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君憔悴盡,百花時(二)

雲鬢花顏:風華醫女·寂月皎皎·2,703·2026/3/24

為君憔悴盡,百花時(二) 轉眼春去夏來,已是炎炎酷暑的天氣。 來往吳蜀兩地使節不少,多傳遞國家大事;若論葉瑤要傳點什麼信函或消息回來,原也方便。但向使節問起葉瑤,使節代傳葉瑤口訊,都只有一個字:“好!” 其他並無只言片句,更別提信函等物了。 吝嗇得讓歡顏對她這個母親十分無奈。 勉強鼓起勇氣,打聽錦王消息時,卻只聽說葉瑤隻身進了錦王府,眼疾治得怎樣一無所知。 其餘錦王怎樣贏得岳丈支持、和錦王妃聯手在朝堂大展拳腳的事倒是報來不少,再就是錦王和錦王妃怎生恩愛,小世子又是怎樣可愛。 據說前不久,小世子在橋上玩耍,不慎掉落河裡,乳孃侍女們都嚇壞了,本就著涼發燒的錦王妃正在旁邊看著,命也不要地自己跳下去救人。結果小世子得救了,錦王妃卻病得不輕,錦王衣不解帶,朝夕守護,每頓親為嘗藥,當真呵護備至。 於是朝中更贊錦王夫妻鶼鰈情深,一個重情重義,一個舐犢情深…… 歡顏聽了怔怔的,這日破天荒地沒去醫館,在鳳儀館睡了整整一天。 等蕭尋傍晚回來聽說,趕過去看她時,她卻已起了床,若無其事地吃了晚飯,然後找來紅泥小茶爐,自己動手烹了一壺茶,給蕭尋倒了一盞,自己也捧了一盞慢慢喝著。 蕭尋喝著,味兒很熟悉。 正是四年多前她住在萬卷樓時時常烹的那個味兒。 想來,應該是許知言最愛喝的。 那樣香的熱茶,忽然間喝出了淚水的滋味。 ------------------------------------------------- 五月初四,重陽前夕,葉瑤終於來到蜀都。 在此前六七天,吳國那邊使節就傳回了確切消息。 錦王復明,眾大臣諸皇子紛紛道賀。 一向臥病的景和帝大悅,病情都似輕了許多,下旨重賞治病的女神醫,卻已找不到蹤跡;引薦她前來的蜀國使者這時才說,女神醫本是世外高人,受在錦王府長大的歡顏姑娘所託前來醫治二皇子,連所攜藥物都是歡顏姑娘踏遍千山萬水覓來……如今二皇子治癒,女神醫飄然遠去,並不願領受封賞。 女神醫當然沒遠去到別的地方,她得回來和女兒團聚。 本來預計初一初二就該到了,但歡顏直到初四晚上才盼到了葉瑤。 重病的葉瑤。 她竟是被人抬到了太子府。 歡顏見母親氣息微弱,趕著上前一把脈,已是臉色慘白。 伴隨她一起回來的官員非常惶恐,說道:“從吳國出來時還好好的,只是帶了很多藥出來,每天煎服兩劑。過了棲雲山就不好了,在船上一直昏昏沉沉的,只指點我們每日煎藥,很少說別的話。想派人改從陸路快馬回京報訊,她也不許……” 蕭尋忙令人小心將葉瑤送入鳳儀樓,暫且和歡顏一處住著,然後覷著歡顏臉色問:“伯母的病情……來勢很兇猛嗎?” 歡顏揉著眼睛,好久才啞著嗓子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以她的病情,她在四五年前就該病發了……” 蕭尋怔了怔。 而那邊居然傳來葉瑤虛弱地笑,“不愧是我女兒,真……聰明……” 歡顏走近她身邊,握緊她的手,淚水已經一滴滴滾落下來。 葉瑤極清瘦,面色唇色是令人驚心的浮白,只是那對漂亮的黑眸依然閃著堅定的光彩。 她緩緩道:“六年前,我本想著冒險回吳都再找一找你父親,找一找你。可這時,我發現我身體出現問題。譙明山那個山坳,我在十多年前便已發現,但因為要找你們,從未想過去那裡定居。但我生病後,便只能過去了。那裡的氣候適合我調養身體,並且可以培植出壓制我病情所需要的幾樣珍貴藥材。” 