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合一時,英雄千古,誰是高強手(四)

雲鬢花顏:風華醫女·寂月皎皎·4,528·2026/3/24

遇合一時,英雄千古,誰是高強手(四) 可當她高高興興地派人從某間密室接出慶王時,傷心得差點暈過去。 慶王不知什麼時候便被人打折了腿,且傷及筋脈,拖了這許久沒有醫治,雙腿癱瘓已成定局。 這天底下,雙腿癱瘓還能成大事的人能有幾個?更別說成為至尊無上的帝王了…… 蕭曠向母后謝罪,可當時他不在;蕭尋也向祖母謝罪,可當時他在外尋名醫治傷…… 一翻鬧騰後,連看守慶王的獄卒都稱不上罪過,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關的是慶王…… 靳太后快把眼睛哭瞎了,也不過為慶王爭取了留在京城養傷的機會;至於慶王還有沒有別的什麼機會,幾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瞭。 這大蜀的天下,只會有一個繼承人,就是太子蕭尋。 再無一人有能耐或氣魄可以和他相競。 歡顏在他大功告成後,硬拉他坐下來,解開他層層包裹的布條,只將傷口掃了一眼,便鄙夷地睨著他,“苦肉計罷?” 蕭尋丟開布條,笑道:“苦肉計也疼啊,來,幫我吹吹!” 歡顏便去找銀針,“幫你扎一紮,有助血液流通,好得更快……” 蕭尋忙跳起身來道:“小姑奶奶,你饒了我吧!夜裡我還打算帶你去看一出好戲呢!” 歡顏奇道:“什麼好戲?剛鬧騰完了,就打算請戲班子到府裡來大肆慶賀一番了?” 蕭尋苦著臉道:“其實這一回是我自己被人看了戲了!哎,估計丟臉丟大發了!” 歡顏愈加納悶,可蕭尋唉聲嘆氣,滿面愁容,一副偏偏無法說出口的傷心模樣。 歡顏再怎麼不喜歡管閒事,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何況與蕭尋有關的,也不算閒事吧? ------------------------------------------------ 據說那日蕭尋微服前去安國寺進香,太子府內知道的人並不多。 而慶王那麼快得到消息,肯定是因為太子府中有內應傳出消息的緣故。 蕭尋安然無恙回府後,自然要著手尋那內應,於是府中也便開始不太平。 尤其那些靳太后和慶王送來的侍姬,都聞出了些末日的味道,開始惶惶不可終日。 蕭尋雖很少讓她們侍寢,但對她們的賞賜素來不薄。 算來太子府無疑是蜀國最富貴舒適的地方,眼看紅顏漸老,如果能在這裡終老一生,未始不是幸事。 可慶王倒了,靳太后也未必有閒情再來過問孫子的事,她們這些人,又能何去何從? 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藉口她們是慶王內應,打一頓逐出府去,她們又該往哪裡棲身? 而另一些侍姬看出苗頭,一改最初對歡顏的輕慢態度,開始試探著到鳳儀樓走動。即便歡顏託乏不見,即便有個白猿比看家狗還兇猛,她們還是會留些點心、繡品之類的東西示好,才訕訕地離去。 於是,晚上蕭尋再來找她,要帶她去“看戲”時,歡顏正吃著點心欣賞著繡品對他交口稱讚:“阿尋,看來你那些侍姬真的都挺能幹呢!這點心味道真好,快可以趕上廚子了!這繡的鳥兒是不是快要飛起來了?” 蕭尋擲下道:“如果你放幾隻蠱蟲在她們屋子裡,她們這點才幹可就不值一提了!” 歡顏笑道:“蠱啊,太難養,我沒養幾隻,才捨不得用呢!當年在太子府那個漏月館裡捉到的蠱蟲,就是原來那個南疆寵姬留下的,倒是天然長了許多年,好養,可惜太毒了,咬誰誰死,救都救不回來,所以我全丟在南疆了,沒敢帶出來。” 說到吳國的太子府,她不覺望向窗外,許久才輕聲道:“孃親應該到吳都了吧?” 蕭尋一把拉起她,說道:“又在想什麼呢,這時候看戲要緊。話說,你平生最大的樂趣,不就是看我出糗麼?” 歡顏道:“我哪有那麼壞?” 而人早就被蕭尋拖下樓了。 ----------------------------------------------- 出府便上了輛馬車,一徑出城。 