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言番外:若待明朝風雨過,人在天涯,春在天涯(一)

雲鬢花顏:風華醫女·寂月皎皎·2,659·2026/3/24

知言番外:若待明朝風雨過,人在天涯,春在天涯(一) 錦王府,寶華樓。 珍珠簾被人撩動,珠粒彼此磕碰的聲音輕柔悅耳,想都想得出珠影交錯時,是怎樣的華美流麗,在溫溫潤潤間張揚著帝子皇孫的尊貴和不凡。 “王爺,蜀國派來的名醫,已經到了!” 淺杏輕輕地回稟,唯恐驚著了在窗欞前沉思的許知言。 許知言扶著額,低低道:“蜀國?” 心裡又是鈍鈍的疼,悶悶的痛。 原來人的心疼久了,痛久了,也會漸漸麻木。已經不像最初那般被扯裂般痛得尖銳了。 她本來該在蜀國,安然地在那個貴公子的翼護下無風無雨、錦衣玉食地度過她的每一天。 縱然相思情切,也不至悽惶無依。 可如今,她孤零零一個,到底流落在天涯,還是海角? 往日相處種種,竟如華胥一夢。 那慕容雪牽著小世子走近,已在笑道:“這些年各處送來的名醫也不少,蜀國倒還是第一回,想來有幾分意思。淺杏,快去引來吧!” 許知言覺出有軟軟的小手搭到自己膝上,唇邊已泛過笑意,輕輕一攏,已將小世子許思顏抱在懷裡,柔聲問道:“思顏,剛跟母妃學什麼呢?” 小世子道:“母妃教我念三字經。” “唸到哪裡了?”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萬。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綱者……三綱者……” 黑溜溜的眼睛轉動幾回,他轉頭看向慕容雪,“母妃,我忘了……” “三綱者,君臣義,父子親,夫婦順。” 慕容雪提醒他,卻向許知言笑道,“本就試著教他幾句,兩天下來居然能記住好些了。咱這孩子必定和你一般的聰明。” 許知言道:“就是不知道長大了認不認得回家的路。” 慕容雪怔了怔,問道:“知言,你說什麼?” 許知言道:“沒什麼,我也只盼他伶俐些,長大了我們也可以少操些心。” “會的。” 慕容雪嫣然地笑,坐到他旁邊,倚著他臂膀,去揉小世子漂亮的小臉蛋。 珍珠簾子再度被撩開,淺杏道:“王爺,王妃,蜀國派來的大夫到了。” 慕容雪抬頭,身體已微微地一僵。 許知言已覺出,側頭問:“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有些驚奇。居然是個女大夫呢!” 乍一看時,慕容雪以為自己看到的是歡顏。可眼前之人顯然年紀不輕,歡顏再怎麼潦倒困苦,也不至於滄桑成這副模樣。 何況,她眉眼間的果決和爽利,也不是那個行事尚帶了幾分稚氣的歡顏所能比擬的。 “女大夫……” 許知言胸口卻又是一緊。 而那女大夫並不見禮,只將這一家三口掃了一眼,清朗地說道:“我姓葉,受人所託為錦王爺治眼疾。請錦王伸出手來,讓我診脈。” 慕容雪忙抱開小世子,令侍女端了張小杌子在許知言榻前,將許知言的手扶到小枕上,讓葉瑤診治。 許知言心緒不寧,問道:“你受誰所託前來為我治病?” “王爺在蜀國認識的又有誰呢?” “蕭尋?” 葉瑤沒有回答,診過他一隻手,又換了另一隻手來診,足足診了一刻鐘才站起身來,皺眉沉思不語。 許知言半日不見動靜,便道:“若是不成也不妨。回蜀後請代我問蕭尋好,謝他好意。” 葉瑤沉吟道:“比我預料得麻煩些,不過……” 慕容雪聽得她話裡有話,秀眉微微一挑,那廂淺杏已帶了屋內侍奉的人盡數退下。 慕容雪問道:“葉大夫有甚為難之處儘管說,若能治好我夫婿雙目,便是把這半座錦王府送你都不妨。” 葉瑤緩緩道:“我不稀罕你們的錦王府。只是錦王這眼疾,似乎十天半個月的治不好。我閒散慣了,長住著未免無聊。