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簾靜,層樓迥,惆悵落花風不定(二)

雲鬢花顏:風華醫女·寂月皎皎·2,754·2026/3/24

重簾靜,層樓迥,惆悵落花風不定(二) 楚瑜終於像是看完了,卻默然地坐著,神色更是灰頹,摩挲著那個香袋,定定地出著神,許久才喃喃道:“她竟死了,真的死了……她竟真的找了夏一恆二十年,然後死了……可她這樣的人,又懶又兇,不是該禍害一千年的嗎?怎麼會死了……” 歡顏道:“若是你當年把我害死,她便是沒病死,大約也給你氣死了!” 楚瑜哼了一聲,說道:“害死你又怎樣?大禍害生出的小禍害,早死早超生!” 歡顏道:“如今大禍害死了,超生了,楚相很開心?” “開……開心……” 楚瑜這樣說著,卻實在看不出開心的樣子。 嗯,他此刻的模樣,很像心都被人撕開了,不知算不算開心的一種。 歡顏看不懂他,她只記得葉瑤提起他來時,神情總是愉快而悠然的。 葉瑤說這個位極人臣的楚相小時候是她和楚楠的跟班,走到哪裡都有他的小小身影。 後來大了,懂事些了,忽然間就斯文起來,而且不肯在家學醫,搬到書塾裡攻讀。偶爾回家來,他還是和她很親近,只是沒開口便會先臉紅,害羞般笑出一對小酒窩…… 可眼前這個男子,老謀深算,手段圓滑,行事狠辣…… 吳國朝堂多少次風雲變幻,他從政那許多年都能屹立不倒,到現在都不得不讓諸皇子看他臉色行事,絕對不是偶然。 歡顏正是想著母親說的那個時常害羞地紅著臉的少年,才有勇氣跑來試圖挽回點什麼;但真正面對他時,她發現試圖說動這樣的男子幫她做點什麼,實在是有點蠢。 她正遲疑時,楚瑜忽道:“你母親讓我做的事,我做不到。” 歡顏怔了怔,問道:“我娘讓你做什麼了?” 楚瑜眯一眯眼,眸子裡有細碎而燦亮的光色閃過,“她說,想吃一碗當年那種味道的榆錢粥。咱們家大院裡有兩株老榆樹,春天時會結很多的榆錢。葉瑤愛吃榆錢粥,常常趁著大人沒起床,一大早便去喊我過去,她爬到樹上摘榆錢,我在下面提著籃子撿,最後讓大哥親自下廚煮粥……大哥廚藝很好,葉瑤每次都吃得很歡,我卻嘗著很一般。我討厭榆錢的味道,每次吃得都很痛苦……” 每次都吃得很痛苦,依然時常跟在葉瑤後面撿榆錢嗎? 歡顏很不解。 但蕭尋能把她煮的粥眉都不皺喝下去,楚瑜喝點榆錢粥也便算不得什麼了。 心裡給銀針扎過般疼了一下,她忙問:“為什麼沒有那粥了?老榆樹砍了嗎?” 楚瑜搖頭,“老榆樹還在,人都不在了……誰去採榆錢?誰去煮榆錢?我一個人採,一個人煮,一個人吃嗎?還會是……那味道嗎?” 他的嗓子忽然啞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這個討厭的該死的葉瑤哦,那樣自私地一走了之,再怎樣歷盡災劫走遍天涯,都沒想過要回上庸城去看一眼嗎? 至少老榆樹還在。 不知道老榆樹還記不記得,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少年痴痴地看著在碧綠的樹叢間採榆錢的紅衣少女,眸兒晶亮,臉兒通紅…… 不知道老榆樹還記不記得,少女從樹上摔落,他驚慌失措地去接,兩人滾作一處,另一個少年奔過來,同樣驚慌失措地去扶…… 不知道老榆樹還記不記得,那年,那月,那時候,遺失了少年和少女多少單純的笑容和清亮的笑聲…… 楚瑜捏著那香袋,忽恨恨道:“便是還能做出那味道的榆錢粥,我也不會給她喝。連死都死得那麼遠,憑什麼再和我要故鄉的榆錢粥!” 歡顏便道:“你不給她吃也沒關係,明年春天我讓人到上庸楚家大院採些榆錢快馬送回蜀國,找最好的廚子煮好送我娘墳前供奉便是。楚相只需和老家僕人說一聲,到時別阻著咱們進去便成。” 楚瑜看著她,覺得眼前這女子比她母親還要沒心沒肺。 他不認為她這時候來找他,會一無所求。 但有所求而來,還能這樣不解風情,連放低身段勸慰幾句,順路認個親戚都不會,也是件罕事。 他問:“夏歡顏,錦王那個小世子,是你生的?” 