或許因為惡戰初歇,街頭十分寧靜,而他們的馬車後亦有數名便裝的護衛相隨,夏輕凰亦在其中。 此時城門已關,但太子府的馬車要出城時,又有誰敢阻攔? 出了城門,不辨東西又是一陣疾奔,歡顏正給顛得不耐煩時,便聽外面有人笑道:“我看到他們了!” 歡顏掀開簾子往外看時,前方山包前隱見一堆人舉著火把,老遠便聽得嘲笑奚落之聲,卻也看不出發生了什麼事。 歡顏問:“他們在笑什麼?” 蕭尋指一指自己的頭,“在笑話我的綠帽子呢?” 歡顏一驚,再向前張望,便隱約看到個纖薄的人影,不覺汗顏,瞪他道:“綠帽子什麼的,不是你自己想戴的麼?我看你還越戴越高興呢,瞧你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蕭尋便呆了呆,將腦袋伸到車外,問向夏輕凰道:“輕凰,你見過有人用花兒來形容男人的嗎?” 夏輕凰道:“有,宮裡那些清秀小太監們笑起來都跟花兒似的。” 蕭尋再也笑不出了,嘆道:“原來毒舌也會傳染……” 而此時車已停下,歡顏早就走出車廂在前面候著,不待有人過來攙扶,便自己跳下了車,奔向那堆人群。 被圍在中間的那纖薄女子果然是聆花。 她穿著打扮儼然就是個繡孃的模樣,臉色雪白,眼中含淚,神情倉皇而迷離;她身邊有個健壯男人,三十多歲模樣,眉目甚是憨厚,卻被用粗大繩索緊緊捆縛,正焦急地看向她。 待蕭尋過去,一群人紛紛屈膝行禮,那人亦衝上前一步,連連磕頭道:“太子,太子,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是我,真的是我貪上太子妃風采,勒逼她換了繡娘衣裳跟我私逃……真的不關她事,求太子把我千刀萬剮,饒了……饒了太子妃吧……” 那麼個高大的漢子,一邊苦求,一邊已把頭埋在地上痛哭起來。 蕭尋不答,只將目光淡淡地掃過聆花。 旁邊已在人在啐那漢子:“迷戀女色不算錯,為女色出賣太子,這是人做的事嗎?虧你還是跟了國主和太子多少年的老人……” 聆花無視蕭尋的目光,卻只看向歡顏,夢囈般嘆道:“你贏了!” 歡顏一直默默打量著她的模樣,聞言道:“贏?我沒覺得我和你鬥過,所以從沒覺得誰贏過,誰輸過。” 聆花道:“沒鬥過?那我更該祝賀你,是老天爺太垂愛你了!每次倒黴時有人幫,快死時有人救!連我自己的親生母親都認為你比我金貴,有了危難活該我替你死,有了富貴理應我讓給你享!從小到大,即便我是小姐你是侍女,一般的有什麼好的都盡著你。母親盡著你,我也盡著你,最後母親還認為我得的太多,你得的太少!憑什麼?到底憑什麼?就憑你長得比我美,唸書比我聰明,投胎時眼睛看得比我準嗎?” 歡顏嘆道:“你認為我得的太多,所以便要我的命,要錦王的眼睛?” 聆花捏緊拳道:“我要你的命做什麼?我要錦王的眼睛做什麼?我只是要保持我原來的生活,我從小到大已經習慣的體面生活!可就連這一點,你們也不肯成全我!” 歡顏道:“那你現在得到了嗎?你要的體面生活,你要的富貴尊榮!它們讓你很開心嗎?” 聆花便盯向蕭尋,怨毒道:“你問他!” “問我?” 蕭尋嘆道,“我不都給你了嗎?連男人都沒敢缺你的,你還要什麼?” 聆花噎住,然後看向跪在地上的那男人,淚水一串串地落下來。 那男人卻道:“是,太子向來沒虧待她,太子妃也一向很知足,都怨我色迷心竅,一再攛掇她跟我走,為此還昧了良心和慶王結盟……那日我聽說真正的夏家小姐回來了,並且有確鑿證據,只怕太子為了讓真正的夏家小姐當太子妃,會把她給處死,又聽說太子遇襲,國主動怒,已經設好計謀近日對慶王動手,便去密告慶王讓他在安國寺先下手為強……我罪該萬死,甘受任何處罰!求太子念她一向恭順知趣,饒了她吧!” 聆花忽怒道:“你住口!我自到了這裡,一向便恨他不把我當人看,也恨你不把自己當人看!和慶王結盟的是我,千方百計逼了你幫忙也是我,想讓這男人死的更是我,不需要你往自己身上攬!我受夠了,不想再受這個男人的羞辱!” 蕭尋便笑了起來,“你覺得我讓你跟他在一起是羞辱,還跟他在一起這麼久?