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規矩
「雲杉準備了一枚戒指,我怕他在生日會上向我表白,讓你蒙羞。」她極快的說完了謊話。至於為什麼說戒指,大概是因為她對綦恃野買下金戒指那事兒耿耿於懷。
心裡默唸,「雲杉雲杉,不要怪我!我是為了我們的工具機!你會理解我的!」
氣氛瞬間沉得更低。他劍眉擰起,眸子裡面不再是探究,而是幾乎立刻湧起的、毫不掩飾的冷冽和……一種被觸及逆鱗般的警覺。
宋辭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反應……好像有點過於激烈了?她預想中他可能會淡淡嘲諷,或者冷靜分析,但絕不是現在這種,彷彿聽到敵軍突襲前沿陣地般的緊繃狀態。
他見宋辭鳶似乎嚇到,深吸了一口氣,靠回椅子裡,收回銳利的視線。「怕讓我蒙羞?」帶著疲憊地輕笑,她不怕他誤會,難過,只是害怕這件事在聲名上會讓他蒙羞。「鳶兒,你現在……真是個很注重臉面的人。」
「是……以前年紀小,沒考慮這麼多。」她硬著頭皮,順著自己編好的劇本往下說,「我們兩家畢竟……關係匪淺。若是在那樣的場合,我被人當眾表白,而你又不在場……外面那些風言風語,總是不好。」她試圖讓自己的理由聽起來更充分些。
綦恃野沒有立刻接話,但他周身的氣壓明顯更低了。他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收攏,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蕭雲杉!他果然賊心不死!
綦恃野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小時候蕭雲杉就跟在宋辭鳶身後「鳶鳶、鳶鳶」地叫;長大後看她的眼神從來都不清白;如今更是借著研究那些東西的機會,整天和她廝混在一起!現在居然還想趁虛而入,在生日宴上當眾表白?!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燒得他喉嚨發緊。他不在乎什麼風言風語,他在乎的是宋辭鳶會不會被這種突如其來的場面困擾,在乎的是蕭雲杉那小子憑什麼敢在他綦恃野的地盤上,覬覦他早就認定的人!
關心則亂。此刻,他那顆在軍政界運籌帷幄、算無遺策的頭腦,在涉及到宋辭鳶和蕭雲杉的問題上,直接跳過了「懷疑真假」的步驟,直奔「如何應對威脅」的主題。
他看著宋辭鳶微微低垂的腦袋,看著她似乎有些不安地絞著手指,其實是緊張謊言被戳穿,那手指上還殘存著絲絲縷縷沒完全清洗乾淨的機油。心裡那點因她主動找來的隱祕喜悅,被強烈的保護欲和領地意識覆蓋。
「他敢!」這聲音裡並非強烈的殺意,而是帶著些維護和撐腰。就像小時候某次聚會,宋辭鳶抱著雪糖球著急地跑到他面前,說誰誰家的小孩兒要搶她的雪糖球。綦恃野拂掉她脣邊的糖渣,就是這樣的語氣,「哥哥在呢,他敢!」忽然衝進腦海的回憶讓她心頭莫名一悸。
綦恃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派人去「敲打」蕭雲杉的衝動。他不能嚇到她。他的目光落在宋辭鳶表情莫名的臉上:
「時間,地點。」
宋辭鳶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後天晚上七點,太平酒樓百花廳。」
「好。」綦恃野立刻應下,沒有絲毫猶豫,而後聲色緩和,「後天我去接你。」
宋辭鳶捧著茶杯點點頭,綦恃野還要說什麼,門被敲了敲,祁川在外面朗聲通報,「報告!陣列已集合完畢。」
他把要說的話嚥下,站起身,軍裝筆挺,一如既往。「我還有事,別亂走,我安排人送你。」他的手掌極輕地碰觸了一下她的頭頂,像是安撫小貓。而後毫不拖沓地轉身離開。
會客室裡,宋辭鳶呆呆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半晌沒回過神來。
這就……成功了?
比想像中順利太多。
可為什麼……她感覺好像點燃了一個不得了的火藥桶?
系統7456歡快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恭喜宿主!任務完成!工具機和老師傅已在發放中,明天去蕭記城南郊的作坊查收哦!」
宋辭鳶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蕭雲杉,我對不起你!你自求多福吧!
而她不知道的是,綦恃野下樓時吩咐祁川的第一件事,就是:
「去查清楚,蕭雲杉定製的戒指,是哪一家珠寶行,什麼款式,什麼時候取貨。」
「生日宴當晚,飯店內外,尤其是百花廳,加派我們的人手,所有進出人員嚴格覈查。」
「給蕭記透個話,就說我說的,他家少東家辦生日宴,與洋商來往最重要的……是分寸。」
「然後給蕭雲杉備一份禮,投其所好,圓規,矩尺,遊標卡尺……搜羅一套。」
祁川看著少帥眼中那罕見的、近乎幼稚的護食般的凌厲,心下明瞭。
這生日禮物哪裡是投其所好,分明是警告蕭少爺要規矩、要本分。
少帥哪裡是去參加生日宴,分明是要去劃地盤、宣示主權。
心中暗笑,表面上恭敬應道:「是!屬下明白!」
從軍部大樓回來,宋辭鳶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寧,但一想到那臺能解決所有難題的精密工具機,那點愧疚又被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心壓了下去。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她對自己說,試圖將心頭那點不適歸為不必要的軟弱。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宋辭鳶就迫不及待地讓司機開車去了城南郊的蕭家作坊。她到的時候,蕭雲杉還沒來,作坊裡只有幾個早起的工匠在生火準備一天的活計。
然而,就在作坊最裡面,原本堆放雜物的角落,此刻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並用厚重的帆布圍出了一個臨時區域。宋辭鳶的心跳驟然加速,她幾乎是跑著過去的,顫抖著手掀開了帆布的一角——是冷硬的金屬光澤,平滑的臺面。
用力一扯,一臺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精密工具機,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它結構複雜而緊湊,線條流暢,每一個部件都透著工業時代獨有的、令人心折的精確與力量感。與周圍那些傳統的手工工具和鍛爐相比,它就像一頭誤入農耕時代的鋼鐵巨獸,沉默,卻蘊含著顛覆性的能量。
旁邊還站著一位約莫四十歲年紀、穿著乾淨工裝、精神矍鑠的師傅。他見到宋辭鳶,並不驚訝,只是微微躬身,用帶著些外地口音沉穩地說道:「宋小姐,我姓嚴,奉命前來,以後這工具機的操持和維護,以及小姐有任何需要精加工的話,儘管吩咐。」
他的眼神銳利而專注,手指關節粗大,布滿老繭,一看就是常年與精密器械打交道的老手。系統果然守信,工具機和老師傅都到位了。
「嚴師傅,辛苦您了。」宋辭鳶壓下心中的激動,儘量平靜地回禮。她沒問師傅是奉誰的命,著急查看工具機的銘牌和配置,果然是當前這個時代能接觸到的最頂尖水平,處理他們需要的特種鋼材綽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