歡顏眸光一黯,說道:“是,可能還會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和孃親一樣,體質不大好,懷那孩子時便多災多難,未必還能再有孩子了……” 楚瑜道:“那不是挺好?如果許知言能繼位,他也就一步登天了!” 歡顏總算還沒笨到家,聞言便道:“這孩子的命運如今完全和錦王聯結作一處,進一步天堂,退一步地獄。我娘也極疼這個孩子,如果楚相肯幫忙,想來我娘在九泉之下也會感激萬分!” 楚瑜冷笑道:“可我憑什麼要幫你呢?縱然你娘不是刻意害死我大哥,到底也是她辜負了大哥,才害大哥英年早逝!我和她沒什麼舊情可敘吧?” 歡顏鬱悶,“真要拿這個怪孃親,可謂合理不合情了!” “什麼叫合理不合情?” “請問楚相,你喜歡誰,不喜歡誰,自己控制得了嗎?我娘心不由主喜歡父親,給上門一逼便乖乖嫁給他,的確不妥;可楚相喜歡上自己未來的嫂子便妥當嗎?你到底是在為楠叔鬱鬱而終記恨她呢,還是在為娘離開楠叔卻沒選擇你記恨她?” 楚瑜不覺白了臉,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給我滾!” 歡顏嘆道:“我胡說了嗎?可為什麼我娘跟我說,是她辜負了你們兄弟兩個,而不說辜負了楠表哥?” 楚瑜發白的臉色立時又漲紅了,眼神也變得極是怪異,“她……她……原來她早就……早就知道……” 歡顏給他罵逐,又見他失魂落魄的,自覺站不住腳,正要邁步離去時,卻見楚瑜紅漲了的臉忽又白了下去。 這次白又和原來的白不一樣,蒼白裡蒙著層青灰。 而他一手按緊胸口,人已弓下身去。 那廂石櫻一直緊張地看著他,見狀已驚叫著奔過來:“相爺!” 歡顏連忙撲過去把脈時,石櫻道:“不用診脈了,相爺喘證發作,你快扶他臥下,我……我去喊大夫!” 歡顏卻道:“別喊了,你扶住他就行。” 石櫻一怔,見歡顏飛快從頭上拔出一根銀簪,從中倒出許多金針銀針來,才暗罵自己這是急糊塗了。 論起大夫,吳都城內有幾個大夫能比治好錦王眼疾的大夫更優秀? 果然,數針下去,楚瑜已喘過氣來,臉上浮著的那層青灰慢慢褪了下去。 歡顏從桌上的那疊方子裡抽出一張來,向石櫻道:“按著這上面的方子叫人去抓藥,每天一劑,三日後再換那邊平時調理的方子。” 石櫻忙應了,卻落淚道:“最好能去了病根才好。” 歡顏嘆道:“若他遠離朝堂紛爭,不再勞心勞力,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心住著,從此詩書為伴,琴棋娛情,再以這方子調理一年半載,去了病根也不是不可能。” 楚瑜雖虛弱,此時已能說話,卻冷笑道:“你這是盼著我辭官退隱,再不能和你那錦王為敵吧?” 歡顏聞言,收了銀針道:“你若這樣想,也由得你。最好找個和我同樣醫術的大夫隨身跟著,不然再犯幾次病,該可以去天上為先皇效忠了!” 她收拾東西轉身便走,心下卻也沮喪。 她到底是個無用之人,終究幫不上許知言的忙。 正要踏出門檻時,楚瑜又叫住了她。 “夏歡顏!” 歡顏轉身看他。 楚瑜憤憤地看著她,卻道:“如果你幫我做一件事,我雖未必能幫錦王繼位,卻可以保證暫時不與他為敵。” 歡顏不覺眼睛一亮,再顧不得負氣,忙道:“只要你當口不與錦王為敵,錦王也必銘記於心,將來必定也不會再與你為敵。不知楚相有什麼吩咐我去做的,我當盡力而為。” ================================================= 評區對本文的情節和人物設置意見很多哈!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我會努力在下一篇有所改進~~

重簾靜,層樓迥,惆悵落花風不定(二)

楚瑜終於像是看完了,卻默然地坐著,神色更是灰頹,摩挲著那個香袋,定定地出著神,許久才喃喃道:“她竟死了,真的死了……她竟真的找了夏一恆二十年,然後死了……可她這樣的人,又懶又兇,不是該禍害一千年的嗎?怎麼會死了……”

歡顏道:“若是你當年把我害死,她便是沒病死,大約也給你氣死了!”