我拿刀架在你們脖子上逼你一次次懷上孩子了?” “孩子,孩子……” 聆花忽然間像控制不住,哭叫著向蕭尋撲來,“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們早已有了好幾個孩子……你還我孩子,你不是人,不是人……” 蕭尋派出的人多是知情的心腹侍衛,見狀忙將她拖住,緊緊執了她的手不許她動彈。她掙扎時,髮髻已經散開,長髮凌亂地垂落下來。 火把下,居然能看到些許白髮。 蕭尋冷笑道:“如果憑了詭計,憑了踩著別人的屍骨就能萬事遂意,豈不是人人都學著害人了?何況你永遠不會懂得,這天底下的真心,只能用真心來換;你處處算計,當然只能換來別人處處算計!當你對自己的姐妹兄長下毒手時,就該考慮到這一天早晚會報應到自己頭上!” 聆花掙扎不動,垂著頭痛哭流泣:“蕭尋,你是惡魔,惡魔……” 夏輕凰到底不忍,悄上前道:“太子,她到底是女流之輩,手無縛雞之力,縱然以前惡毒些,近年來也該受夠了,也該……懂得所謂的潑天富貴,怎麼也比不上男人的一顆真心重要。你能不能……能不能網開一面……” 她明知聆花和慶王勾結謀害太子,怎麼著都是死罪,想要求情,卻也覺得為難,說了一半又頓住,憐憫地看向她,長嘆了口氣。 “真心……” 聆花喃喃念著這兩個字,痴痴看向地上那男人。 而那男人也正望向她,四目相對時,居然都是痛不欲生的神色。 她道:“輕凰姐姐,到了這地步,我也沒別的好說了。若是肯念咱們好一場,請你……在我們死後把我們葬作一處吧!” 她向蕭尋慘淡一笑,“想來你也不會容得我髒了你帝王家的高貴陵園……” 夏輕凰黯然。 蕭尋並未作答,卻低頭向歡顏微笑道:“若不是她,錦王早已復明,你也不至於流落在外吃盡苦頭。如今,我把她交給你處置吧!” 歡顏指向地上那男人,“他也一起交給我處置?” 蕭尋微怔,笑道:“嗯,請姑娘一起處置吧,省得我煩心。” “說話算數?” “算數!” 歡顏便走到那男人身後,彎腰為他把繩索解了,拍拍他的肩,說道:“帶聆花走,走得遠遠的,生一堆的孩子去吧!” 蕭尋張了張嘴沒說話。 那男人也張了張嘴沒說話。 聆花驚愕地看著她,正要說話時,夏輕凰斜次裡跑出來,將他們一推,說道:“太子放過你們了,還不快走呢?” “噢……噢……” 那男人終於發出聲音來,卻跪下來,衝著蕭尋磕了三個響頭,拉著聆花便走。 蕭尋負手嘆道:“原來這世上真有婦人之仁這回事兒!這女人和女人,差別怎麼就這麼大?” 歡顏道:“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反悔吧?” 蕭尋笑道:“借我一個豹子膽,我也不敢反悔呀?就是不怕姑娘,也得怕姑娘的毒蠍子不是?” 歡顏便摘下腕間金釧、鬢間兩朵珠花並一根金釵,都遞在夏輕凰掌中,輕聲道:“輕凰姐姐,你去拿給他們吧!” 夏輕凰眸光閃動,深深地看她一眼,收了便追過去。 蕭尋道:“要不要索性好事做到底,為他們買個幾十畝地安置後半輩子?” 歡顏聽他言語間有些不以為然,遂道:“與人方便,自己方便。這兩人一個武藝不錯,一個精於機變,兩手空空離開,缺衣少食的,逼不得已時或許又會想著害別人,害我們。可我瞧他們也不是沒心的人,如果能過得下去,大約也樂意安安穩穩找個誰都不認識他們的地方過下去吧?” “是嗎?” “當然。”歡顏笑得眉眼彎彎,“難道你沒看到,他們其實對彼此是真心的,其實很想生個他們自己的孩子?” 蕭尋瞧著她,嘆了口氣,揉揉鼻子問自己的部屬:“你們看到了什麼?” 一群人面面相覷。 然後小蟹上前答道:“回太子,我們看到……看到太子妃外出散步,被慶王餘孽挾持,失腳墜崖而亡!” “嗯!” 蕭尋滿意點頭,“那麼……預備循禮厚葬吧!” =============================================== 知道很多親想知言。莫急,明天開始是知言番外《若待明朝風雨過,人在天涯,春在天涯》。這是一個很讓我心疼的男主,就像《倦尋芳》裡的蕭寶溶,《和月折梨花》裡的白衣。當然那兩篇比這篇文虐些,喜歡激烈情節的讀者可以去看看,鏈接在封面下方有。嗯,我的老讀者們當我沒說,新讀者們不妨去翻翻,都是全本,餃子的文雖然小眾了些,口碑還不錯的。

