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君憔悴盡,百花時(三)

雲鬢花顏:風華醫女·寂月皎皎·2,719·2026/3/24

為君憔悴盡,百花時(三) 歡顏終於忍不住,拖著哭腔打斷她道:“娘!” 葉瑤便不再和她說話,只向蕭尋道:“只怕我沒幾天時間了,我想活著看我女兒有個好歸宿。有這聖旨,靳太后那裡也不好阻攔了吧?” 她剛回蜀都,卻還不知靳太后近月來只顧痛惜小兒子的雙腿,暫時沒精力也沒膽量再來過問這個厲害孫子的終身大事了。 蕭尋見她問起,只得微笑道:“娘放心,阿尋不會讓你失望!” 葉瑤見他改了稱呼,大是寬慰,靠在枕上笑道:“鳳兒若有你照顧一生,我也便放心了。哎,一恆,顛沛流離這麼多年,我們終於快可以團聚了!你瞧,你瞧,鳳兒大了,鳳兒會和她的夫婿相依相守,鳳兒絕不會重蹈我們的覆轍……一恆,鳳兒會幸福……” 她的唇角綻開一絲甜蜜如少女般的微笑,聲音卻越來越低,神色也越來越恍惚,人已慢慢地歪倒過去。 歡顏的手一直搭在她的脈上,蒼白的臉龐不時滾落淚珠。 ------------------------------------------------- 葉瑤昏睡後,歡顏走出房,蕭尋便問她:“小白狐,如今這事,你說怎麼辦才好?” 歡顏怨恚地瞪著他,“你說呢?不都是你惹出的事兒?” 蕭尋嘆道:“不小心贏得你娘歡心也是我的錯?” 歡顏氣噎,轉身就走。 她又不是傻子,蕭尋那叫不小心嗎? 從知曉葉瑤是她親孃的那一刻,他幾乎無時無刻不把葉瑤當神仙般供著捧著。 她只在外流落了三四年,偶爾遇到了蕭尋這個故人便倍覺溫暖;何況她母親心懸親人,孤孤單單走遍天涯,苦苦追逐著越來越緲茫的希望,那等煎熬之下,再怎樣堅強的外表下,都已該身心交瘁。突然認回的女兒為人處世顯然還差那麼一截,看著伶俐,行事卻笨得很,相伴的蕭尋卻是如此多情痴情溫柔細緻,儼然以親人或情人自居,葉瑤怎會不滿意? 明明就是他刻意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蕭尋見她惱恨,忙追上去道:“要不,我把那聖旨悄悄藏起來,從此再也不提,行不行?” 歡顏不由地停下腳步,“這也行?” 蕭尋笑道:“有何不行?這聖旨本是使者代接的,未必會有人核查此事;便是問起,也只說接過了,只是你母親重病,暫時未能冊妃,大約也糊弄得過去。” 歡顏聽著有理,轉頭一想,又鬱悶了,“我娘那裡怎麼糊弄?” 蕭尋道:“也不難辦吧?你只說你不樂意,你娘也不能拿你怎麼著吧?” 歡顏道:“才怪。若我說我不樂意,我娘不是更不樂意?我不樂意頂多生幾天氣,我娘不樂意可就要命了!” 而且是真的要命…… 蕭尋嘆道:“伯母病成這樣,性子又急,若是真的生起氣來,的確大大糟糕。要不,你就說你樂意吧?” 歡顏黑著臉,“我不樂意!” “不樂意?” “不樂意……也不想讓娘不樂意……” 歡顏蹙緊眉,忍不住淚水又往下掉。 好像她的不樂意和母親的不樂意比起來,太過軟弱無力。 蕭尋抬手拭她的淚,沉吟道:“不如……先哄著她吧!” “哄……哄?” “你本就是我的側室,下面升作我的正室,無非就差一步讓眾人認可的禮儀而已,並不複雜吧?” “你是說……” 蕭尋攬住她的肩,輕笑道:“你做了這四年多的妾了,我可曾勉強過你怎樣?嗯,算來你還當了一回逃妾呢,換哪個厲害的夫家,找到後一頓亂棍打死,連孃家都沒處幫你喊冤的。” 歡顏道:“那你把我亂棍打死好了!” 這樣說著,話語間卻毫無怒意。 她又豈不知,如蕭尋這般多少年如一日傾心相待,這天底下未必尋得出第二個來。 蕭尋聽她話語鬆動,遂道:“要不,我就讓人去預備著,趕緊兒把這事辦了。