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世,只嬋娟一劍,磨盡英雄(二)

雲鬢花顏:風華醫女·寂月皎皎·2,657·2026/3/24

人間世,只嬋娟一劍,磨盡英雄(二) 歡顏道:“可如果我不過來,從此便別想睡一個安穩覺了!我自私得很,不想受那樣的苦。” 許知言眸光晶瑩,默然看著她,忽向她輕輕一笑,“那麼,就和我一起賭一賭吧!” “賭……什麼?” 許知言抬臂,有力地指向窗外的浩緲天空,“用我們的命,賭這大吳的八千里河山!” 幾乎同時,外面驀地傳來尖銳哨聲,一枚焰火沖天而起。 彷彿應和著這枚焰火的哨聲,別處也很快傳來哨聲。 一聲,又是一聲…… 有遠有近,並沒有在一處。 分明是某種行動訊號。 歡顏急忙奔到窗口看時,正見一枚枚碧綠的焰火直衝青天,如白日裡誰持倚天長劍,當空劃出青碧利芒。 歡顏不知是驚是喜,結結巴巴道:“知言,你……你也早有準備?” 許知言淡淡道:“我不想成為龍椅下的枯骨,更不想思顏陪我殉葬,只能背水一戰,看看能不能把別人踩在腳底了!” 歡顏打了個寒噤,失神地說道:“註定了……這樣你死我活嗎?” 許知言道:“歡顏,你說錯了。註定了我們死,或我們活。” 或揹負罵名而死,遺臭萬年;或彪炳史冊而活,天下俯伏。 片刻後,皇宮內外,已是四處烽煙席捲,喊殺震天。 許知言緊緊拉著歡顏,在親衛的護持下剛剛離開錦雲宮,便有火箭將錦雲宮的窗紗射穿,點燃,讓那座安靜了幾十年的宮殿頃刻陷入火海。 歡顏依然在高燒中,可許知言沒法把她丟在任何地方靜臥養病。 四處是宮女太監的驚叫和哭喊,往日嬌生慣養的妃嬪娘娘們驚慌失措地往偏僻處躲藏,生怕不小心捲入這場分不出是非的奪位之戰,莫名其妙成為刀下亡魂,連冤屈都沒地方哭訴。 整座皇宮,千餘房屋,再無一處可以稱得上安全的避身之所。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把歡顏帶在身側。 哪怕這樣的生死大戰,拖著個女人在身邊,怎麼看怎麼尷尬。 好在歡顏一向露面少,此時病得披頭散髮,半死不活,額上還青腫一片,把一向的絕美風姿磨得七七八八,倒也絕少有人能認得出她是蜀國太子捧在掌心裡的心愛太子妃,不然便更加怪異了。 歡顏病得難受,卻緊跟許知言身畔,咬著牙不肯呻吟出聲,唯恐分散他的心神。 她對爭權奪勢是外行,對打仗更是外行;記憶之中,許知言高蹈恬淡,超脫曠達,詩書為伴,琴棋為友,又何嘗學過這些? 可他毫不猶豫地在眾人圍拱下奔向武英殿方向,不時發號施令,並不見絲毫慌亂。談吐間多少處刀光劍影,多少人血肉橫飛,他依然指揮若定,淡淡瞥過前方和腳下的屍體和鮮血時,不改素常的沉靜從容。 他不會武功,且是第一次親自帶人奔走在這樣的血雨腥風中,尚能這般雍容優雅,仿若胸有成竹,自然令部屬信心大增, 章皇后早有準備,此時前方擁過來的敵人越來越多,而奔過來幫助許知言向前打去的從人也越來越多,卻打扮各異。 有的是宮中禁衛,有的是太監裝束,甚至有喬作宮女的年輕男子,身手俱是不弱,再不知許知言在什麼時候埋伏下的這些奇兵。 而他們,就在這支不倫不類的奇兵保護下,竟也衝到了武英殿內。 許知言沒有中伏。 章皇后等設下的伏兵早由暗算改為明鬥,大多衝出去和許知言的人馬近身相搏。待他們進了武英殿,只見到了僵臥於床的許安仁,早已沒了氣息,卻連一個守護的太監宮女也沒有。 武英殿原是皇帝召心腹大臣們商議政務之所,而景和帝登基後不時臥病,嫌來回走著不便,越性搬在此處住著。武英殿前方有寬闊月臺,殿下有雙層漢白玉石基座,並環以欄杆,建築遠比別處堅固。此時部屬見殿內無人,便將許知言護送進去休息,只在門外守衛搏殺,並傳遞內外消息。 許知言一時顧不得其他,先去看他父親。 