她彎彎眼角,看來居然有幾分得意,“雖說我發現的很早,可這病在古書上記載,從來都是活不過一年的絕症,對不對?可我這些年愣是把病情壓了下去,你們都看不出,對不對?” 蕭尋臉色很不好看,勉強笑道:“對,伯母醫術比歡顏還要高明,既然能把病情壓制六年,必定能壓制更久。” 葉瑤搖頭道:“壓制得越兇,發作出來越狠,已經……沒有辦法了。” 蕭尋柔聲道:“伯母何必往壞裡想?歡顏醫術並非你所傳授,兩人所學並不一樣,既然同樣高明,伯母能壓制六年,歡顏必定也能想法拖個幾年,我再另尋名醫一起診治,哪有治不好的病?” 葉瑤笑道:“我要治好做什麼?治好了我就能見到一恆了麼?” 蕭尋眸光一縮,看向歡顏,一時不敢再接話。 歡顏眼中已蘊了滿眶熱淚,只是強忍著不肯滴落。 當日他們提到夏一恆早已死去,葉瑤雖然震驚,卻不見太多悲慼之色。他們也曾暗自猜疑,是不是等得久了,心倦了,情散了,終於連生死也看淡了。 原來竟是早就料到今日。 她執意逼著歡顏回蜀都來,原不過因為夏一恆曾經生活在這裡,最終埋葬在這裡。 若是歡顏在吳都左耽擱右耽擱,便是再回蜀都,她的病也未必耗得起了。 她苦苦尋覓了近二十年,所求不過一家團圓。 而今,終於團圓。 哪怕生死相隔,哪怕異國他鄉。 有彼此的地方,就是家。 她淺淺笑著,慢慢從身邊摸出一枚明黃卷軸,交給蕭尋道:“只需這樁事了,我便再無牽掛了!” 蕭尋看那密封圖章,便知是吳國聖旨。 可葉瑤治好知言後,當日便離開吳都,並未聽說接過什麼聖旨啊? 葉瑤道:“吳國皇帝若能找到我,必會重賞於我。我早早離開,他無從報答,便只能感謝歡顏。這道旨意我託蜀國使者求的,並言明歡顏早已在蜀太子身邊,深受寵愛……前些日子國主要求將滕妾升作太子妃時,吳帝本來還有些猶豫,擬了旨卻遲遲未下,這回很快便頒了旨。此時……這道聖旨早已抄送各處,吳國朝野上下都該知道了吧?” 此處不是吳國,何況山水迢迢,自然無人知道聖旨內容。 蕭尋大致已猜到內容,委實又喜又怕,見歡顏盯著,只能硬著頭皮拆開,慢慢打開卷軸。 跳過前面敘兩國數十年友好情誼的套話,兩人的目光都盯到後面的某行字上:“寧遠公主夭逝,特進其滕妾夏歡顏為安平郡主,配於蜀太子蕭尋為正妃,以示天朝恩典……” 然後,兩人對視。 歡顏動了動唇,還沒來得及說話,蕭尋已心虛道:“歡顏,真的不關我事……” 雪團託了碗藥過來,說道:“外面送過來的藥,說到了夏夫人規定的喝藥時間了!” 蕭尋忙親自過去把葉瑤扶坐起,為她墊高棉枕,看歡顏已忍著氣怒端藥過來侍奉,又忙令人去取糖塊和水。 葉瑤說了幾句話,臉色比先前更糟,自己也知不妙,勉強把藥喝完了,也不要糖,只拿水漱了口,閉眼休息片刻,才略好些。 她又道:“是我的意思……錦王那孩子我細看了,人不壞,倒也沒有那起朝三暮四的貴家公子輕薄樣兒,對小世子也挺好的;他那王妃生不出娃兒來,更把小世子當親生的看。這一家人親親密密的,小世子更是一刻都離不開她母妃……鳳兒,那娃娃漸漸懂事了,如今只認錦王妃,認不得你的。” 歡顏白著臉不說話。 葉瑤嘆道:“其實你當初就應該很清楚的,那樣的人家,你把孩子送過去,基本就和你沒什麼關係了。橫豎你還年輕,若是願意,再生個十個八個都容易。至於錦王,你該丟開手了。他沒法娶你,再好也比不過蕭尋;何況他屢次為人所害,身體也比一般人孱弱,未必是個有壽的……” =================================================

為君憔悴盡,百花時(二)

轉眼春去夏來,已是炎炎酷暑的天氣。

來往吳蜀兩地使節不少,多傳遞國家大事;若論葉瑤要傳點什麼信函或消息回來,原也方便。但向使節問起葉瑤,使節代傳葉瑤口訊,都只有一個字:“好!”