遇合一時,英雄千古,誰是高強手(四)

可當她高高興興地派人從某間密室接出慶王時,傷心得差點暈過去。

慶王不知什麼時候便被人打折了腿,且傷及筋脈,拖了這許久沒有醫治,雙腿癱瘓已成定局。

這天底下,雙腿癱瘓還能成大事的人能有幾個?更別說成為至尊無上的帝王了……

蕭曠向母后謝罪,可當時他不在;蕭尋也向祖母謝罪,可當時他在外尋名醫治傷……

一翻鬧騰後,連看守慶王的獄卒都稱不上罪過,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關的是慶王……

靳太后快把眼睛哭瞎了,也不過為慶王爭取了留在京城養傷的機會;至於慶王還有沒有別的什麼機會,幾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瞭。

這大蜀的天下,只會有一個繼承人,就是太子蕭尋。

再無一人有能耐或氣魄可以和他相競。

歡顏在他大功告成後,硬拉他坐下來,解開他層層包裹的布條,只將傷口掃了一眼,便鄙夷地睨著他,“苦肉計罷?”

蕭尋丟開布條,笑道:“苦肉計也疼啊,來,幫我吹吹!”

歡顏便去找銀針,“幫你扎一紮,有助血液流通,好得更快……”

蕭尋忙跳起身來道:“小姑奶奶,你饒了我吧!夜裡我還打算帶你去看一出好戲呢!”

歡顏奇道:“什麼好戲?剛鬧騰完了,就打算請戲班子到府裡來大肆慶賀一番了?”

蕭尋苦著臉道:“其實這一回是我自己被人看了戲了!哎,估計丟臉丟大發了!”

