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姐姐不怕
雲想山,黑雲寨。
宋辭鳶感覺額頭被什麼碰了碰,身體也像是被什麼環住了,說不上來的感覺,可能是衣服不合體。
她擦完臉,把衣釦理了理。
忽然被蔣豐年拉起手往外走,「我有好多皮子,你挑一挑,喜歡的給你做襖子。」
走動間,宋辭鳶藏在袖管的小刀忽的滑落下來,刀鞘隔著袖子碰到蔣豐年的掌跟。
蔣豐年的動作瞬間頓住,宋辭鳶驚得汗毛一下立了起來。
蔣豐年低頭看著她異常的袖管,冷硬的脣峯抿了抿,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捉住她的袖管,把那柄小匕首抽了出來。
他聲音低低的,失落又夾雜著心疼,「藏在那兒做什麼?硌著你,要用的時候又拿不出來。」
他把匕首抽出來,將匕首刀鞘上的小繩繞了一個圈,掛在了宋辭鳶棉衣腰側的扣子上。
「掛在這兒,誰欺負你,你就拔出來。用力揮,不要怕。就是殺了人,我擔著。」
他說得簡短,輕鬆,只像是平時交代誰多喫兩口飯。
他不是不知道這匕首也是防著他的,只是心裡存著希冀,希望總有一天,宋辭鳶不再防著他,希望……是明天。
掛好之後,他又重新牽回宋辭鳶的手,拉著她走出屋子,走到旁邊的一扇門。
門上的鎖掛著,一推就開了。一股濃烈而複雜的腥羶氣味撲面而來,混合著硝石、草藥和皮毛本身的味道。
屋裡光線比主屋更暗,只有高處一扇小窗透進些微天光。目光所及,宋辭鳶的呼吸猛地一窒。
這間不大的屋子,儼然是一個原始的獵物陳列室。
四面牆壁,甚至部分屋頂橫樑上,都用粗大的鐵釘或麻繩,懸掛著一張張處理過、但大多保留著完整形態的獸皮。
有些是展開晾曬的,有些則依舊保持著動物生前的一些姿態。
最駭人的是進門正對的那面牆,釘著一張巨大的、黑黃斑駁的虎皮,虎頭雖已乾癟,但空洞的眼眶和森白的獠牙依舊猙獰,彷彿下一刻就要撲噬而來。
旁邊是狼,灰褐色的皮毛,尖吻微張;有豺,體型較小卻透著狡詐;更多的則是些常見的狐、貉、獾、鹿,有些皮毛油光水滑,有些則帶著明顯的傷痕和破損。
這些獸皮形態各異,在昏暗的光線下,投出扭曲拉長的影子,彷彿無數死去的野獸幽靈依然盤踞在此,無聲地咆哮。
空氣裡瀰漫的不僅僅是氣味,還有一種凝固了的、屬於叢林殺戮的原始恐懼。
宋辭鳶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即便心性再穩,面對如此直接、如此密集的死亡展示,還是被駭得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脊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姐姐不怕!不怕……」幾乎是同時,蔣豐年結實的手臂便從後面環了過來,將她轉了個身,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他的胸膛寬闊溫熱,瞬間隔開了那滿屋子的陰森景象。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貼在她耳邊,笨拙卻急切地哄著,手臂收得很緊,彷彿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隔絕一切可能嚇到她的東西。
「都是些皮了,沒有活物,不怕……」
他的反應如此之快,如此自然,那聲脫口而出的「姐姐」帶著未經雕琢的疼惜,讓宋辭鳶驚魂甫定的心又是微微一顫——好像當年鬥獸場外,他也曾開口叫過她「姐姐」的。
她靠在他懷裡,能感受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鼻尖充斥著他的氣息,方纔那瞬間席捲而來的驚懼奇異地被驅散了不少。
她閉了閉眼,做了幾次深呼吸。
怕嗎?確實被嚇了一跳。但說到底,不過是些剝製後的皮毛,死物而已。她宋辭鳶研究的可是能瞬間奪取生命的鋼鐵殺器,怎能被這些嚇住?
「我沒事。」她輕輕掙了一下,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略微有些乾澀。
蔣豐年又抱了她一會兒,確認她真的鎮定下來,才緩緩鬆開手臂,但仍保持著一步之內隨時可以護住她的距離。
他看著她重新抬起的、已然恢復清明的眼睛,心裡鬆了口氣,又有點隱祕的歡喜——她剛才,是實實在在被他護在懷裡的。
「要不要我挑一些拿出來給你選?」他還是擔心宋辭鳶會不敢進去。
「不用,我進去看就是了。」宋辭鳶從小好勝,怎會因為這點兒驚嚇就退縮了。
要知道,這些在她以前生活的那個社會都是保護動物,但凡一個都是名副其實的「牢底坐穿獸」。
不過在這個時期,人們為了生命安全,或是謀生,取暖,狩獵是合理合法的途徑,她還是很想進去去漲漲見識的。
「都在這兒了,你慢慢看,挑喜歡的。」他側開身,讓出視野,目光掃過滿屋的皮子,自豪地展示著他的戰利品,又因她的存在,而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討好。
宋辭鳶定了定神,開始仔細打量。
拋開最初的視覺衝擊,這些皮子的處理工藝其實相當粗糙,硝製得不算完美,有些地方毛髮糾結,邊緣切割也不怎麼整齊。
但皮毛本身的質量極佳,尤其是那幾張大型猛獸的皮,毛髮濃密,斑紋清晰,即便工藝欠缺,也難掩其原本的威猛與珍貴。
蔣豐年眼光還真不錯,他身上那件雪豹裘,是其中頂尖的貨色。比虎皮那種赤裸裸的威猛更多了幾分低調,又比豺狼熊裘多些矜傲。
她伸出手,小心摸了摸近處一張赤狐皮。皮毛柔軟順滑,觸感極好。
又看了看旁邊一張鹿皮,皮質厚實堅韌。心裡默默盤算著能用來做什麼樣的好看衣裳。
蔣豐年亦步亦趨地跟著她,目光幾乎黏在她身上,觀察著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
見她看得認真,甚至上手去摸,他眼底的光亮便更多一分。她願意看,願意碰,就意味著,她開始接受這裡,接受他給予的東西,她是願意跟他在一起的。
宋辭鳶移步向屋內更深處,目光掠過牆角一堆雜物時,看到了那裡靠牆立著一桿長槍。
不是軍隊制式的步槍,而是更粗陋、更原始的自製土槍。
長長的木質槍託已經磨得油亮,顯是經常使用,鐵質的槍管粗壯,但工藝粗糙,甚至能看到鍛打留下的不平整痕跡。
槍身上綁著些防止反光的布條,已經髒汙不堪。
幾乎是職業病使然,宋辭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她下意識地朝那杆土槍走去,邊走邊隨口道:「這槍……」
話未說完,她已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將它拿起來仔細看看。
「別動!」蔣豐年反應極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