伯母一開心,或者這病就能好起來了!” 歡顏低一低頭,半晌方道:“好。待這事過去,你再一紙休書把我休了吧!” 蕭尋愕然,“休你?” “你是太子,自該找個家族有份量的女子為妃,然後生一堆的皇嗣承繼你大蜀基業……我豈能拖累你?” 蕭尋的手遊移在她的脖頸間,好容易剋制住掐死她的衝動,咬牙切齒道:“小白狐,你考慮得真是深遠……嗯,深遠!” ------------------------------------------------- 既然歡顏應了,葉瑤的病又等不得,自然得一切從快。 蕭曠、柳後親身到太子府瞧了一回,立刻頒下冊妃詔書,並傳令欽天監就近挑個好日子,禮部和太子府即刻準備婚禮事宜。 歡顏再次疑心這黃道吉日什麼的,是不是全都蕭尋說了算的,第二日過來回稟時,居然就在八天之後。 而且她開始疑心蕭尋是不是會變戲法。 葉瑤休息一晚,提出想去將軍府看看,蕭尋第二日便安排妥當。 歡顏還擔憂母親見了滿院滿屋的野草狐兔會不會倍感傷心,待到了將軍府,卻是目瞪口呆。 窗明几淨,庭院幽潔,陳設典雅,侍僕雖是寥寥,卻個個彬彬有禮,對葉瑤稱夫人,對歡顏稱大小姐,可謂進退有度,調教有方。 又引她們去大將軍生前住過的臥房、書房、習武場看時,無不收拾得齊齊整整。 連夏一恒生前用過的衣冠武器、日常用具都在原處,儼然如新。 書房裡掛了一幅武將的畫像,題的是《李將軍狩獵圖》,向來無人注意。但葉瑤過去只一注目,便向後喚道:“鳳兒,過來磕頭。” 歡顏應了,將那武將打量幾眼,也沒瞧出這李將軍和自己也什麼關係來,便過去抱了蒲團來,向上磕了個頭,正要起身時,葉瑤道:“再磕。” 歡顏怔了怔,葉瑤已道:“這是你父親的畫像。” 歡顏一呆,趕緊繼續磕頭。 蕭尋也是意外,思忖片刻道:“是了,大將軍來到蜀國後,怕被人認出便毀了自己容貌;必是毀容前令人畫了這幅畫兒留念,怕人起疑便題作了古時的李將軍。這些年我到這間書房也不少次,還從沒留意過這幅畫像。” 歡顏行完禮,便睨向他,“你近日也來過吧?” 蕭尋道:“近日這裡修整,我自然來過。” 歡顏咬牙切齒,覷著葉瑤不注意,將蕭尋扯了出來,問他:“不是說這裡要換、那裡要整,一時半會兒沒法住人嗎?這是怎麼回事?” 蕭尋嘆道:“夏大神醫,你很久沒過來看了吧?你只顧忙你的醫館,這裡的活兒可一天都不停呢!到前日剛收拾完畢,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歡顏看看牆壁,的確新粉過,但再書房前的樹木山石,怎麼也看不出新挪移過的樣子來,怒道:“你真把我當傻子了?這裡和那裡,明明……明明是兩個地方!” 蕭尋再忍不住,捧著肚子笑起來,“還好,沒笨到家。我以為你真會笨到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呢!” 歡顏更怒,伸手用力擰他的胳膊,惱恨道:“你耍我,你耍我……” “好吧,好吧,我錯了,我錯了!”蕭尋連連求饒,卻又道,“小白狐,你別對我這麼好,我會過意不去的!捏的……真舒服,閒了幫我把腿腳也捏捏吧!” 歡顏自是不能讓他舒服下去,只得住了手不再擰他,瞪他道:“回頭我幫你用針扎幾下,更舒服!” 蕭尋笑而不語。 這時卻聽得書房內微有哽咽,忙攜了她再進去看時,卻是葉瑤扶著牆站在那畫像跟前,卻低低地說道:“一恆,知你等得辛苦,不過,還得再等些日子呢。知道麼?鳳兒快成親了!待她得了良人相伴一生,我也便可以放心去陪你了!” =================================================

為君憔悴盡,百花時(三)

歡顏終於忍不住,拖著哭腔打斷她道:“娘!”