歡顏愈加納悶,可蕭尋唉聲嘆氣,滿面愁容,一副偏偏無法說出口的傷心模樣。

歡顏再怎麼不喜歡管閒事,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何況與蕭尋有關的,也不算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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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那日蕭尋微服前去安國寺進香,太子府內知道的人並不多。

而慶王那麼快得到消息,肯定是因為太子府中有內應傳出消息的緣故。

蕭尋安然無恙回府後,自然要著手尋那內應,於是府中也便開始不太平。

尤其那些靳太后和慶王送來的侍姬,都聞出了些末日的味道,開始惶惶不可終日。

蕭尋雖很少讓她們侍寢,但對她們的賞賜素來不薄。

算來太子府無疑是蜀國最富貴舒適的地方,眼看紅顏漸老,如果能在這裡終老一生,未始不是幸事。

可慶王倒了,靳太后也未必有閒情再來過問孫子的事,她們這些人,又能何去何從?

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藉口她們是慶王內應,打一頓逐出府去,她們又該往哪裡棲身?

而另一些侍姬看出苗頭,一改最初對歡顏的輕慢態度,開始試探著到鳳儀樓走動。即便歡顏託乏不見,即便有個白猿比看家狗還兇猛,她們還是會留些點心、繡品之類的東西示好,才訕訕地離去。

於是,晚上蕭尋再來找她,要帶她去“看戲”時,歡顏正吃著點心欣賞著繡品對他交口稱讚:“阿尋,看來你那些侍姬真的都挺能幹呢!這點心味道真好,快可以趕上廚子了!這繡的鳥兒是不是快要飛起來了?”

蕭尋擲下道:“如果你放幾隻蠱蟲在她們屋子裡,她們這點才幹可就不值一提了!”

歡顏笑道:“蠱啊,太難養,我沒養幾隻,才捨不得用呢!當年在太子府那個漏月館裡捉到的蠱蟲,就是原來那個南疆寵姬留下的,倒是天然長了許多年,好養,可惜太毒了,咬誰誰死,救都救不回來,所以我全丟在南疆了,沒敢帶出來。”

說到吳國的太子府,她不覺望向窗外,許久才輕聲道:“孃親應該到吳都了吧?”

蕭尋一把拉起她,說道:“又在想什麼呢,這時候看戲要緊。話說,你平生最大的樂趣,不就是看我出糗麼?”

歡顏道:“我哪有那麼壞?”

而人早就被蕭尋拖下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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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便上了輛馬車,一徑出城。

或許因為惡戰初歇,街頭十分寧靜,而他們的馬車後亦有數名便裝的護衛相隨,夏輕凰亦在其中。

此時城門已關,但太子府的馬車要出城時,又有誰敢阻攔?

出了城門,不辨東西又是一陣疾奔,歡顏正給顛得不耐煩時,便聽外面有人笑道:“我看到他們了!”

歡顏掀開簾子往外看時,前方山包前隱見一堆人舉著火把,老遠便聽得嘲笑奚落之聲,卻也看不出發生了什麼事。

歡顏問:“他們在笑什麼?”

蕭尋指一指自己的頭,“在笑話我的綠帽子呢?”

歡顏一驚,再向前張望,便隱約看到個纖薄的人影,不覺汗顏,瞪他道:“綠帽子什麼的,不是你自己想戴的麼?我看你還越戴越高興呢,瞧你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蕭尋便呆了呆,將腦袋伸到車外,問向夏輕凰道:“輕凰,你見過有人用花兒來形容男人的嗎?”

夏輕凰道:“有,宮裡那些清秀小太監們笑起來都跟花兒似的。”

蕭尋再也笑不出了,嘆道:“原來毒舌也會傳染……”

而此時車已停下,歡顏早就走出車廂在前面候著,不待有人過來攙扶,便自己跳下了車,奔向那堆人群。

被圍在中間的那纖薄女子果然是聆花。

她穿著打扮儼然就是個繡孃的模樣,臉色雪白,眼中含淚,神情倉皇而迷離;她身邊有個健壯男人,三十多歲模樣,眉目甚是憨厚,卻被用粗大繩索緊緊捆縛,正焦急地看向她。

待蕭尋過去,一群人紛紛屈膝行禮,那人亦衝上前一步,連連磕頭道:“太子,太子,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是我,真的是我貪上太子妃風采,勒逼她換了繡娘衣裳跟我私逃……真的不關她事,求太子把我千刀萬剮,饒了……饒了太子妃吧……”