想來景和帝的心腹之人早被章皇后暗中囚禁或殺害,且章皇后只顧設局引許知言入彀,竟連丈夫的屍體都沒顧得上更衣入殮。此時人跑光了,更是隻剩了這個往日的天下至尊直挺挺臥在床上,一雙眼睛還半睜著,渾濁眼球無神地瞪著屋頂,眼角卻是溼溼的,再猜不出臨死前在想著什麼。 許知言黯然,伸手上前合起他雙眼,低低道:“帝王之家,最不值錢的就是人世親情。” 這般說著,睫間卻已掉落淚珠,他急忙擦了,拿白緞將許安仁的屍體覆了。 歡顏的嗓子已經灼燒得沙啞,卻道:“是麼?我怎麼覺得,憑它什麼時候,人世親情都是千金不換的?” 許知言凝視著她,好一會兒才道:“或許,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段他覺得千金不換的情意。” 這時候,他忽然想,父親會在想母親嗎? 把天下握於手中又如何?生前死後,再無那個可以給予他溫暖的雙手與他相握。那等鋪天蓋地的孤寂和寥落,可曾讓他後悔過? 他轉頭看向依在他身畔哆嗦的病弱女子,扶她到軟榻上坐了,柔聲問:“還撐得住嗎?咱們先休息一會兒。” 歡顏羸弱得眼睛都慪下去了,卻搖頭道:“我不妨事,你……你快去看看外面情形怎樣了。” 許知言點頭,卻在她跟前坐了,讓她靠在自己胸前歇著,卻轉頭吩咐道:“分出人手,儘快找到李隨。皇后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不會殺他,應該也來不及把他轉移到別處去,多半還在這附近宮裡,仔細找找!” “是!” “叫人傳出話去,皇上因不肯立豫王為太子,已被皇后投毒害死。” “是!” 歡顏好容易能坐下,便再也支持不住。她伏在他的懷間,越覺身子越來越軟,眼皮越來越重,神智也越發模糊,兀自說道:“皇帝唇色青白,臉孔發灰,並無中毒徵兆,當是暴病而亡,而非中毒而死。” 許知言哭笑不得,柔聲道:“歡顏,你知道你會怎麼死嗎?” 歡顏道:“被人砍死。就在待會兒……” 許知言道:“我怎麼覺得你這樣的人,絕不會給人砍死,只會笨死?” 歡顏彷彿彎了彎唇角,眼睛卻已闔起,竟自昏睡過去。 許知言明知她驚嚇疲累之極,已經燒得愈發厲害,此時卻再無法為她延醫煎藥,只得吩咐從人在殿中尋覓,總算找到些清水,遂拿了巾帕浸溼了,拂開她額前亂髮,為她敷那滾燙的額。 大約額際傷處還在疼痛,觸碰到時她輕輕地顫了下。 許知言皺眉,然後握起她的手腕仔細查看。 這樣明顯的長久捆縛傷痕,還有突如其來的病,絕不可能像寶珠報來的那樣輕描淡寫,只是夫妻間偶爾的小吵小鬧。 難道他竟如此地識人不明,最後連蕭尋也看走眼了? 他默默將她抱緊,皺起了眉。 蕭尋必是不許她過來的,可她到底這樣一意孤行地衝了過來,和他同生共死。 於她,這到底是福,還是禍? 門外喧鬧更盛,有人在外高喊道:“王爺小心!” 數支羽箭穿透窗紗襲入,從許知言身畔飛過;成說急急從門口趕來相護時,只聞“砰”地一聲,殿門已被踹開,竟是敵人連著砍倒門口數名侍衛,衝了進來;後面錦王部屬發現不對,拼死過來相護,卻在殿內和人打作一團。 成說擋在許知言跟前,急急道:“王爺,他們宮外的援兵到了!” 許知言眸光一暗,問道:“我們還能拖多久?” 成說為難地動了動唇,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有人持刀奔襲而來,慌忙上前攔住,鬥作一處。 ================================================

人間世,只嬋娟一劍,磨盡英雄(二)

歡顏道:“可如果我不過來,從此便別想睡一個安穩覺了!我自私得很,不想受那樣的苦。”

許知言眸光晶瑩,默然看著她,忽向她輕輕一笑,“那麼,就和我一起賭一賭吧!”

