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堪瓊玉驚心骨,坐覺清寒幾倍添(二)

雲鬢花顏:風華醫女·寂月皎皎·2,712·2026/3/24

難堪瓊玉驚心骨,坐覺清寒幾倍添(二) 吉淑妃微笑道:“也沒什麼大不了。近來天氣轉涼,我剛給小世子預備了兩套衣裳,正想呆會讓你帶回去呢,現在先讓他換上一套,也很方便。” 慕容雪應了,便讓奶孃攜了小世子,跟著吉淑妃入殿去換衣裳。 而亭中便只剩了歡顏和慕容雪二人。 慕容雪輕笑道:“思顏和他父親一般的性情溫和,雖是極小,但已經挺懂事了,跟個貼心小棉襖似的,著實招人喜愛。” 歡顏想,她該說點什麼來,感謝她和錦王的辛苦養育教導吧? 但她嘴動了動,又懶懶地不想說了,只低頭喝茶不語。 若是早知她只尋覓三年便找到了醫治許知言眼疾的法子,她該狠下心腸,讓孩子跟在她身邊受幾年苦,日後加倍待他好補償他,也比如今喚著別人母妃,卻喊著她姑姑強。 ——可當時,她又怎知道,她會不會窮盡一生也找不出治他眼疾的法子呢? 她可以忍飢挨餓,風餐露宿,受盡辛苦,難不成讓她小小的孩子跟著她這樣流浪勞碌一輩子? 慕容雪嘆道:“你也放心,他雖不是我親生,但我早把他看待得比我自己性命還重要。便是幫著知言在這朝堂內外努力周.旋打拼,為的也是這孩子。我希望他尊貴健康地長大,不會像他父親那樣受人暗算陷害,時常面臨不測之險。” 歡顏道:“我也盼他過得好。爭不爭那什麼位子的,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讓他開開心心長大成人。” 慕容雪苦笑道:“歡顏姐姐,你以為是知言願意去搏去爭去鬥嗎?你也看到了,他處處容讓,與人無爭,對手有沒有放過他!我們這小世子也一樣,要麼一世尊榮,萬民景仰,要麼……被人謀害,連長大的機會都沒有!” 歡顏不覺變色。 她許久才道:“我只懂醫術,不懂權術。可否請教王妃,如今,錦王的贏面有多大?” 慕容雪沉吟道:“原來大約有五成吧?父皇屬意錦王,我父親自然也全力維護咱們。可如今,恐怕不成了……” 她看向武英殿的方向,無奈地抿了抿唇,嘆道:“今日之後,能有兩三成勝算,就不錯了!” 歡顏一驚,忙問道:“為什麼?” 但慕容雪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悵然道:“我們倒也罷了,只是稚子何辜啊!近來我都睡不安穩,每每夜間驚醒,摸到顏兒還在身邊,才覺好受些。也不知這樣一家和樂的日子還有多少天……” 歡顏深知慕容雪所言不虛。 她早已見識過許知言那些對手的厲害。如今許知言已明著參與奪位,且已在朝中建立威望,一旦落敗,繼位者絕對不會放過他和小世子…… 她已覺出慕容雪分明想告訴她什麼,卻又待說不說,遂單刀直入問道:“歡顏愚鈍,請王妃明示,為何過了今日,錦王只剩了兩三成勝算?” 慕容雪輕笑道:“歡顏姐姐,這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我本來預備常帶了知顏去蕭府看望你,畢竟……你也不可能時常到吳都來,能讓你們多些相處的機會,總是好的。可知言不許我去。” 歡顏呆住,“為……為什麼?” “他怕我把你捲進來。他說你現在很好,他希望你一直這樣好好地過下去,鑽研你喜歡的醫術,而不是你厭惡的權術。” 慕容雪已站起身來,看向換了新衣跟著吉淑妃奔跑過來的小世子,唇邊已有微笑,卻微帶淒涼。 歡顏追問道:“你來看我,不是隻想讓我和小世子多些相處的時候嗎?與權術又有什麼相干?” 慕容雪回眸看她,眼底便有了不加掩飾的失落和悲哀。 她道:“我的確是這樣想的。可知言知道我憂心,只怕我言語不慎多說了什麼,會連累你們失和,便不許我過去了。