那麼個高大的漢子,一邊苦求,一邊已把頭埋在地上痛哭起來。

蕭尋不答,只將目光淡淡地掃過聆花。

旁邊已在人在啐那漢子:“迷戀女色不算錯,為女色出賣太子,這是人做的事嗎?虧你還是跟了國主和太子多少年的老人……”

聆花無視蕭尋的目光,卻只看向歡顏,夢囈般嘆道:“你贏了!”

歡顏一直默默打量著她的模樣,聞言道:“贏?我沒覺得我和你鬥過,所以從沒覺得誰贏過,誰輸過。”

聆花道:“沒鬥過?那我更該祝賀你,是老天爺太垂愛你了!每次倒黴時有人幫,快死時有人救!連我自己的親生母親都認為你比我金貴,有了危難活該我替你死,有了富貴理應我讓給你享!從小到大,即便我是小姐你是侍女,一般的有什麼好的都盡著你。母親盡著你,我也盡著你,最後母親還認為我得的太多,你得的太少!憑什麼?到底憑什麼?就憑你長得比我美,唸書比我聰明,投胎時眼睛看得比我準嗎?”

歡顏嘆道:“你認為我得的太多,所以便要我的命,要錦王的眼睛?”

聆花捏緊拳道:“我要你的命做什麼?我要錦王的眼睛做什麼?我只是要保持我原來的生活,我從小到大已經習慣的體面生活!可就連這一點,你們也不肯成全我!”

歡顏道:“那你現在得到了嗎?你要的體面生活,你要的富貴尊榮!它們讓你很開心嗎?”

聆花便盯向蕭尋,怨毒道:“你問他!”

“問我?”

蕭尋嘆道,“我不都給你了嗎?連男人都沒敢缺你的,你還要什麼?”

聆花噎住,然後看向跪在地上的那男人,淚水一串串地落下來。

那男人卻道:“是,太子向來沒虧待她,太子妃也一向很知足,都怨我色迷心竅,一再攛掇她跟我走,為此還昧了良心和慶王結盟……那日我聽說真正的夏家小姐回來了,並且有確鑿證據,只怕太子為了讓真正的夏家小姐當太子妃,會把她給處死,又聽說太子遇襲,國主動怒,已經設好計謀近日對慶王動手,便去密告慶王讓他在安國寺先下手為強……我罪該萬死,甘受任何處罰!求太子念她一向恭順知趣,饒了她吧!”

聆花忽怒道:“你住口!我自到了這裡,一向便恨他不把我當人看,也恨你不把自己當人看!和慶王結盟的是我,千方百計逼了你幫忙也是我,想讓這男人死的更是我,不需要你往自己身上攬!我受夠了,不想再受這個男人的羞辱!”

蕭尋便笑了起來,“你覺得我讓你跟他在一起是羞辱,還跟他在一起這麼久?我拿刀架在你們脖子上逼你一次次懷上孩子了?”

“孩子,孩子……”

聆花忽然間像控制不住,哭叫著向蕭尋撲來,“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們早已有了好幾個孩子……你還我孩子,你不是人,不是人……”

蕭尋派出的人多是知情的心腹侍衛,見狀忙將她拖住,緊緊執了她的手不許她動彈。她掙扎時,髮髻已經散開,長髮凌亂地垂落下來。

火把下,居然能看到些許白髮。

蕭尋冷笑道:“如果憑了詭計,憑了踩著別人的屍骨就能萬事遂意,豈不是人人都學著害人了?何況你永遠不會懂得,這天底下的真心,只能用真心來換;你處處算計,當然只能換來別人處處算計!當你對自己的姐妹兄長下毒手時,就該考慮到這一天早晚會報應到自己頭上!”

