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世,只嬋娟一劍,磨盡英雄(三)

雲鬢花顏:風華醫女·寂月皎皎·2,640·2026/3/24

人間世,只嬋娟一劍,磨盡英雄(三) 又有親衛急急趕過來,向許知言道:“王爺,我等殺開一條血路,先護送你離開這裡!” 許知言看向昏睡的歡顏。 親衛急道:“這姑娘先放下吧,帶著她……我們斷斷走不了!” 許知言道:“那便不走吧!” 親衛呆住。 許知言卻不似玩笑,淡然地看著越迫越近的搏殺,輕輕把擋住歡顏面龐的黑髮撫到後背。 這般曖.昧難言的溫存舉止,他在血肉橫飛中做來,就像世家公子攜美人漫步花前、談笑月下那般自然,如此地優雅從容,自有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風.流蘊藉。 又有人逼到近前,森然刀光照亮了他的面頰,侍從慌忙阻止,而他只是將歡顏攬得更緊些,往日清明如寶珠的雙眸,此時沉鬱卻冷靜,再無絲毫懼意。 有親衛中劍,一溜血珠飛出,濺在他的袍子上,慢慢洇開,如一朵朵的硃砂梅。 他輕輕一抖,玉青披風已斜斜飄落,正覆在歡顏身上。 再有血珠落下,便飄在了披風之上,再也不會弄汙歡顏的衣衫或長髮。 又有刀劍襲來。 身邊的親衛拼死救護,幾乎是在用自己的身體作盾牌,冀望能保他無恙。 生死一線間。 他無法斷定他們還能支撐多久,他只願他尚有呼吸的最後一刻,還能保住懷中女子的安寧。 擋在前方的親衛終於倒下,無力地最後看他一眼。 敵人閃著寒意的劍鋒飛快刺來,許知言平靜地看著那刺目的寒光,將歡顏向旁側挪了一挪,讓出心臟的位置,以免刺殺他時,誤傷了她。 本就是押上身家性命的一場賭搏,他願賭服輸。 唯一可憐的,是他懷裡這個無辜的女子。 她本該安然無恙地在另一個男子懷抱裡過她一世尊榮無憂的生活。 這年輕盛放的生命,他便是傾盡所有,終究無法呵護周全,不得不由著她凋謝於他的懷中? 他看著襲到自己胸前的劍尖,悵然嘆息。 “王爺!” 那廂來不及相援的部屬們在驚叫…… 劍尖堪堪刺到他衣襟,驀地一道流光竄過,如青瑩瑩的閃電,毒蛇般飛快扎入殺他的那人後背! 地上的親衛一息尚存,用盡最後力氣將那人狠狠一拉,拉得他仰面撲倒在地,再不能傷著許知言。而那人猶自翻著眼睛,去尋那個飛來一劍讓他功敗垂成的高手。 他看到了一個冷若冰霜凝立於門前的年輕男子。 許知言也看到了,微微地詫異。 來者竟是蕭尋! 他脫手飛出長劍,恰在千鈞一髮時救下了許知言,卻再未像從前那般笑嘻嘻上前喚聲“二哥”。哪怕背後剛剛捅過許知言刀子,他的微笑和呼喚依舊可以坦然自若。 沒有長久的敵人,也沒有長久的朋友,所有的行止,都不過是權衡之後的該做或不該做。 或許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活得更長久。 許知言理解,所以即便被蕭尋計算,即便已公然對立,他依然保持著他的欣賞。 但近日蕭尋好像越來越不能維持他原來的風度了,哪怕是流於表面的風度。 他沒有微笑,甚至沒有上前招呼,整個人像用冰塊雕琢而成,那樣冷森森地站著,看向許知言懷裡的歡顏。 許知言淡淡地笑了笑,低頭晃動懷中的女子,柔聲道:“歡顏,歡顏,蕭尋來了!” 歡顏早已燒得迷糊,聞言微不可聞地呢喃道:“阿尋……” 雙臂已伸出,環住許知言脖頸。 許知言微微皺眉,抬眼看向蕭尋。 蕭尋頃刻間臉色慘白,失魂落魄地定定站著,手指動了動,竟沒再邁開一步。 身後,有宮衛襲上,狠狠一刀砍向他。 “太子小心!” 