“賭……什麼?”

許知言抬臂,有力地指向窗外的浩緲天空,“用我們的命,賭這大吳的八千里河山!”

幾乎同時,外面驀地傳來尖銳哨聲,一枚焰火沖天而起。

彷彿應和著這枚焰火的哨聲,別處也很快傳來哨聲。

一聲,又是一聲……

有遠有近,並沒有在一處。

分明是某種行動訊號。

歡顏急忙奔到窗口看時,正見一枚枚碧綠的焰火直衝青天,如白日裡誰持倚天長劍,當空劃出青碧利芒。

歡顏不知是驚是喜,結結巴巴道:“知言,你……你也早有準備?”

許知言淡淡道:“我不想成為龍椅下的枯骨,更不想思顏陪我殉葬,只能背水一戰,看看能不能把別人踩在腳底了!”

歡顏打了個寒噤,失神地說道:“註定了……這樣你死我活嗎?”

許知言道:“歡顏,你說錯了。註定了我們死,或我們活。”

或揹負罵名而死,遺臭萬年;或彪炳史冊而活,天下俯伏。

片刻後,皇宮內外,已是四處烽煙席捲,喊殺震天。

許知言緊緊拉著歡顏,在親衛的護持下剛剛離開錦雲宮,便有火箭將錦雲宮的窗紗射穿,點燃,讓那座安靜了幾十年的宮殿頃刻陷入火海。

歡顏依然在高燒中,可許知言沒法把她丟在任何地方靜臥養病。

四處是宮女太監的驚叫和哭喊,往日嬌生慣養的妃嬪娘娘們驚慌失措地往偏僻處躲藏,生怕不小心捲入這場分不出是非的奪位之戰,莫名其妙成為刀下亡魂,連冤屈都沒地方哭訴。

整座皇宮,千餘房屋,再無一處可以稱得上安全的避身之所。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把歡顏帶在身側。

哪怕這樣的生死大戰,拖著個女人在身邊,怎麼看怎麼尷尬。

好在歡顏一向露面少,此時病得披頭散髮,半死不活,額上還青腫一片,把一向的絕美風姿磨得七七八八,倒也絕少有人能認得出她是蜀國太子捧在掌心裡的心愛太子妃,不然便更加怪異了。

歡顏病得難受,卻緊跟許知言身畔,咬著牙不肯呻吟出聲,唯恐分散他的心神。

她對爭權奪勢是外行,對打仗更是外行;記憶之中,許知言高蹈恬淡,超脫曠達,詩書為伴,琴棋為友,又何嘗學過這些?

可他毫不猶豫地在眾人圍拱下奔向武英殿方向,不時發號施令,並不見絲毫慌亂。談吐間多少處刀光劍影,多少人血肉橫飛,他依然指揮若定,淡淡瞥過前方和腳下的屍體和鮮血時,不改素常的沉靜從容。

他不會武功,且是第一次親自帶人奔走在這樣的血雨腥風中,尚能這般雍容優雅,仿若胸有成竹,自然令部屬信心大增,

章皇后早有準備,此時前方擁過來的敵人越來越多,而奔過來幫助許知言向前打去的從人也越來越多,卻打扮各異。

有的是宮中禁衛,有的是太監裝束,甚至有喬作宮女的年輕男子,身手俱是不弱,再不知許知言在什麼時候埋伏下的這些奇兵。

而他們,就在這支不倫不類的奇兵保護下,竟也衝到了武英殿內。

許知言沒有中伏。

章皇后等設下的伏兵早由暗算改為明鬥,大多衝出去和許知言的人馬近身相搏。待他們進了武英殿,只見到了僵臥於床的許安仁,早已沒了氣息,卻連一個守護的太監宮女也沒有。

武英殿原是皇帝召心腹大臣們商議政務之所,而景和帝登基後不時臥病,嫌來回走著不便,越性搬在此處住著。武英殿前方有寬闊月臺,殿下有雙層漢白玉石基座,並環以欄杆,建築遠比別處堅固。此時部屬見殿內無人,便將許知言護送進去休息,只在門外守衛搏殺,並傳遞內外消息。