聽說錦王府有座萬卷樓藏書極豐,若是容我進去住著,我便為錦王醫治。” 許知言眉目不動,淡淡道:“若是如此,你請回吧!” 葉瑤自若一笑,轉身便往外走。 慕容雪皺眉,略一沉吟,便已喚道:“葉大夫請留步!” 葉瑤頓住,卻沒有轉過身來。 慕容雪微笑道:“萬卷樓封鎖已久,打掃是麻煩了些。請大夫在客房先休息一晚,明日我讓人把萬卷樓收拾出來再作計較。” 葉瑤這才轉頭,掃了許知言一眼,說道:“既然如此,我便等著王妃去收拾。另外,我事先言明,別的事我不管,但若由我來治,從此別人的醫藥都需斷了,只許用我一個人的;所有膳食菜單先拿給我看過才許去預備;點心和茶水用前也需讓我看過;另外,每天留一個時辰給我診治醫治,——就巳時吧,那時候我吃完早飯應該已經散步回來了!” 慕容雪益發謙恭,說道:“好。若是葉大夫能治王爺眼睛,自然事事聽葉大夫安排。我先叫人送葉大夫到客房休息吧!” 葉瑤這才滿意點頭。 慕容雪親自將她送到門外,令淺杏領她過去,目送她背景消失,這才回了屋。 她走向許知言,柔聲道:“那萬卷樓已密密封鎖了四年,想來裡面的書都該生蠹蟲了。讓她進去住幾日吧,正好也讓那屋子透透氣。” 許知言側臉對著窗外,對著眼前迷迷濛濛卻永遠捉摸不住的光線,冷澀地一笑,慢慢道:“就讓那一切……都爛在那裡……死在那裡吧!” 聲音空空落落,彷彿被人掏空了般飄著。 慕容雪笑道:“這人脾氣是古怪了些。可如果沒有能耐,不敢在咱們錦王府這般傲氣吧?何況蕭尋看似輕浮孟浪,實則機警穩重。他素常極少與咱們來往,若非很有把握,大約不會突然送這麼個大夫來。” 許知言不說話。 慕容雪將小世子抱起,放在他膝上,微笑道:“你不想看一看,咱們這孩子長啥樣麼?” 她低頭哄著小世子,問道:“顏兒,你想不想父王看到你?” 小世子道:“想啊想啊!” 他笑嘻嘻地將柔嫩的小臉蹭在許知言的掌間。 那樣柔柔暖暖的觸覺…… 許知言禁不住雙掌攏住,輕輕的撫摩。 記得歡顏極小的時候,他也曾這樣仔仔細細的小心撫摸過,試圖通過指間一寸一寸的觸覺,慢慢在腦海裡拼湊出懷裡小女孩的模樣來。 圓圓的臉,小巧的鼻,大大的眼。 該是極美麗極討喜的一個小女孩。 當他漸漸懂事,特別是漸漸懂得心底隱隱約約的萌動從何而來時,他反而疏遠了她。 那時他認為,這樣美麗討喜的女孩,陪伴她的男子,應該擁有一雙能欣賞她的美貌的眼睛,陪她一起看這個五光十色的世界。 她不該因他面臨的黑暗而失去自己的絢爛。 等他意識到最可能帶給她幸福的,正是他自己時,指間觸及的斑斕世界在忽然間覆滅,傾沒。 連同她,和他們的愛情。 他餘下的,只剩下了這麼一個小小的孩兒。 圓圓的臉,小巧的鼻,大大的眼。 她的孩子,真像她。 可他始終沒能看到她的模樣,難道終究連自己兒子的模樣也看不到嗎? 慕容雪見他不語,便知他已動搖,微笑道:“那我這就叫人開了鎖進去收拾。你放心,我找寶珠過來,讓她親自去看著,裡面的東西一樣都不許他們亂動。” 寶珠三年前便被放了出去,嫁府中一管事的兒子,卻也是個有品級的小吏,又有錦王夫婦照應提攜,日子過得頗是不賴。她念故主之恩,何況夫家素知錦王待她不薄,錦王妃也是封賞極厚,迥異他人,也盼她多在錦王跟前走動,故而隔日便進府來請安侍奉。若遣她去收拾萬卷樓,再無不妥之理。 慕容雪正走去吩咐時,許知言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話。 “她姓葉?” ==============================================

知言番外:若待明朝風雨過,人在天涯,春在天涯(一)

錦王府,寶華樓。

珍珠簾被人撩動,珠粒彼此磕碰的聲音輕柔悅耳,想都想得出珠影交錯時,是怎樣的華美流麗,在溫溫潤潤間張揚著帝子皇孫的尊貴和不凡。

“王爺,蜀國派來的名醫,已經到了!”