便是今日,我也只說入宮探望吉淑妃,絲毫未提會等在這裡見你的事。” 歡顏背脊生涼,漸漸連手足都似涼了。 慕容雪雖不肯明說,其實已經暗示得七七八八。 除非她真長一副榆木腦袋,才會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慕容雪已過去牽了小世子,笑道:“時候也不早了,知言大約也在等我用府用膳。歡顏姐姐,我先失陪了!” 她又向吉淑妃道了擾,正要離去時,歡顏忽然過去,拉住她臂膀。 慕容雪怔了怔,輕聲道:“歡顏姐姐,該說的我都說了。若說更多,只怕知言該怨恨我了!他對你……著實比對任何人都好。” 歡顏無暇猜測她在怎樣的心境下說出這樣的話兒,只附到她耳邊低聲道:“今日我為皇上診過脈,太醫只圖邀功,一味用大補之藥,雖得保得皇上一時無恙甚至好轉,卻可能引發其他暗疾。” 慕容雪驀地轉身,“你的意思是……” 歡顏極輕地說道:“若無意外,暗疾應該會於半個月後發作,至晚不超過二十天。一旦發作,無藥可醫,生死只在頃刻之間。” 慕容雪眸光閃動,同樣輕而清晰地回答:“謝了!” 她也不要侍女乳孃幫忙,親手抱起小世子,匆匆踏向殿外。 歡顏目送她離去,轉頭看向武英殿的方向。 那裡,蕭尋依然在和景和帝密談。 天真的好像冷起來了。 秋日的風捲起落葉,蕭蕭瑟瑟地在地上翻滾。 歡顏忍不住抱了抱肩。 ------------------------------- 皇帝賜宴,禮部及幾位朝中大員奉陪,卻耽誤到傍晚才出宮。 路上,蕭尋問道:“歡顏,這皇帝的病是不是沒救了?” 歡顏心不在焉地玩著衣帶,瞥他一眼道:“你為什麼這樣猜?” 蕭尋微笑道:“所謂醫者父母心,如果你覺得有救,至少會開個方子留下來,或求閱太醫所開方子做些調整。這樣連一點診療方法都沒有建議,你必是認定無藥可救了!” 歡顏道:“太醫一直開著上好的藥為他調養,一時倒還不妨事。但我看那脈象的確險,大約熬不到過年了。左右是熬不過去的,若我開了方子,便是多熬個十天半個月,也未必有人說我一句好;若給有心人趁機作起文章,反說是服了我的藥不見效,害了皇上,豈不糟糕?我還想多活幾年,我也不想把你都給連累了,只能不開藥了!” 蕭尋看她半天,嘆道:“說你笨吧,有時候你又夠機靈;說你聰明吧,有時候你笨得可以氣死人!” 歡顏道:“吃一塹,長一智。太子府裡看了那麼多年勾心鬥角,自己也給害了那麼幾回,我便是再笨,也該學得聰明些了吧?” 蕭尋笑道:“就是在我跟前時常裝傻充愣沒心眼。” 歡顏道:“你滿身都是心眼,我有沒有心眼就無關係啦!” 蕭尋便托腮苦思:“喂,小白狐,你這是讚我呢,還是罵我呢?” 歡顏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理他。 蕭尋正思量著今天又是哪裡惹她不痛快時,歡顏忽轉頭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回蜀國?” 蕭尋怔了怔,說道:“這可未定呢!蜀國北疆不安,近來陸陸續續已經打了幾次不大不小的仗,看來早晚一場大戰在所難免。我本藉著過來問安之際,親來探探吳國動靜,看能不能約同他們一起北擊狄人。可北狄目前避開了吳國的臨邛王慕容啟,目標只對著咱們蜀國;吳國君臣上上下下的眼睛都盯著金鑾殿下那把龍椅,大約還在盼著借狄人的力量折一折咱們大蜀的銳氣。如今雖不便明著拒絕蜀國求援,多半也會找機會拖宕下去。” 他沉思片刻,皺眉嘆道:“若是繼位皇帝曾受咱們蜀國大恩,大約也會一力相助。不過這樣算是,可能是明年春天的事了,邊境那邊恐怕等不得……” 歡顏笑道:“若是錦王繼位,以他的才識遠見,必定肯幫我們。” =================================================