許知言一時顧不得其他,先去看他父親。

想來景和帝的心腹之人早被章皇后暗中囚禁或殺害,且章皇后只顧設局引許知言入彀,竟連丈夫的屍體都沒顧得上更衣入殮。此時人跑光了,更是隻剩了這個往日的天下至尊直挺挺臥在床上,一雙眼睛還半睜著,渾濁眼球無神地瞪著屋頂,眼角卻是溼溼的,再猜不出臨死前在想著什麼。

許知言黯然,伸手上前合起他雙眼,低低道:“帝王之家,最不值錢的就是人世親情。”

這般說著,睫間卻已掉落淚珠,他急忙擦了,拿白緞將許安仁的屍體覆了。

歡顏的嗓子已經灼燒得沙啞,卻道:“是麼?我怎麼覺得,憑它什麼時候,人世親情都是千金不換的?”

許知言凝視著她,好一會兒才道:“或許,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段他覺得千金不換的情意。”

這時候,他忽然想,父親會在想母親嗎?

把天下握於手中又如何?生前死後,再無那個可以給予他溫暖的雙手與他相握。那等鋪天蓋地的孤寂和寥落,可曾讓他後悔過?

他轉頭看向依在他身畔哆嗦的病弱女子,扶她到軟榻上坐了,柔聲問:“還撐得住嗎?咱們先休息一會兒。”

歡顏羸弱得眼睛都慪下去了,卻搖頭道:“我不妨事,你……你快去看看外面情形怎樣了。”

許知言點頭,卻在她跟前坐了,讓她靠在自己胸前歇著,卻轉頭吩咐道:“分出人手,儘快找到李隨。皇后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不會殺他,應該也來不及把他轉移到別處去,多半還在這附近宮裡,仔細找找!”

“是!”

“叫人傳出話去,皇上因不肯立豫王為太子,已被皇后投毒害死。”

“是!”

歡顏好容易能坐下,便再也支持不住。她伏在他的懷間,越覺身子越來越軟,眼皮越來越重,神智也越發模糊,兀自說道:“皇帝唇色青白,臉孔發灰,並無中毒徵兆,當是暴病而亡,而非中毒而死。”

許知言哭笑不得,柔聲道:“歡顏,你知道你會怎麼死嗎?”

歡顏道:“被人砍死。就在待會兒……”

許知言道:“我怎麼覺得你這樣的人,絕不會給人砍死,只會笨死?”

歡顏彷彿彎了彎唇角,眼睛卻已闔起,竟自昏睡過去。

許知言明知她驚嚇疲累之極,已經燒得愈發厲害,此時卻再無法為她延醫煎藥,只得吩咐從人在殿中尋覓,總算找到些清水,遂拿了巾帕浸溼了,拂開她額前亂髮,為她敷那滾燙的額。

大約額際傷處還在疼痛,觸碰到時她輕輕地顫了下。

許知言皺眉,然後握起她的手腕仔細查看。

這樣明顯的長久捆縛傷痕,還有突如其來的病,絕不可能像寶珠報來的那樣輕描淡寫,只是夫妻間偶爾的小吵小鬧。

難道他竟如此地識人不明,最後連蕭尋也看走眼了?

他默默將她抱緊,皺起了眉。

蕭尋必是不許她過來的,可她到底這樣一意孤行地衝了過來,和他同生共死。

於她,這到底是福,還是禍?

門外喧鬧更盛,有人在外高喊道:“王爺小心!”

數支羽箭穿透窗紗襲入,從許知言身畔飛過;成說急急從門口趕來相護時,只聞“砰”地一聲,殿門已被踹開,竟是敵人連著砍倒門口數名侍衛,衝了進來;後面錦王部屬發現不對,拼死過來相護,卻在殿內和人打作一團。

成說擋在許知言跟前,急急道:“王爺,他們宮外的援兵到了!”

許知言眸光一暗,問道:“我們還能拖多久?”

成說為難地動了動唇,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有人持刀奔襲而來,慌忙上前攔住,鬥作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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