淺杏輕輕地回稟,唯恐驚著了在窗欞前沉思的許知言。

許知言扶著額,低低道:“蜀國?”

心裡又是鈍鈍的疼,悶悶的痛。

原來人的心疼久了,痛久了,也會漸漸麻木。已經不像最初那般被扯裂般痛得尖銳了。

她本來該在蜀國,安然地在那個貴公子的翼護下無風無雨、錦衣玉食地度過她的每一天。

縱然相思情切,也不至悽惶無依。

可如今,她孤零零一個,到底流落在天涯,還是海角?

往日相處種種,竟如華胥一夢。

那慕容雪牽著小世子走近,已在笑道:“這些年各處送來的名醫也不少,蜀國倒還是第一回,想來有幾分意思。淺杏,快去引來吧!”

許知言覺出有軟軟的小手搭到自己膝上,唇邊已泛過笑意,輕輕一攏,已將小世子許思顏抱在懷裡,柔聲問道:“思顏,剛跟母妃學什麼呢?”

小世子道:“母妃教我念三字經。”

“唸到哪裡了?”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萬。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綱者……三綱者……”

黑溜溜的眼睛轉動幾回,他轉頭看向慕容雪,“母妃,我忘了……”

“三綱者,君臣義,父子親,夫婦順。”

慕容雪提醒他,卻向許知言笑道,“本就試著教他幾句,兩天下來居然能記住好些了。咱這孩子必定和你一般的聰明。”

許知言道:“就是不知道長大了認不認得回家的路。”

慕容雪怔了怔,問道:“知言,你說什麼?”

許知言道:“沒什麼,我也只盼他伶俐些,長大了我們也可以少操些心。”

“會的。”

慕容雪嫣然地笑,坐到他旁邊,倚著他臂膀,去揉小世子漂亮的小臉蛋。

珍珠簾子再度被撩開,淺杏道:“王爺,王妃,蜀國派來的大夫到了。”

慕容雪抬頭,身體已微微地一僵。

許知言已覺出,側頭問:“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有些驚奇。居然是個女大夫呢!”

乍一看時,慕容雪以為自己看到的是歡顏。可眼前之人顯然年紀不輕,歡顏再怎麼潦倒困苦,也不至於滄桑成這副模樣。

何況,她眉眼間的果決和爽利,也不是那個行事尚帶了幾分稚氣的歡顏所能比擬的。

“女大夫……”

許知言胸口卻又是一緊。

而那女大夫並不見禮,只將這一家三口掃了一眼,清朗地說道:“我姓葉,受人所託為錦王爺治眼疾。請錦王伸出手來,讓我診脈。”

慕容雪忙抱開小世子,令侍女端了張小杌子在許知言榻前,將許知言的手扶到小枕上,讓葉瑤診治。

許知言心緒不寧,問道:“你受誰所託前來為我治病?”

“王爺在蜀國認識的又有誰呢?”

“蕭尋?”

葉瑤沒有回答,診過他一隻手,又換了另一隻手來診,足足診了一刻鐘才站起身來,皺眉沉思不語。

許知言半日不見動靜,便道:“若是不成也不妨。回蜀後請代我問蕭尋好,謝他好意。”

葉瑤沉吟道:“比我預料得麻煩些,不過……”

慕容雪聽得她話裡有話,秀眉微微一挑,那廂淺杏已帶了屋內侍奉的人盡數退下。

慕容雪問道:“葉大夫有甚為難之處儘管說,若能治好我夫婿雙目,便是把這半座錦王府送你都不妨。”

葉瑤緩緩道:“我不稀罕你們的錦王府。只是錦王這眼疾,似乎十天半個月的治不好。我閒散慣了,長住著未免無聊。聽說錦王府有座萬卷樓藏書極豐,若是容我進去住著,我便為錦王醫治。”

許知言眉目不動,淡淡道:“若是如此,你請回吧!”