葉瑤便不再和她說話,只向蕭尋道:“只怕我沒幾天時間了,我想活著看我女兒有個好歸宿。有這聖旨,靳太后那裡也不好阻攔了吧?”

她剛回蜀都,卻還不知靳太后近月來只顧痛惜小兒子的雙腿,暫時沒精力也沒膽量再來過問這個厲害孫子的終身大事了。

蕭尋見她問起,只得微笑道:“娘放心,阿尋不會讓你失望!”

葉瑤見他改了稱呼,大是寬慰,靠在枕上笑道:“鳳兒若有你照顧一生,我也便放心了。哎,一恆,顛沛流離這麼多年,我們終於快可以團聚了!你瞧,你瞧,鳳兒大了,鳳兒會和她的夫婿相依相守,鳳兒絕不會重蹈我們的覆轍……一恆,鳳兒會幸福……”

她的唇角綻開一絲甜蜜如少女般的微笑,聲音卻越來越低,神色也越來越恍惚,人已慢慢地歪倒過去。

歡顏的手一直搭在她的脈上,蒼白的臉龐不時滾落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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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瑤昏睡後,歡顏走出房,蕭尋便問她:“小白狐,如今這事,你說怎麼辦才好?”

歡顏怨恚地瞪著他,“你說呢?不都是你惹出的事兒?”

蕭尋嘆道:“不小心贏得你娘歡心也是我的錯?”

歡顏氣噎,轉身就走。

她又不是傻子,蕭尋那叫不小心嗎?

從知曉葉瑤是她親孃的那一刻,他幾乎無時無刻不把葉瑤當神仙般供著捧著。

她只在外流落了三四年,偶爾遇到了蕭尋這個故人便倍覺溫暖;何況她母親心懸親人,孤孤單單走遍天涯,苦苦追逐著越來越緲茫的希望,那等煎熬之下,再怎樣堅強的外表下,都已該身心交瘁。突然認回的女兒為人處世顯然還差那麼一截,看著伶俐,行事卻笨得很,相伴的蕭尋卻是如此多情痴情溫柔細緻,儼然以親人或情人自居,葉瑤怎會不滿意?

明明就是他刻意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蕭尋見她惱恨,忙追上去道:“要不,我把那聖旨悄悄藏起來,從此再也不提,行不行?”

歡顏不由地停下腳步,“這也行?”

蕭尋笑道:“有何不行?這聖旨本是使者代接的,未必會有人核查此事;便是問起,也只說接過了,只是你母親重病,暫時未能冊妃,大約也糊弄得過去。”

歡顏聽著有理,轉頭一想,又鬱悶了,“我娘那裡怎麼糊弄?”

蕭尋道:“也不難辦吧?你只說你不樂意,你娘也不能拿你怎麼著吧?”

歡顏道:“才怪。若我說我不樂意,我娘不是更不樂意?我不樂意頂多生幾天氣,我娘不樂意可就要命了!”

而且是真的要命……

蕭尋嘆道:“伯母病成這樣,性子又急,若是真的生起氣來,的確大大糟糕。要不,你就說你樂意吧?”

歡顏黑著臉,“我不樂意!”

“不樂意?”

“不樂意……也不想讓娘不樂意……”

歡顏蹙緊眉,忍不住淚水又往下掉。

好像她的不樂意和母親的不樂意比起來,太過軟弱無力。

蕭尋抬手拭她的淚,沉吟道:“不如……先哄著她吧!”

“哄……哄?”

“你本就是我的側室,下面升作我的正室,無非就差一步讓眾人認可的禮儀而已,並不複雜吧?”

“你是說……”

蕭尋攬住她的肩,輕笑道:“你做了這四年多的妾了,我可曾勉強過你怎樣?嗯,算來你還當了一回逃妾呢,換哪個厲害的夫家,找到後一頓亂棍打死,連孃家都沒處幫你喊冤的。”

歡顏道:“那你把我亂棍打死好了!”

