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她和我一樣
醫院清冷的病房,蘇清綰清瘦了些。醫生說她早孕反應很重,嘔吐得厲害,喫不下什麼東西。
許是年歲小,身子瘦,腹部依舊平坦,看不出一兩個月的身孕。
見綦恃野來,她近乎驚喜地想從牀上下來,卻因為少食而頭暈,險些跌倒。
好在,被護士扶住。
綦恃野揮揮手,示意醫護出去,病房只留下兩人。
「蘇小姐。」他坐在離病牀有一段距離的椅子裡,聲色清冷。
這個稱呼,就讓牀上一臉驚喜和期許的蘇清綰表情微僵。
他不在意,繼續說道,「先前你對我施救時用的那套急救工具,似乎很趁手。我想給部隊的醫療兵配備起來,想向你請教購貨渠道。」
蘇清綰那雙因見到綦恃野而溼漉漉、我見猶憐的眸子瞬間凝起某種複雜的色彩,「那個是……學校……學校急救課發的。」
她吞吞吐吐,看向別處,顯然不是真話。
「藍桉在學校發的急救箱就簡潔得很,沒有縫合針線,也沒有……」他眼神緊盯著蘇清綰,「注射用具。你知道有些藥品,是限制民用的嗎?」
其實綦恃野不知道蘇清綰給他注射過什麼,但他恍惚間看到過針筒,小小的,不像是他見過的玻璃制針筒,看起來很精細。
細針扎進他傷口處,接著他又昏過去,後來便再沒看見這樣東西。
當時他未多想,在察覺宋辭鳶的異常後,回憶起來,模糊間看到的細小針管,根本就不像這個世界的產物。
蘇清綰緊咬著嘴脣,蒼白的脣色被咬得出血,眼淚啪嗒啪嗒掉,「所以,你是來治罪的?」
綦恃野一挑眉,當他把蘇清綰當做審問對象時,他就不在乎什麼女孩子的眼淚了,反而趁機又嚇一嚇她。
「只是合理懷疑,祁川已經帶人前往你的舊居,如果找到些不該有的。蘇小姐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舒服地躺著了。」
這話半真半假,綦恃野的確命祁川去蘇清綰的住處清查可疑之處。如果她和宋辭鳶一樣,必然也會留下無法合理的痕跡。
蘇清綰猛地抓起枕頭扔向綦恃野,「綦恃野!你混蛋!是我救了你!你恩將仇報!」
極致的恐懼和委屈衝垮了蘇清綰勉強維持的柔弱表象,她猛地抓起手邊的枕頭,用盡力氣狠狠砸向對面的男人!
冰涼的枕頭帶著冷清病房的溼重以及一股淡淡的、屬於她的、混合著藥味的氣息,直撲綦恃野面門。
綦恃野眉峯未動,只略微抬起左手,五指張開,穩穩地、輕而易舉地凌空接住了那隻軟枕。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枕頭一眼,隨手將它擱在旁邊的茶几上,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只是拂開了一片落葉。
「蘇小姐救了綦某,某很感激。」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稱得上禮貌,但字裡行間透出的冰冷和公事公辦,卻比怒吼更傷人。
「但恩情歸恩情,規矩是規矩。若真查出什麼,該走的程序一樣不會少。蘇小姐若真下了獄,我會吩咐人,一日三餐,不會短了你。」
他說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竟是打算就此離開。
好不容易盼來的人,沒說幾句貼心話,字字句句卻如刀剮心,如今竟要這樣乾脆地走掉?
蘇清綰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巨大的恐慌和失落瞬間淹沒了她,甚至壓過了之前的恐懼。
「少帥!」她失聲喊道,不管不顧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踉蹌著想追上去。
「你等等!你……你難道沒發現嗎?宋辭鳶她也不對勁!她和我一樣!她……」
情急之下,她只想拉一個墊背的,只想用她知道的那個「祕密」留住他,或者至少,轉移他的注意力。
系統曾向她透露會與宋辭鳶溝通,也為了安撫她,告訴過她如今昏迷的「宋辭鳶」只是一具不會醒來的軀殼。
她此刻脫口而出,帶著一種扭曲的、報復性的快意。
綦恃野的腳步,驟然停住。
綦恃野腳步一頓,他本就是試探她,看她能不能說出點什麼。
果然,她知道的。
他回頭睨她,「鳶兒是我的未婚妻,蘇小姐慎言。」
「未婚妻?」想到那個幾乎奪走她氣運的女配,如今已經被系統弄走,蘇清綰眼裡浮現起一絲嘲弄,「宋辭鳶這輩子都不會醒來了,少帥就守著她,做個可憐的鰥夫吧!」
這一句,是真的觸怒了他!
鳶兒只是睡著了,有呼吸,有心跳,有脈搏。這個蘇清綰竟敢詛咒她!
那雙總是深邃沉的眼睛,此刻如同結了萬年寒冰的深淵,看不到一絲溫度,只有翻湧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暴戾怒意。
他臉上程式化的冷漠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清綰從未見過的、近乎猙獰的冰冷。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綦恃野。
即便他之前對她冷淡、疏離、甚至厭惡,都始終保持著一種上位者剋制的禮儀。
而此刻,他彷彿撕下了那層文明的表象,露出了內裡屬於鐵血軍人的、最鋒利也最無情的那一面。
「蘇、清、綰。」他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釘入蘇清綰的耳膜。
下一秒,一隻手如鐵鉗般狠狠捏住了她的下頜,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呃……」蘇清綰痛得悶哼一聲,被迫仰起頭,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翻湧著駭人風暴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憐惜,沒有遲疑,只有純粹的、冰冷的殺意。
「誰給你的膽子,」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氣息噴在她慘白的臉上,「詛咒她?」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蘇清綰。
下頜的劇痛,近在咫尺的、充滿殺意的眼神,還有綦恃野身上散發出的、毫不掩飾的恐怖氣息……
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認知和承受極限。
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決堤而出,不是裝的,是實實在在的、源於生命受到威脅的恐懼。
「我……我沒有……咳咳……」她想辯解,想求饒,但下巴被死死鉗住,只能發出破碎的音節,更多的淚水混雜著難以抑制的驚恐嗚咽滾落,滴在綦恃野的手背上。
綦恃野看著她涕淚橫流、驚恐萬狀的臉,眼中戾氣未消,卻鬆開了手,像扔開一件髒東西般將她往後一推。
蘇清綰失去支撐,踉蹌著倒退幾步,重重跌坐進病牀,蜷縮成一團,捂住劇痛的下巴,不可抑制地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裡充滿了恐懼、委屈和徹底破滅的幻想。
綦恃野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掏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剛才捏過她下巴的手指,彷彿沾染了什麼不潔之物。
「看來,蘇小姐不僅來歷可疑,心思也惡毒得很。」他丟下手帕,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卻更加森然。
「關於我的未婚妻,你若再敢胡言亂語半個字,」他微微俯身,拉近的距離帶來致命的壓迫感,「我不介意讓你真的『開不了口』。至於你肚子裡那個。」
他目光掃過她平坦的小腹,不帶絲毫溫度,「是不是我的種,你自己心裡清楚。別指望用它來當護身符。」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崩潰哭泣的女人一眼,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病房內,只剩下蘇清綰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哭泣聲,在冰冷的空氣中迴蕩。
她終於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那個她心心念念、試圖用盡手段靠近的男人,心裡從未有過她半分位置。
而當他撕下那層高等教育披上的文明外皮,顯露出的,是她根本無法承受的、屬於亂世軍閥的殘酷與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