楚瑜哼了一聲,說道:“害死你又怎樣?大禍害生出的小禍害,早死早超生!”

歡顏道:“如今大禍害死了,超生了,楚相很開心?”

“開……開心……”

楚瑜這樣說著,卻實在看不出開心的樣子。

嗯,他此刻的模樣,很像心都被人撕開了,不知算不算開心的一種。

歡顏看不懂他,她只記得葉瑤提起他來時,神情總是愉快而悠然的。

葉瑤說這個位極人臣的楚相小時候是她和楚楠的跟班,走到哪裡都有他的小小身影。

後來大了,懂事些了,忽然間就斯文起來,而且不肯在家學醫,搬到書塾裡攻讀。偶爾回家來,他還是和她很親近,只是沒開口便會先臉紅,害羞般笑出一對小酒窩……

可眼前這個男子,老謀深算,手段圓滑,行事狠辣……

吳國朝堂多少次風雲變幻,他從政那許多年都能屹立不倒,到現在都不得不讓諸皇子看他臉色行事,絕對不是偶然。

歡顏正是想著母親說的那個時常害羞地紅著臉的少年,才有勇氣跑來試圖挽回點什麼;但真正面對他時,她發現試圖說動這樣的男子幫她做點什麼,實在是有點蠢。

她正遲疑時,楚瑜忽道:“你母親讓我做的事,我做不到。”

歡顏怔了怔,問道:“我娘讓你做什麼了?”

楚瑜眯一眯眼,眸子裡有細碎而燦亮的光色閃過,“她說,想吃一碗當年那種味道的榆錢粥。咱們家大院裡有兩株老榆樹,春天時會結很多的榆錢。葉瑤愛吃榆錢粥,常常趁著大人沒起床,一大早便去喊我過去,她爬到樹上摘榆錢,我在下面提著籃子撿,最後讓大哥親自下廚煮粥……大哥廚藝很好,葉瑤每次都吃得很歡,我卻嘗著很一般。我討厭榆錢的味道,每次吃得都很痛苦……”

每次都吃得很痛苦,依然時常跟在葉瑤後面撿榆錢嗎?

歡顏很不解。

但蕭尋能把她煮的粥眉都不皺喝下去,楚瑜喝點榆錢粥也便算不得什麼了。

心裡給銀針扎過般疼了一下,她忙問:“為什麼沒有那粥了?老榆樹砍了嗎?”

楚瑜搖頭,“老榆樹還在,人都不在了……誰去採榆錢?誰去煮榆錢?我一個人採,一個人煮,一個人吃嗎?還會是……那味道嗎?”

他的嗓子忽然啞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這個討厭的該死的葉瑤哦,那樣自私地一走了之,再怎樣歷盡災劫走遍天涯,都沒想過要回上庸城去看一眼嗎?

至少老榆樹還在。

不知道老榆樹還記不記得,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少年痴痴地看著在碧綠的樹叢間採榆錢的紅衣少女,眸兒晶亮,臉兒通紅……

不知道老榆樹還記不記得,少女從樹上摔落,他驚慌失措地去接,兩人滾作一處,另一個少年奔過來,同樣驚慌失措地去扶……

不知道老榆樹還記不記得,那年,那月,那時候,遺失了少年和少女多少單純的笑容和清亮的笑聲……

楚瑜捏著那香袋,忽恨恨道:“便是還能做出那味道的榆錢粥,我也不會給她喝。連死都死得那麼遠,憑什麼再和我要故鄉的榆錢粥!”

