電線等捲兒涼,起身活動活動肩頸,「我去趟洗手間,你們慢聊。」
出來的時候,卻在轉角聽到了外頭那兩位壓著聲音八卦著。
郭玉香攏著剛燙好的捲兒,看著鏡子,壓低的、帶著明顯譏誚的嗓音,清晰地飄了過來:
「……得意什麼呀?真當自己坐穩了少帥夫人的位置了?不過是個留過洋、會擺弄幾句洋文的罷了。男人啊,圖個新鮮勁兒過去,該是什麼樣還是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