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如夢如幻
「阿野——!」
宋辭鳶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熟悉臥室,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身邊人溫熱的懷抱。
「我在。」綦恃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剛被驚醒的低啞,「鳶兒,我在。」
宋辭鳶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後背全是冷汗。
夢。
是夢。
可那個夢太真實了——槍聲,血泊,蘇清綰倒下的身影,天空中蔓延的裂痕,還有那個冰冷的倒計時聲……
【3、2、1。】
【世界崩塌。】
「鳶兒?」綦恃野撐起身,借著月光看清她的臉,心揪了一下,「做噩夢了?」
宋辭鳶看著他,看著他完好無損的肩膀,看著他擔憂的眼神,看著他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
眼淚忽然湧出來。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像是要把他和自己揉為一體。
「阿野……」她喊他的名字,聲音發著抖,「阿野……」
綦恃野被她嚇了一跳,趕緊攬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在。」他說,「我在這兒。沒事了,只是夢。」
宋辭鳶搖著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阿野……」她哽咽著,「夢裡你中槍了,蘇清綰死了,世界崩塌了……我找不到你……我怎麼都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孩子……」
她越說越亂,語無倫次,綦恃野聽得心都碎了。
他把她抱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發頂,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背。
「只是夢。」他說,聲音輕柔得像哄孩子,「你看,我好好的,你也在,孩子也在。什麼都沒發生。」
宋辭鳶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似乎也是亂的。
她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阿野,」她悶悶地說,「我好怕。」
綦恃野的手沒停,不斷的安撫。
「怕什麼?」
「怕……」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怕有一天,我真的會找不到你。」
綦恃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抬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月光落在他的眼睛裡,那片深邃的眸光裡,有她熟悉的溫柔,還有某種近乎固執的篤定。
「鳶兒。」
「無論這個世界是真是假,無論以後會發生什麼,無論你去到哪裡。」
「我都會找到你。」
宋辭鳶抽抽搭搭地看著他。
「這輩子找不到,下輩子找。」他說,「下輩子找不到,下下輩子找。找到為止。」
宋辭鳶的眼淚又湧出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太滿。
心裡太滿,滿得溢出來,只能從眼睛裡流出去。
「阿野……」她喊他,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
綦恃野低頭,在她額頭,臉頰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吻她的淚。
「我在。」他說,「不怕。」
就在這時——
宋辭鳶忽然渾身一僵。
「怎麼了?」綦恃野立刻察覺。
宋辭鳶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小腹。
然後她抓起他的手,輕輕覆在上面。
「阿野,」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情緒,「你感覺一下……」
綦恃野的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起初什麼都沒感覺到。
然後——
很輕,很輕,像蝴蝶撲了一下翅膀。
綦恃野愣住了。
又一下。
他的眼睛不自覺地睜大了些,看向宋辭鳶。
宋辭鳶也在看著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淚光。
「他動了。」她說,聲音發著抖,「阿野,他動了。」
綦恃野盯著她的小腹,盯著,這神奇又美妙的瞬間。。
然後他俯身,將耳朵輕輕貼上去,等著。
又一下。
這一次更明顯了,像是在跟他們打招呼。
綦恃野的眼眶忽然熱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小腹上,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宋辭鳶輕輕撫著他的頭髮,感受著掌心下的溫度,感受著那個小小生命的存在。
窗外,月光如水。
不知過了多久,綦恃野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眼睛裡有水光,卻笑著。
「鳶兒,」他說,「你看,他是真的。」
宋辭鳶點點頭。
「嗯。」
「我們是真的。」
「嗯。」
「所以,不怕了。」
宋辭鳶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片滾燙的、深沉的東西,忽然覺得,什麼系統,什麼劇情,什麼世界崩塌。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
是他。
是她。
是他們共同創造的這個小小生命。
月光靜靜地落進來,把兩個人相擁的身影融在一起。
腹中那個小小的生命,又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在說:我是真的,我在。
————
蘇清綰被轉移,一路南下,到一處偏僻的舊宅院。
清冷寂寥,透光很差,牆角是潮溼的苔蘚。
顧培元站在昏暗的堂內,看著她被送進來。
蘇清綰看見他,愣住了。
「你怎麼在這兒?」
顧培元沒回答,只是說:「進來吧。」
蘇清綰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明白過來,這是顧培元的軟禁之所。
「為什麼把我接來?」她問。
顧培元看看她,側身給她讓出一條道,「打聽到你在那邊過得不好,求綦恃野賣我一個人情。」
蘇清綰要的不是這個「為什麼」,她又問,「我是說,為什麼幫我。」
寂寥的庭院,杜鵑叫得悽悽。
「因為我見過你最壞的樣子。」他說,「也見過你最好的樣子。」
蘇清綰看向顧培元身後那塊舊玻璃屏風裡,自己女鬼一樣瘦削的倒影,衣衫粗糙,髮絲毛躁。
卻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她是「南洋僑商之女蘇晚晴」,洋裝華服,優雅得體,把他騙得團團轉。
後來真相敗露,他恨她,怨她,卻在她最難的時候,抱著滿身是血的她衝出病房。
「你為什麼……」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顧培元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說,「可能是……上輩子欠你的吧。」
蘇清綰終於哭出聲來。
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得像一個孩子。
顧培元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只是陪著她,站在初冬的風裡。
————
「你放蘇清綰南下了?」宋辭鳶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之後。
綦恃野沒迴避,「嗯。她離你太近,我還是不放心。」
「恰好顧培元來信請求,我便順水推舟,做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