難堪瓊玉驚心骨,坐覺清寒幾倍添(二)

吉淑妃微笑道:“也沒什麼大不了。近來天氣轉涼,我剛給小世子預備了兩套衣裳,正想呆會讓你帶回去呢,現在先讓他換上一套,也很方便。”

慕容雪應了,便讓奶孃攜了小世子,跟著吉淑妃入殿去換衣裳。

而亭中便只剩了歡顏和慕容雪二人。

慕容雪輕笑道:“思顏和他父親一般的性情溫和,雖是極小,但已經挺懂事了,跟個貼心小棉襖似的,著實招人喜愛。”

歡顏想,她該說點什麼來,感謝她和錦王的辛苦養育教導吧?

但她嘴動了動,又懶懶地不想說了,只低頭喝茶不語。

若是早知她只尋覓三年便找到了醫治許知言眼疾的法子,她該狠下心腸,讓孩子跟在她身邊受幾年苦,日後加倍待他好補償他,也比如今喚著別人母妃,卻喊著她姑姑強。

——可當時,她又怎知道,她會不會窮盡一生也找不出治他眼疾的法子呢?

她可以忍飢挨餓,風餐露宿,受盡辛苦,難不成讓她小小的孩子跟著她這樣流浪勞碌一輩子?

慕容雪嘆道:“你也放心,他雖不是我親生,但我早把他看待得比我自己性命還重要。便是幫著知言在這朝堂內外努力周.旋打拼,為的也是這孩子。我希望他尊貴健康地長大,不會像他父親那樣受人暗算陷害,時常面臨不測之險。”

歡顏道:“我也盼他過得好。爭不爭那什麼位子的,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讓他開開心心長大成人。”

慕容雪苦笑道:“歡顏姐姐,你以為是知言願意去搏去爭去鬥嗎?你也看到了,他處處容讓,與人無爭,對手有沒有放過他!我們這小世子也一樣,要麼一世尊榮,萬民景仰,要麼……被人謀害,連長大的機會都沒有!”

歡顏不覺變色。

她許久才道:“我只懂醫術,不懂權術。可否請教王妃,如今,錦王的贏面有多大?”

慕容雪沉吟道:“原來大約有五成吧?父皇屬意錦王,我父親自然也全力維護咱們。可如今,恐怕不成了……”

她看向武英殿的方向,無奈地抿了抿唇,嘆道:“今日之後,能有兩三成勝算,就不錯了!”

歡顏一驚,忙問道:“為什麼?”

但慕容雪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悵然道:“我們倒也罷了,只是稚子何辜啊!近來我都睡不安穩,每每夜間驚醒,摸到顏兒還在身邊,才覺好受些。也不知這樣一家和樂的日子還有多少天……”

歡顏深知慕容雪所言不虛。

她早已見識過許知言那些對手的厲害。如今許知言已明著參與奪位,且已在朝中建立威望,一旦落敗,繼位者絕對不會放過他和小世子……

她已覺出慕容雪分明想告訴她什麼,卻又待說不說,遂單刀直入問道:“歡顏愚鈍,請王妃明示,為何過了今日,錦王只剩了兩三成勝算?”

慕容雪輕笑道:“歡顏姐姐,這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我本來預備常帶了知顏去蕭府看望你,畢竟……你也不可能時常到吳都來,能讓你們多些相處的機會,總是好的。可知言不許我去。”

歡顏呆住,“為……為什麼?”

“他怕我把你捲進來。他說你現在很好,他希望你一直這樣好好地過下去,鑽研你喜歡的醫術,而不是你厭惡的權術。”

慕容雪已站起身來,看向換了新衣跟著吉淑妃奔跑過來的小世子,唇邊已有微笑,卻微帶淒涼。

歡顏追問道:“你來看我,不是隻想讓我和小世子多些相處的時候嗎?與權術又有什麼相干?”

