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門楣
要論門楣,宋家乃穹都首富之家,軍閥之首綦氏的親家,按過去封建王朝的說法——這是皇親國戚。
誰敢說嫌宋家的門楣不夠?
只是,為什麼呢?
他們為什麼要認他做義子呢?
「豐年,我爹就是沒兒子,瞎說的,你別放在心上。」宋辭鳶開口,想把這事兒揭過去。
「不是。」他想,興許得把自己的經歷說清,讓人家有數。
「是我沒跟您講清。我早年在黑雲寨混過幾年,幹過沾血的事兒。」
「投誠進了軍部又沒混成,才幾個月就提了退伍出來。
「如今在黑虎幫,也是幹黑道上的買賣。」
「怕有辱門楣。」
宋廷枋搖頭:「英雄不問出處。你在江湖能闖出名堂,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這份本事,放在哪兒都拿得出手。」
蔣豐年又想起之前劫過的商隊,不知道有沒有跟宋家做生意的,幾分猶豫,又說一遍。
「可我是黑雲寨出來的,手上沾過血。」
「這世道,誰手上沒沾過血?」宋廷枋淡淡道,「我們早年幹軍火,也是刀光劍影過來的。」
「你一個人在這世道漂泊,很不容易。我不僅是看重你對鳶鳶的救命之恩,更看重你這一身的本事。」
「既然說了,我也把話說清楚,說明白。」
「我宋家要兒子,不單是拿產業還恩。更是為了以後我們二老入土,鳶鳶還有依靠。」
「入了宋家的族譜,宋家的產業,有你一份;宋家的門楣,也得由你撐著。」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
「當然,這不是讓你改姓。你還是蔣豐年,只是多了一雙父母,一個家。」
蔣豐年呆坐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家?
他從小在鬥獸場長大,刀口舔血,朝不保夕,哪裡有過家?
後來跟了黑雲寨的大哥,有了兄弟,有了落腳的地方。
可那也不是家,是江湖,是刀山火海。
再後來……
他看向宋辭鳶。
再後來,他遇見了宋辭鳶。
他想和宋辭鳶有個家,可宋辭鳶有自己想要的家。
家……
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陌生了,陌生得像天邊的月亮,看得見,摸不著。
他看著面前這位衣著講究、談吐溫和的中年男人,看著他眼底那份真誠的、毫不作偽的善意。
蔣豐年雖然年紀不大,但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不說人情練達,這點兒東西,他還想得透。
他對宋辭鳶那點兒心思,怕只有他自己覺著藏的好。
但凡是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他是那種但凡宋辭鳶有紅杏出牆的心思,他第一個就衝上去的那種人。
而宋辭鳶是什麼人?
是政要家屬,少帥夫人。
容不了一點兒緋言。
但救命之恩當前,要他們斷絕往來不可能。
認作義子,是宋家能給的最體面的交代——既是感謝,也是成全,更是……溫柔的拒絕。
他垂下眼,盯著面前那盤還沒動過的獅子頭,沉默了很久。
宋辭鳶看著他那沉默的側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這不合適,這簡直是在折辱他。
可她又偏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
蔣豐年的那份心意,總得有個安放的地方。
不能總這麼懸著。
她看向蔣豐年,想聽他拒絕。
可他只是低著頭,沉默。
花廳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鳥雀的啾鳴。
他看向顧梓笙。
那位優雅的貴婦人,正用一雙和宋辭鳶極像的眼睛看著他,目光裡滿是慈愛和心疼。
最後,他看向宋辭鳶。
她的眼眶有些紅,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像是在說:你不用答應,你不用委屈自己。
蔣豐年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宋辭鳶愣住了。
「姐姐,」他說,「你往後,就是我親姐姐了。」
宋辭鳶眼眶一熱,站起來,「豐年,你不必如此。」
「我覺得挺好的。」
他說著,後撤一步,往地上挺直一跪。
「蔣豐年無父無母,從不知道什麼叫家。今日二老不嫌棄,願意收我,是我天大的福分。」
「豐年!」
宋辭鳶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幾步走到他面前,俯身想把他拉起來: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你起來!」
蔣豐年沒動。
「姐姐,」他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宋辭鳶急了,眼眶發紅,「你如今在黑虎幫有頭有臉,有自己的路要走。」
宋家沒兒子,做宋家的義子,難免要被人嚼舌根。
蔣豐年看著她,眼眶是紅的,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輕,輕得像是在雲裡講故事。
「姐姐,從鬥獸場出來那年,我最盼望的,就是你把我帶回家。」
「現在,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宋辭鳶愣住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當下的局面。
顧梓笙站起身,走到蔣豐年面前,俯身,親手把他扶起來。
「好孩子。」她看著蔣豐年,眼眶也有些紅,「往後,這兒就是你的家。」
蔣豐年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太久的樹,終於落了根。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爹,娘。」
顧梓笙的眼睛一下紅了,撲簌落下一串兒淚。
宋廷枋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好孩子!」
「我看好了日子,下月十八是好日子,宜祭祀、採納、認親。」
「我們在宋氏祠堂正式辦一場認親禮,今後,你就是我宋家的兒子。」
蔣豐年本以為只是口頭上的過場,當年蔣大浪認他做弟弟,就是酒桌上一碗酒的事兒。
宋廷枋卻早早看好了日子,是要大辦的。
這份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