這樣說著,話語間卻毫無怒意。

她又豈不知,如蕭尋這般多少年如一日傾心相待,這天底下未必尋得出第二個來。

蕭尋聽她話語鬆動,遂道:“要不,我就讓人去預備著,趕緊兒把這事辦了。伯母一開心,或者這病就能好起來了!”

歡顏低一低頭,半晌方道:“好。待這事過去,你再一紙休書把我休了吧!”

蕭尋愕然,“休你?”

“你是太子,自該找個家族有份量的女子為妃,然後生一堆的皇嗣承繼你大蜀基業……我豈能拖累你?”

蕭尋的手遊移在她的脖頸間,好容易剋制住掐死她的衝動,咬牙切齒道:“小白狐,你考慮得真是深遠……嗯,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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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歡顏應了,葉瑤的病又等不得,自然得一切從快。

蕭曠、柳後親身到太子府瞧了一回,立刻頒下冊妃詔書,並傳令欽天監就近挑個好日子,禮部和太子府即刻準備婚禮事宜。

歡顏再次疑心這黃道吉日什麼的,是不是全都蕭尋說了算的,第二日過來回稟時,居然就在八天之後。

而且她開始疑心蕭尋是不是會變戲法。

葉瑤休息一晚,提出想去將軍府看看,蕭尋第二日便安排妥當。

歡顏還擔憂母親見了滿院滿屋的野草狐兔會不會倍感傷心,待到了將軍府,卻是目瞪口呆。

窗明几淨,庭院幽潔,陳設典雅,侍僕雖是寥寥,卻個個彬彬有禮,對葉瑤稱夫人,對歡顏稱大小姐,可謂進退有度,調教有方。

又引她們去大將軍生前住過的臥房、書房、習武場看時,無不收拾得齊齊整整。

連夏一恒生前用過的衣冠武器、日常用具都在原處,儼然如新。

書房裡掛了一幅武將的畫像,題的是《李將軍狩獵圖》,向來無人注意。但葉瑤過去只一注目,便向後喚道:“鳳兒,過來磕頭。”

歡顏應了,將那武將打量幾眼,也沒瞧出這李將軍和自己也什麼關係來,便過去抱了蒲團來,向上磕了個頭,正要起身時,葉瑤道:“再磕。”

歡顏怔了怔,葉瑤已道:“這是你父親的畫像。”

歡顏一呆,趕緊繼續磕頭。

蕭尋也是意外,思忖片刻道:“是了,大將軍來到蜀國後,怕被人認出便毀了自己容貌;必是毀容前令人畫了這幅畫兒留念,怕人起疑便題作了古時的李將軍。這些年我到這間書房也不少次,還從沒留意過這幅畫像。”

歡顏行完禮,便睨向他,“你近日也來過吧?”

蕭尋道:“近日這裡修整,我自然來過。”

歡顏咬牙切齒,覷著葉瑤不注意,將蕭尋扯了出來,問他:“不是說這裡要換、那裡要整,一時半會兒沒法住人嗎?這是怎麼回事?”

蕭尋嘆道:“夏大神醫,你很久沒過來看了吧?你只顧忙你的醫館,這裡的活兒可一天都不停呢!到前日剛收拾完畢,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歡顏看看牆壁,的確新粉過,但再書房前的樹木山石,怎麼也看不出新挪移過的樣子來,怒道:“你真把我當傻子了?這裡和那裡,明明……明明是兩個地方!”

蕭尋再忍不住,捧著肚子笑起來,“還好,沒笨到家。我以為你真會笨到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呢!”

歡顏更怒,伸手用力擰他的胳膊,惱恨道:“你耍我,你耍我……”

“好吧,好吧,我錯了,我錯了!”蕭尋連連求饒,卻又道,“小白狐,你別對我這麼好,我會過意不去的!捏的……真舒服,閒了幫我把腿腳也捏捏吧!”

歡顏自是不能讓他舒服下去,只得住了手不再擰他,瞪他道:“回頭我幫你用針扎幾下,更舒服!”

蕭尋笑而不語。

這時卻聽得書房內微有哽咽,忙攜了她再進去看時,卻是葉瑤扶著牆站在那畫像跟前,卻低低地說道:“一恆,知你等得辛苦,不過,還得再等些日子呢。知道麼?鳳兒快成親了!待她得了良人相伴一生,我也便可以放心去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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