其他並無只言片句,更別提信函等物了。

吝嗇得讓歡顏對她這個母親十分無奈。

勉強鼓起勇氣,打聽錦王消息時,卻只聽說葉瑤隻身進了錦王府,眼疾治得怎樣一無所知。

其餘錦王怎樣贏得岳丈支持、和錦王妃聯手在朝堂大展拳腳的事倒是報來不少,再就是錦王和錦王妃怎生恩愛,小世子又是怎樣可愛。

據說前不久,小世子在橋上玩耍,不慎掉落河裡,乳孃侍女們都嚇壞了,本就著涼發燒的錦王妃正在旁邊看著,命也不要地自己跳下去救人。結果小世子得救了,錦王妃卻病得不輕,錦王衣不解帶,朝夕守護,每頓親為嘗藥,當真呵護備至。

於是朝中更贊錦王夫妻鶼鰈情深,一個重情重義,一個舐犢情深……

歡顏聽了怔怔的,這日破天荒地沒去醫館,在鳳儀館睡了整整一天。

等蕭尋傍晚回來聽說,趕過去看她時,她卻已起了床,若無其事地吃了晚飯,然後找來紅泥小茶爐,自己動手烹了一壺茶,給蕭尋倒了一盞,自己也捧了一盞慢慢喝著。

蕭尋喝著,味兒很熟悉。

正是四年多前她住在萬卷樓時時常烹的那個味兒。

想來,應該是許知言最愛喝的。

那樣香的熱茶,忽然間喝出了淚水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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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四,重陽前夕,葉瑤終於來到蜀都。

在此前六七天,吳國那邊使節就傳回了確切消息。

錦王復明,眾大臣諸皇子紛紛道賀。

一向臥病的景和帝大悅,病情都似輕了許多,下旨重賞治病的女神醫,卻已找不到蹤跡;引薦她前來的蜀國使者這時才說,女神醫本是世外高人,受在錦王府長大的歡顏姑娘所託前來醫治二皇子,連所攜藥物都是歡顏姑娘踏遍千山萬水覓來……如今二皇子治癒,女神醫飄然遠去,並不願領受封賞。

女神醫當然沒遠去到別的地方,她得回來和女兒團聚。

本來預計初一初二就該到了,但歡顏直到初四晚上才盼到了葉瑤。

重病的葉瑤。

她竟是被人抬到了太子府。

歡顏見母親氣息微弱,趕著上前一把脈,已是臉色慘白。

伴隨她一起回來的官員非常惶恐,說道:“從吳國出來時還好好的,只是帶了很多藥出來,每天煎服兩劑。過了棲雲山就不好了,在船上一直昏昏沉沉的,只指點我們每日煎藥,很少說別的話。想派人改從陸路快馬回京報訊,她也不許……”

蕭尋忙令人小心將葉瑤送入鳳儀樓,暫且和歡顏一處住著,然後覷著歡顏臉色問:“伯母的病情……來勢很兇猛嗎?”

歡顏揉著眼睛,好久才啞著嗓子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以她的病情,她在四五年前就該病發了……”

蕭尋怔了怔。

而那邊居然傳來葉瑤虛弱地笑,“不愧是我女兒,真……聰明……”

歡顏走近她身邊,握緊她的手,淚水已經一滴滴滾落下來。

葉瑤極清瘦,面色唇色是令人驚心的浮白,只是那對漂亮的黑眸依然閃著堅定的光彩。

她緩緩道:“六年前,我本想著冒險回吳都再找一找你父親,找一找你。可這時,我發現我身體出現問題。譙明山那個山坳,我在十多年前便已發現,但因為要找你們,從未想過去那裡定居。但我生病後,便只能過去了。那裡的氣候適合我調養身體,並且可以培植出壓制我病情所需要的幾樣珍貴藥材。”

她彎彎眼角,看來居然有幾分得意,“雖說我發現的很早,可這病在古書上記載,從來都是活不過一年的絕症,對不對?可我這些年愣是把病情壓了下去,你們都看不出,對不對?”