葉瑤自若一笑,轉身便往外走。

慕容雪皺眉,略一沉吟,便已喚道:“葉大夫請留步!”

葉瑤頓住,卻沒有轉過身來。

慕容雪微笑道:“萬卷樓封鎖已久,打掃是麻煩了些。請大夫在客房先休息一晚,明日我讓人把萬卷樓收拾出來再作計較。”

葉瑤這才轉頭,掃了許知言一眼,說道:“既然如此,我便等著王妃去收拾。另外,我事先言明,別的事我不管,但若由我來治,從此別人的醫藥都需斷了,只許用我一個人的;所有膳食菜單先拿給我看過才許去預備;點心和茶水用前也需讓我看過;另外,每天留一個時辰給我診治醫治,——就巳時吧,那時候我吃完早飯應該已經散步回來了!”

慕容雪益發謙恭,說道:“好。若是葉大夫能治王爺眼睛,自然事事聽葉大夫安排。我先叫人送葉大夫到客房休息吧!”

葉瑤這才滿意點頭。

慕容雪親自將她送到門外,令淺杏領她過去,目送她背景消失,這才回了屋。

她走向許知言,柔聲道:“那萬卷樓已密密封鎖了四年,想來裡面的書都該生蠹蟲了。讓她進去住幾日吧,正好也讓那屋子透透氣。”

許知言側臉對著窗外,對著眼前迷迷濛濛卻永遠捉摸不住的光線,冷澀地一笑,慢慢道:“就讓那一切……都爛在那裡……死在那裡吧!”

聲音空空落落,彷彿被人掏空了般飄著。

慕容雪笑道:“這人脾氣是古怪了些。可如果沒有能耐,不敢在咱們錦王府這般傲氣吧?何況蕭尋看似輕浮孟浪,實則機警穩重。他素常極少與咱們來往,若非很有把握,大約不會突然送這麼個大夫來。”

許知言不說話。

慕容雪將小世子抱起,放在他膝上,微笑道:“你不想看一看,咱們這孩子長啥樣麼?”

她低頭哄著小世子,問道:“顏兒,你想不想父王看到你?”

小世子道:“想啊想啊!”

他笑嘻嘻地將柔嫩的小臉蹭在許知言的掌間。

那樣柔柔暖暖的觸覺……

許知言禁不住雙掌攏住,輕輕的撫摩。

記得歡顏極小的時候,他也曾這樣仔仔細細的小心撫摸過,試圖通過指間一寸一寸的觸覺,慢慢在腦海裡拼湊出懷裡小女孩的模樣來。

圓圓的臉,小巧的鼻,大大的眼。

該是極美麗極討喜的一個小女孩。

當他漸漸懂事,特別是漸漸懂得心底隱隱約約的萌動從何而來時,他反而疏遠了她。

那時他認為,這樣美麗討喜的女孩,陪伴她的男子,應該擁有一雙能欣賞她的美貌的眼睛,陪她一起看這個五光十色的世界。

她不該因他面臨的黑暗而失去自己的絢爛。

等他意識到最可能帶給她幸福的,正是他自己時,指間觸及的斑斕世界在忽然間覆滅,傾沒。

連同她,和他們的愛情。

他餘下的,只剩下了這麼一個小小的孩兒。

圓圓的臉,小巧的鼻,大大的眼。

她的孩子,真像她。

可他始終沒能看到她的模樣,難道終究連自己兒子的模樣也看不到嗎?

慕容雪見他不語,便知他已動搖,微笑道:“那我這就叫人開了鎖進去收拾。你放心,我找寶珠過來,讓她親自去看著,裡面的東西一樣都不許他們亂動。”

寶珠三年前便被放了出去,嫁府中一管事的兒子,卻也是個有品級的小吏,又有錦王夫婦照應提攜,日子過得頗是不賴。她念故主之恩,何況夫家素知錦王待她不薄,錦王妃也是封賞極厚,迥異他人,也盼她多在錦王跟前走動,故而隔日便進府來請安侍奉。若遣她去收拾萬卷樓,再無不妥之理。

慕容雪正走去吩咐時,許知言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話。

“她姓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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