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談判
宋辭鳶抬眼,目光平靜地掠過義武堂內那三張或兇狠、或猜疑、或貪婪的臉,最後迎上大當家已露精光的眼睛。
她知道,此刻否認或掩飾都已徒勞,對方心中已有定見,試探只為確認。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並未直接回答大當家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三位,你們綁我上山,是為財,還是為仇?」
大當家眯了眯眼:「此話怎講?」
「若只為財,我家確能拿出讓你們滿意的贖金。我與諸位素昧平生,倒是談不上仇。若另有所圖……」
她目光掃過賽胭脂,又看回大當家:「圖我這個人?還是圖我可能帶來的……麻煩,或者,『機遇』?」
她將問題拋了回去,同時點明瞭自身的「價值」和潛在「風險」。
承認身份,意味著巨大的麻煩——宋家和綦家的怒火,黑雲寨未必承受得起。
但也意味著更大的價值——一個活的、身份特殊的「肉票」,能換來的可能不僅僅是贖金。
大當家沉默了,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敲擊酒壺。
他有點拿不準能不能拿捏眼前的女人。
最近蔣豐年被她訓狗似的,訓得服服帖帖,他都是知道的。換成他,不一定能把宋辭鳶哄得這麼好。
況且,蔣豐年現在大了,他也不一定能摁得住。
三當家眼神閃爍,顯然在快速權衡利弊。
他知道留著宋辭鳶,自己是無利可圖的,盤算著怎麼勸說大當家把她當肉票拿出去交涉。
賽胭脂則有些急躁,她更傾向於這是個燙手山芋,不如早點榨出油水扔了。
宋辭鳶不等他們想清楚,繼續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我是誰,對諸位而言,真的那麼重要嗎?」
「重要的是,我現在在這裡。重要的是,我或許比你們更瞭解你們手裡的『貨』,也比你們更清楚,劫了馮家的東西,會引來什麼樣的目光。」
她微微前傾身體,火光在她眼中跳躍:「馮宜春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他的東西丟了,尤其是軍械,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的探子,或許已經進了山。諸位與其在這裡探究我的來歷,不如想想,如何處置這批燙手的貨,如何應對可能到來的麻煩。」
「而我,」她緩緩坐直,目光掃過眾人,「或許能幫上點忙。至少,在分辨什麼東西值錢、什麼東西要命這方面,我比寨子裡大多數人都強。」
以退為進,轉移焦點,展示價值。
她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將自己從「被審視的囚徒」位置,微妙地挪向了「可能有用的合作者」邊緣。
堂內再次陷入沉默,但氣氛已然不同。
猜疑未消,但貪婪和算計的光芒在他們眼中亮起。
大當家敲擊酒壺的節奏慢了下來,他看著宋辭鳶,彷彿第一次真正打量這個女子。
蔣豐年看向宋辭鳶的側影,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他隱隱預感到,這隻鳥,他似乎有些關不住了。
賽胭脂臉色陰沉,她發現,自己好像……沒能輕易壓下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
就在這時,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略顯慌亂的通報:
「大當家!三當家!山下來了幾匹快馬,打著『馮』字旗號!說是……馮大帥麾下的參軍,要見主事人!」
「馮」字旗號!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義武堂內炸響。
但不同於先前的純粹震驚,大當家眼中迅速閃過一絲疑慮,三當家也皺緊了眉頭。
雲想山,地處穹都,向來是綦軍的勢力範圍。
馮宜春的人馬怎會如此輕易滲透到此,還敢明目張膽打旗號叫門?
這不合常理。
賽胭脂也意識到了問題,驚疑不定:「馮家的人?怎麼跑到咱們的地盤上來了?」
宋辭鳶心中微動,捕捉到了這關鍵信息。她立刻開口,聲音清晰而鎮定,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當家,三當家,且莫驚慌。」
她站起身:「雲想山毗鄰穹都,歷來是綦軍防區。馮宜春的勢力遠在西北,即便其手下小隊能潛入至此,也絕無可能調動大隊人馬圍山。」
「此舉風險極大,一旦被綦軍發現,等同宣戰。馮宜春老謀深算,不會行此不智之舉。」
大當家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來人不多,又敢亮明旗號,只有一種可能。」宋辭鳶快速分析,「他們是順著槍械找來的,又不敢在綦軍境內大動幹戈,只敢小隊前來談判。」
「若只是要槍就不怕,怕只怕他們借著這個名頭,聯合綦軍來一同圍剿黑雲寨。」
「原本咱們與綦軍井水不犯河水,但若讓他們抓著把柄,兩軍聯合來剿……這幾桿槍可不夠事兒的。」
她巧妙地用「咱們」這個稱謂,把自己劃歸為黑雲寨的人。最後一句意有所指,目光並未特意看向誰,卻讓氣氛陡然微妙。
賽胭脂臉色一變:「你看我做什麼!」
宋辭鳶不理會她,繼續對大當家道:「眼下,他們人已在寨外,不見反倒顯得我們心虛。不如請進來,聽聽他們到底想唱哪出戲。但地點,不能在內寨。」
大當家略一沉吟,拍板決定:「在寨門外的崖子臺見!多點火把,老三,把咱們的傢伙都亮出來,鎮鎮場子!胭脂帶人盯緊後山所有小路!」
他又看向蔣豐年和宋辭鳶,這次眼神複雜了許多:「小五,你和宋姑娘……跟我一起。有些話,或許需要宋姑娘幫著聽聽。」
這既是利用,也是更進一步的試探和看管。同時,若綦軍要來,宋辭鳶絕對是可以談判的籌碼。
他倒不相信什麼婚約愛情,而是宋家是綦軍的錢袋子。綦軍不敢輕易放棄這個宋家獨女,去寒宋家的心的。
蔣豐年緊抿著脣,握住了宋辭鳶的手腕,低聲道:「跟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