大盧正在一旁搏鬥,見蕭尋愣愣的,慌忙衝上前,將他狠狠一推,雖稍稍避開了正面刀鋒,卻還是被劈中,衣衫立時破開一條大口子,鮮血涔涔而下。 大盧、小蟹等都是大驚,慌忙奔過去護住,連聲喚道:“太子小心!大敵當前,太子請珍重!” 這日,歡顏忽然不管不顧地衝出府去,人人意外;隨即發現歡顏不僅毒倒了夏輕凰,還毒倒了蕭尋,頓時人人驚惶了。 好在蕭尋內力深厚,雖不能動彈,並未失去神智。他素來在歡顏身上用心,雖不懂醫術或蠱術,對於歡顏帶來吳國的瓶瓶罐罐大致知道些用途,遂以目示意從人找來幾樣可能裝著解藥的瓶子,也不管會不會引發其他不適,先各取一粒來吃了,居然真給他解了毒,漸漸能活動手腳。 他能轉動舌頭時,第一句話便道:“立刻召集人手,準備入宮救人!” 他可以無視許知言的死活,卻不能無視歡顏的死活。 千軍萬馬刀光劍影中,歡顏拖著病體,便是會用點毒,許知言自顧不暇之際,她又怎麼保得住自己小命? 而他冒然改變主意,得罪了已經建立的同盟,也未必見得能討好被他算計的錦王,最終的結果必然是豬八戒照鏡子——兩面不是人。 這樣的舉止,要多愚蠢有多愚蠢。 可他無法考慮太多,他無法想象他安然坐於屋中時,她正被人砍殺著死去。 歡顏沒辦法看許知言死,他也沒辦法看歡顏死。 他清楚自己日後一定會後悔;但若歡顏死去,若歡顏死去…… 他慌亂地根本不敢去想象,只是頃刻間下定決心,一定要救她,救她,救她…… 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來得很及時,但他寧願自己來得不是那麼及時,便不會這樣毫不猶豫地一劍飛出救人。 環著許知言脖頸的雪白胳膊刺著他的心,那張在廝殺裡安謐沉睡的面龐刺著他的眼,而腕間的兩圈青紫,那樣分明地昭示了他的殘暴無情,她的背棄有理。 他的眼圈紅了。 背後的劇痛,到底抵不過另一種心如刀割。 他到底一敗塗地,他到底失去了她。 也許,他從未真正得到過她。 看著大盧和小蟹在自己跟前晃動的驚急面龐,他驀地轉身,奪過身畔敵人的寶劍,狠狠劈向對手。 瞬間身首異處,屍體向前奔出兩步才砰然倒下,一腔子的殷殷熱血噴射而出,染紅了大殿的包金九龍門檻…… 再揮劍,震驚於同伴的慘死尚未回過神來的又一禁衛幾乎被砍作兩截…… 他看都不看那些屍體一眼,一身血淋淋地揮劍奔出了武英殿,凜冽的殺機和霸氣讓他像來自十八層地獄的奪命修羅…… 成說已回到許知言身邊護衛,眼看著蕭尋奔出殿去,駭然道:“這人瘋了!” 許知言沉吟著問:“他什麼時候來的?” 成說道:“應該剛剛衝進來。這時候宮內外都亂著,大約也分不清誰是誰的人。但他往日和豫王走得很近,他們那邊認識他的人應該不會攔,來得算是快的了!” “帶的人多嗎?” “估計也才百來人,身手雖不錯,可豫王那邊已調進大批御林軍入宮,人數委實太多……”成說猶豫片刻,低聲道,“目前皇宮內外,可能已都在豫王掌控之中,便是蕭太子幫咱們,只怕也頂不了多久……他怎會突然改變主意?雖對咱們大有好處,可也許只是……” 也許只是白白當了異國皇位之爭裡的犧牲品。 以他的才識和心機,居然也能做出這樣愚蠢的事來,著實讓人目瞪口呆。 有蕭尋的人衝到殿前相護,總算保得殿內一時無恙。幾名親衛再次關了殿門,努力將試圖攻入的敵人盡數斬於門檻之外。 成說挑開窗紗觀察著殿外形勢,神色越來越焦急。 他道:“外面……真的頂不住了!” 這時,忽聽得“轟”地一聲巨響,頓時把人震得耳中嗡嗡作響,連整座殿宇都似在基石在顫抖起來。 ============================================

人間世,只嬋娟一劍,磨盡英雄(三)

又有親衛急急趕過來,向許知言道:“王爺,我等殺開一條血路,先護送你離開這裡!”