歡顏便道:“你不給她吃也沒關係,明年春天我讓人到上庸楚家大院採些榆錢快馬送回蜀國,找最好的廚子煮好送我娘墳前供奉便是。楚相只需和老家僕人說一聲,到時別阻著咱們進去便成。”

楚瑜看著她,覺得眼前這女子比她母親還要沒心沒肺。

他不認為她這時候來找他,會一無所求。

但有所求而來,還能這樣不解風情,連放低身段勸慰幾句,順路認個親戚都不會,也是件罕事。

他問:“夏歡顏,錦王那個小世子,是你生的?”

歡顏眸光一黯,說道:“是,可能還會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和孃親一樣,體質不大好,懷那孩子時便多災多難,未必還能再有孩子了……”

楚瑜道:“那不是挺好?如果許知言能繼位,他也就一步登天了!”

歡顏總算還沒笨到家,聞言便道:“這孩子的命運如今完全和錦王聯結作一處,進一步天堂,退一步地獄。我娘也極疼這個孩子,如果楚相肯幫忙,想來我娘在九泉之下也會感激萬分!”

楚瑜冷笑道:“可我憑什麼要幫你呢?縱然你娘不是刻意害死我大哥,到底也是她辜負了大哥,才害大哥英年早逝!我和她沒什麼舊情可敘吧?”

歡顏鬱悶,“真要拿這個怪孃親,可謂合理不合情了!”

“什麼叫合理不合情?”

“請問楚相,你喜歡誰,不喜歡誰,自己控制得了嗎?我娘心不由主喜歡父親,給上門一逼便乖乖嫁給他,的確不妥;可楚相喜歡上自己未來的嫂子便妥當嗎?你到底是在為楠叔鬱鬱而終記恨她呢,還是在為娘離開楠叔卻沒選擇你記恨她?”

楚瑜不覺白了臉,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給我滾!”

歡顏嘆道:“我胡說了嗎?可為什麼我娘跟我說,是她辜負了你們兄弟兩個,而不說辜負了楠表哥?”

楚瑜發白的臉色立時又漲紅了,眼神也變得極是怪異,“她……她……原來她早就……早就知道……”

歡顏給他罵逐,又見他失魂落魄的,自覺站不住腳,正要邁步離去時,卻見楚瑜紅漲了的臉忽又白了下去。

這次白又和原來的白不一樣,蒼白裡蒙著層青灰。

而他一手按緊胸口,人已弓下身去。

那廂石櫻一直緊張地看著他,見狀已驚叫著奔過來:“相爺!”

歡顏連忙撲過去把脈時,石櫻道:“不用診脈了,相爺喘證發作,你快扶他臥下,我……我去喊大夫!”

歡顏卻道:“別喊了,你扶住他就行。”

石櫻一怔,見歡顏飛快從頭上拔出一根銀簪,從中倒出許多金針銀針來,才暗罵自己這是急糊塗了。

論起大夫,吳都城內有幾個大夫能比治好錦王眼疾的大夫更優秀?

果然,數針下去,楚瑜已喘過氣來,臉上浮著的那層青灰慢慢褪了下去。

歡顏從桌上的那疊方子裡抽出一張來,向石櫻道:“按著這上面的方子叫人去抓藥,每天一劑,三日後再換那邊平時調理的方子。”

石櫻忙應了,卻落淚道:“最好能去了病根才好。”

歡顏嘆道:“若他遠離朝堂紛爭,不再勞心勞力,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心住著,從此詩書為伴,琴棋娛情,再以這方子調理一年半載,去了病根也不是不可能。”

楚瑜雖虛弱,此時已能說話,卻冷笑道:“你這是盼著我辭官退隱,再不能和你那錦王為敵吧?”

歡顏聞言,收了銀針道:“你若這樣想,也由得你。最好找個和我同樣醫術的大夫隨身跟著,不然再犯幾次病,該可以去天上為先皇效忠了!”

她收拾東西轉身便走,心下卻也沮喪。

她到底是個無用之人,終究幫不上許知言的忙。

正要踏出門檻時,楚瑜又叫住了她。

“夏歡顏!”

歡顏轉身看他。

楚瑜憤憤地看著她,卻道:“如果你幫我做一件事,我雖未必能幫錦王繼位,卻可以保證暫時不與他為敵。”

歡顏不覺眼睛一亮,再顧不得負氣,忙道:“只要你當口不與錦王為敵,錦王也必銘記於心,將來必定也不會再與你為敵。不知楚相有什麼吩咐我去做的,我當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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