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演習與暗影
綦恃野離開的那天清晨,天還未亮透。宋辭鳶堅持要起身送他,裹著厚厚的晨褸站在門廊下,看著他在熹微晨光中跟祁川簡單溝通。
他今日沒穿那身筆挺的常服,而是一身適合野外行動的作戰服,少了平日戎裝的筆挺,多了幾分利落的悍勇。寬肩窄腰,腿長到要命的程度。
他腰間配槍,靴筒裡藏著匕首,本來看著還讓人害怕,宋辭鳶卻越看越覺得性感。
臨上車前,他大步走迴廊下,用力抱了抱她,在她額頭印下一個短暫卻滾燙的吻。「在家好好的,等我回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粗糲的手指在她頰側輕蹭了一下。
「你也是,萬事小心。」宋辭鳶仰頭看著他,看到他眼底沉靜如淵的堅定。
她知道,這場年末的聯合軍事演習,表面是幾方勢力劃定防區、展示實力的例行公事,實則暗流湧動,各方角力。薛、馮、陸三家對穹都虎視眈眈的派系,都可能藉此生事。
「嗯。」他應了一聲,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登車。車輛在薄霧中駛離,很快消失在小路盡頭。
宋辭鳶在門口站了許久,直到蘭香輕聲提醒晨露寒涼,才轉身回屋。心裡空落落的,但很快就被即將開工的工坊事務填滿。投入工作,是排遣擔憂最好的方式,她的軍工坊若能成事,之後的擔憂也能再少幾分。
演習地點設在穹都與南境交界的蒼茫山區。地形複雜,氣候惡劣,正是考驗部隊機動、生存和實戰能力的絕佳場所,也最容易滋生「意外」。
綦恃野抵達指揮部後,立刻投入緊張的部署和沙盤推演。他帶來的都是精銳,但演習區域廣袤,參與方心思各異。
「少帥,」祁川拿著一份剛截獲的模糊電文進來,「南邊有一隊不明身份的人馬,活動頻率增加了,好像不是薛軍,刻意逼著薛軍的活動軌跡。」
綦恃野盯著地圖上幾個被標記出來的可疑區域,眼神銳利如鷹。「加強這幾個區域的巡邏和暗哨,尤其是通往後方補給線和指揮部的路徑。告訴兄弟們,這不是演習,是實戰前哨。」
「是!」
與此同時,遠在穹都另一端,按照系統指引「回老家省親」的蘇清綰,正跟著祖母和幾個村婦,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崎嶇的山路上,背簍裡裝著撿來的橡子和乾柴。
她的心懸在半空,既忐忑又有一絲詭異的期待。系統告訴她,綦恃野會在這裡「出事」,而她是那個「命定」的救贖者。她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那裡是否已經有了一個不被期待的生命?她不知道。那碗苦澀的湯藥最終沒有喝下去,系統的警告和渺茫的希望,讓她選擇了拖延。
「清綰丫頭,快些走,看這天色怕是要落雪了!」前頭的祖母回頭喊道。
蘇清綰應了一聲,加快腳步。她們正穿過一片地勢複雜的坳地,兩側山崖陡峭,樹林密佈。忽然,前方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聲響,像是重物滾落,又夾雜著模糊的悶哼和短促的金屬撞擊聲。
村婦們嚇得停下了腳步,驚慌張望。
「是……是不是野豬啊?」有人顫抖著問。
蘇清綰的心卻猛地一跳。來了嗎?
她握緊了背簍的帶子,對祖母說:「奶奶,你們在這兒別動,我去前面看看。」不等祖母阻攔,她放下背簍,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身體帶著興奮的顫慄。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一小片空地上,明顯經歷過激烈的搏鬥。幾個穿著不同制式服裝的人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而最顯眼的,是那個靠在一塊巖石旁的身影——深色的作戰服,肩章雖然沾了泥土,但那輪廓蘇清綰絕不會認錯。
是綦恃野!
他額角有血跡滑下,半閉著眼,呼吸沉重,手裡還緊緊握著一把槍,但似乎已無力舉起。他周圍倒著兩個明顯是襲擊者的人。
系統7456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緊繃:「他彈夾已經空了,別怕!就是現在!過去!記住我教你的說辭!」
蘇清綰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和複雜的心緒,快步跑了過去。「少帥!少帥!你怎麼樣了?」
綦恃野似乎聽到了聲音,費力地抬起眼皮,視線模糊地看向她。失血和可能的頭部撞擊讓他意識渙散,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年輕女子的輪廓,聲音似乎有點耳熟,卻想不起是誰。
「你……」他試圖說話,卻一陣眩暈襲來。
「別說話,你受傷了!」蘇清綰按照系統的指示,快速查看了一下他的傷勢,額角有撞擊傷,右邊胸膛插著一柄匕首,右臂也有槍傷。她咬咬牙,用力將他未受傷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這附近不安全,我先帶你找個地方躲起來!」
綦恃野殘留的意識讓他本能地抗拒陌生人的靠近,但身體的無力感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搜索人聲讓他判斷此刻必須離開。他憑藉最後的意志,配合著蘇清綰的攙扶,踉蹌著往蘇清綰指引的方向走。
薛瀚霖帶著人搜尋到了他們的蹤跡,手下開口,「現在動手,綦恃野必死無疑。」
薛瀚霖按住了手下,「除非把那些人都殺了。」
「幾個婦老,簡單!」
「豬腦子!撤!」薛瀚霖遠遠看著攙扶綦恃野的單薄身影,指緣掐出了血痕。
回到村裡,綦恃野已經因為失血和疲憊昏睡過去。蘇清綰守著他忙前忙後,她怕聲張之後村裡會起波瀾,只說是認識的一個小兵。
這一片的人消息閉塞,不知道是演習,生怕招來禍端,話裡話外催促著他們走。
蘇清綰直接封了門,獨自照料綦恃野。看著這張即使昏迷也依舊俊朗逼人、此刻卻顯脆弱的側臉,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就是系統為她安排的「機會」。一個失憶的、重傷的綦恃野,一個「救命恩人」的身份,一個可能存在的「孩子」……
窗外,寒風呼嘯,捲起零星雪沫。蘇清綰看著炕上的人,嘆了口氣,「希望一切如願。」
而遠在穹都的宋辭鳶,剛從懷特先生的機械倉庫出來,忽然心口沒來由地重重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攥緊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