聆花掙扎不動,垂著頭痛哭流泣:“蕭尋,你是惡魔,惡魔……”

夏輕凰到底不忍,悄上前道:“太子,她到底是女流之輩,手無縛雞之力,縱然以前惡毒些,近年來也該受夠了,也該……懂得所謂的潑天富貴,怎麼也比不上男人的一顆真心重要。你能不能……能不能網開一面……”

她明知聆花和慶王勾結謀害太子,怎麼著都是死罪,想要求情,卻也覺得為難,說了一半又頓住,憐憫地看向她,長嘆了口氣。

“真心……”

聆花喃喃念著這兩個字,痴痴看向地上那男人。

而那男人也正望向她,四目相對時,居然都是痛不欲生的神色。

她道:“輕凰姐姐,到了這地步,我也沒別的好說了。若是肯念咱們好一場,請你……在我們死後把我們葬作一處吧!”

她向蕭尋慘淡一笑,“想來你也不會容得我髒了你帝王家的高貴陵園……”

夏輕凰黯然。

蕭尋並未作答,卻低頭向歡顏微笑道:“若不是她,錦王早已復明,你也不至於流落在外吃盡苦頭。如今,我把她交給你處置吧!”

歡顏指向地上那男人,“他也一起交給我處置?”

蕭尋微怔,笑道:“嗯,請姑娘一起處置吧,省得我煩心。”

“說話算數?”

“算數!”

歡顏便走到那男人身後,彎腰為他把繩索解了,拍拍他的肩,說道:“帶聆花走,走得遠遠的,生一堆的孩子去吧!”

蕭尋張了張嘴沒說話。

那男人也張了張嘴沒說話。

聆花驚愕地看著她,正要說話時,夏輕凰斜次裡跑出來,將他們一推,說道:“太子放過你們了,還不快走呢?”

“噢……噢……”

那男人終於發出聲音來,卻跪下來,衝著蕭尋磕了三個響頭,拉著聆花便走。

蕭尋負手嘆道:“原來這世上真有婦人之仁這回事兒!這女人和女人,差別怎麼就這麼大?”

歡顏道:“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反悔吧?”

蕭尋笑道:“借我一個豹子膽,我也不敢反悔呀?就是不怕姑娘,也得怕姑娘的毒蠍子不是?”

歡顏便摘下腕間金釧、鬢間兩朵珠花並一根金釵,都遞在夏輕凰掌中,輕聲道:“輕凰姐姐,你去拿給他們吧!”

夏輕凰眸光閃動,深深地看她一眼,收了便追過去。

蕭尋道:“要不要索性好事做到底,為他們買個幾十畝地安置後半輩子?”

歡顏聽他言語間有些不以為然,遂道:“與人方便,自己方便。這兩人一個武藝不錯,一個精於機變,兩手空空離開,缺衣少食的,逼不得已時或許又會想著害別人,害我們。可我瞧他們也不是沒心的人,如果能過得下去,大約也樂意安安穩穩找個誰都不認識他們的地方過下去吧?”

“是嗎?”

“當然。”歡顏笑得眉眼彎彎,“難道你沒看到,他們其實對彼此是真心的,其實很想生個他們自己的孩子?”

蕭尋瞧著她,嘆了口氣,揉揉鼻子問自己的部屬:“你們看到了什麼?”

一群人面面相覷。

然後小蟹上前答道:“回太子,我們看到……看到太子妃外出散步,被慶王餘孽挾持,失腳墜崖而亡!”

“嗯!”

蕭尋滿意點頭,“那麼……預備循禮厚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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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很多親想知言。莫急,明天開始是知言番外《若待明朝風雨過,人在天涯,春在天涯》。這是一個很讓我心疼的男主,就像《倦尋芳》裡的蕭寶溶,《和月折梨花》裡的白衣。當然那兩篇比這篇文虐些,喜歡激烈情節的讀者可以去看看,鏈接在封面下方有。嗯,我的老讀者們當我沒說,新讀者們不妨去翻翻,都是全本,餃子的文雖然小眾了些,口碑還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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