蕭尋臉色很不好看,勉強笑道:“對,伯母醫術比歡顏還要高明,既然能把病情壓制六年,必定能壓制更久。”

葉瑤搖頭道:“壓制得越兇,發作出來越狠,已經……沒有辦法了。”

蕭尋柔聲道:“伯母何必往壞裡想?歡顏醫術並非你所傳授,兩人所學並不一樣,既然同樣高明,伯母能壓制六年,歡顏必定也能想法拖個幾年,我再另尋名醫一起診治,哪有治不好的病?”

葉瑤笑道:“我要治好做什麼?治好了我就能見到一恆了麼?”

蕭尋眸光一縮,看向歡顏,一時不敢再接話。

歡顏眼中已蘊了滿眶熱淚,只是強忍著不肯滴落。

當日他們提到夏一恆早已死去,葉瑤雖然震驚,卻不見太多悲慼之色。他們也曾暗自猜疑,是不是等得久了,心倦了,情散了,終於連生死也看淡了。

原來竟是早就料到今日。

她執意逼著歡顏回蜀都來,原不過因為夏一恆曾經生活在這裡,最終埋葬在這裡。

若是歡顏在吳都左耽擱右耽擱,便是再回蜀都,她的病也未必耗得起了。

她苦苦尋覓了近二十年,所求不過一家團圓。

而今,終於團圓。

哪怕生死相隔,哪怕異國他鄉。

有彼此的地方,就是家。

她淺淺笑著,慢慢從身邊摸出一枚明黃卷軸,交給蕭尋道:“只需這樁事了,我便再無牽掛了!”

蕭尋看那密封圖章,便知是吳國聖旨。

可葉瑤治好知言後,當日便離開吳都,並未聽說接過什麼聖旨啊?

葉瑤道:“吳國皇帝若能找到我,必會重賞於我。我早早離開,他無從報答,便只能感謝歡顏。這道旨意我託蜀國使者求的,並言明歡顏早已在蜀太子身邊,深受寵愛……前些日子國主要求將滕妾升作太子妃時,吳帝本來還有些猶豫,擬了旨卻遲遲未下,這回很快便頒了旨。此時……這道聖旨早已抄送各處,吳國朝野上下都該知道了吧?”

此處不是吳國,何況山水迢迢,自然無人知道聖旨內容。

蕭尋大致已猜到內容,委實又喜又怕,見歡顏盯著,只能硬著頭皮拆開,慢慢打開卷軸。

跳過前面敘兩國數十年友好情誼的套話,兩人的目光都盯到後面的某行字上:“寧遠公主夭逝,特進其滕妾夏歡顏為安平郡主,配於蜀太子蕭尋為正妃,以示天朝恩典……”

然後,兩人對視。

歡顏動了動唇,還沒來得及說話,蕭尋已心虛道:“歡顏,真的不關我事……”

雪團託了碗藥過來,說道:“外面送過來的藥,說到了夏夫人規定的喝藥時間了!”

蕭尋忙親自過去把葉瑤扶坐起,為她墊高棉枕,看歡顏已忍著氣怒端藥過來侍奉,又忙令人去取糖塊和水。

葉瑤說了幾句話,臉色比先前更糟,自己也知不妙,勉強把藥喝完了,也不要糖,只拿水漱了口,閉眼休息片刻,才略好些。

她又道:“是我的意思……錦王那孩子我細看了,人不壞,倒也沒有那起朝三暮四的貴家公子輕薄樣兒,對小世子也挺好的;他那王妃生不出娃兒來,更把小世子當親生的看。這一家人親親密密的,小世子更是一刻都離不開她母妃……鳳兒,那娃娃漸漸懂事了,如今只認錦王妃,認不得你的。”

歡顏白著臉不說話。

葉瑤嘆道:“其實你當初就應該很清楚的,那樣的人家,你把孩子送過去,基本就和你沒什麼關係了。橫豎你還年輕,若是願意,再生個十個八個都容易。至於錦王,你該丟開手了。他沒法娶你,再好也比不過蕭尋;何況他屢次為人所害,身體也比一般人孱弱,未必是個有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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