慕容雪回眸看她,眼底便有了不加掩飾的失落和悲哀。

她道:“我的確是這樣想的。可知言知道我憂心,只怕我言語不慎多說了什麼,會連累你們失和,便不許我過去了。便是今日,我也只說入宮探望吉淑妃,絲毫未提會等在這裡見你的事。”

歡顏背脊生涼,漸漸連手足都似涼了。

慕容雪雖不肯明說,其實已經暗示得七七八八。

除非她真長一副榆木腦袋,才會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慕容雪已過去牽了小世子,笑道:“時候也不早了,知言大約也在等我用府用膳。歡顏姐姐,我先失陪了!”

她又向吉淑妃道了擾,正要離去時,歡顏忽然過去,拉住她臂膀。

慕容雪怔了怔,輕聲道:“歡顏姐姐,該說的我都說了。若說更多,只怕知言該怨恨我了!他對你……著實比對任何人都好。”

歡顏無暇猜測她在怎樣的心境下說出這樣的話兒,只附到她耳邊低聲道:“今日我為皇上診過脈,太醫只圖邀功,一味用大補之藥,雖得保得皇上一時無恙甚至好轉,卻可能引發其他暗疾。”

慕容雪驀地轉身,“你的意思是……”

歡顏極輕地說道:“若無意外,暗疾應該會於半個月後發作,至晚不超過二十天。一旦發作,無藥可醫,生死只在頃刻之間。”

慕容雪眸光閃動,同樣輕而清晰地回答:“謝了!”

她也不要侍女乳孃幫忙,親手抱起小世子,匆匆踏向殿外。

歡顏目送她離去,轉頭看向武英殿的方向。

那裡,蕭尋依然在和景和帝密談。

天真的好像冷起來了。

秋日的風捲起落葉,蕭蕭瑟瑟地在地上翻滾。

歡顏忍不住抱了抱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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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賜宴,禮部及幾位朝中大員奉陪,卻耽誤到傍晚才出宮。

路上,蕭尋問道:“歡顏,這皇帝的病是不是沒救了?”

歡顏心不在焉地玩著衣帶,瞥他一眼道:“你為什麼這樣猜?”

蕭尋微笑道:“所謂醫者父母心,如果你覺得有救,至少會開個方子留下來,或求閱太醫所開方子做些調整。這樣連一點診療方法都沒有建議,你必是認定無藥可救了!”

歡顏道:“太醫一直開著上好的藥為他調養,一時倒還不妨事。但我看那脈象的確險,大約熬不到過年了。左右是熬不過去的,若我開了方子,便是多熬個十天半個月,也未必有人說我一句好;若給有心人趁機作起文章,反說是服了我的藥不見效,害了皇上,豈不糟糕?我還想多活幾年,我也不想把你都給連累了,只能不開藥了!”

蕭尋看她半天,嘆道:“說你笨吧,有時候你又夠機靈;說你聰明吧,有時候你笨得可以氣死人!”

歡顏道:“吃一塹,長一智。太子府裡看了那麼多年勾心鬥角,自己也給害了那麼幾回,我便是再笨,也該學得聰明些了吧?”

蕭尋笑道:“就是在我跟前時常裝傻充愣沒心眼。”

歡顏道:“你滿身都是心眼,我有沒有心眼就無關係啦!”

蕭尋便托腮苦思:“喂,小白狐,你這是讚我呢,還是罵我呢?”

歡顏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理他。

蕭尋正思量著今天又是哪裡惹她不痛快時,歡顏忽轉頭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回蜀國?”

蕭尋怔了怔,說道:“這可未定呢!蜀國北疆不安,近來陸陸續續已經打了幾次不大不小的仗,看來早晚一場大戰在所難免。我本藉著過來問安之際,親來探探吳國動靜,看能不能約同他們一起北擊狄人。可北狄目前避開了吳國的臨邛王慕容啟,目標只對著咱們蜀國;吳國君臣上上下下的眼睛都盯著金鑾殿下那把龍椅,大約還在盼著借狄人的力量折一折咱們大蜀的銳氣。如今雖不便明著拒絕蜀國求援,多半也會找機會拖宕下去。”

他沉思片刻,皺眉嘆道:“若是繼位皇帝曾受咱們蜀國大恩,大約也會一力相助。不過這樣算是,可能是明年春天的事了,邊境那邊恐怕等不得……”

歡顏笑道:“若是錦王繼位,以他的才識遠見,必定肯幫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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