許知言看向昏睡的歡顏。

親衛急道:“這姑娘先放下吧,帶著她……我們斷斷走不了!”

許知言道:“那便不走吧!”

親衛呆住。

許知言卻不似玩笑,淡然地看著越迫越近的搏殺,輕輕把擋住歡顏面龐的黑髮撫到後背。

這般曖.昧難言的溫存舉止,他在血肉橫飛中做來,就像世家公子攜美人漫步花前、談笑月下那般自然,如此地優雅從容,自有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風.流蘊藉。

又有人逼到近前,森然刀光照亮了他的面頰,侍從慌忙阻止,而他只是將歡顏攬得更緊些,往日清明如寶珠的雙眸,此時沉鬱卻冷靜,再無絲毫懼意。

有親衛中劍,一溜血珠飛出,濺在他的袍子上,慢慢洇開,如一朵朵的硃砂梅。

他輕輕一抖,玉青披風已斜斜飄落,正覆在歡顏身上。

再有血珠落下,便飄在了披風之上,再也不會弄汙歡顏的衣衫或長髮。

又有刀劍襲來。

身邊的親衛拼死救護,幾乎是在用自己的身體作盾牌,冀望能保他無恙。

生死一線間。

他無法斷定他們還能支撐多久,他只願他尚有呼吸的最後一刻,還能保住懷中女子的安寧。

擋在前方的親衛終於倒下,無力地最後看他一眼。

敵人閃著寒意的劍鋒飛快刺來,許知言平靜地看著那刺目的寒光,將歡顏向旁側挪了一挪,讓出心臟的位置,以免刺殺他時,誤傷了她。

本就是押上身家性命的一場賭搏,他願賭服輸。

唯一可憐的,是他懷裡這個無辜的女子。

她本該安然無恙地在另一個男子懷抱裡過她一世尊榮無憂的生活。

這年輕盛放的生命,他便是傾盡所有,終究無法呵護周全,不得不由著她凋謝於他的懷中?

他看著襲到自己胸前的劍尖,悵然嘆息。

“王爺!”

那廂來不及相援的部屬們在驚叫……

劍尖堪堪刺到他衣襟,驀地一道流光竄過,如青瑩瑩的閃電,毒蛇般飛快扎入殺他的那人後背!

地上的親衛一息尚存,用盡最後力氣將那人狠狠一拉,拉得他仰面撲倒在地,再不能傷著許知言。而那人猶自翻著眼睛,去尋那個飛來一劍讓他功敗垂成的高手。

他看到了一個冷若冰霜凝立於門前的年輕男子。

許知言也看到了,微微地詫異。

來者竟是蕭尋!

他脫手飛出長劍,恰在千鈞一髮時救下了許知言,卻再未像從前那般笑嘻嘻上前喚聲“二哥”。哪怕背後剛剛捅過許知言刀子,他的微笑和呼喚依舊可以坦然自若。

沒有長久的敵人,也沒有長久的朋友,所有的行止,都不過是權衡之後的該做或不該做。

或許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活得更長久。

許知言理解,所以即便被蕭尋計算,即便已公然對立,他依然保持著他的欣賞。

但近日蕭尋好像越來越不能維持他原來的風度了,哪怕是流於表面的風度。

他沒有微笑,甚至沒有上前招呼,整個人像用冰塊雕琢而成,那樣冷森森地站著,看向許知言懷裡的歡顏。

許知言淡淡地笑了笑,低頭晃動懷中的女子,柔聲道:“歡顏,歡顏,蕭尋來了!”

歡顏早已燒得迷糊,聞言微不可聞地呢喃道:“阿尋……”

雙臂已伸出,環住許知言脖頸。

許知言微微皺眉,抬眼看向蕭尋。

蕭尋頃刻間臉色慘白,失魂落魄地定定站著,手指動了動,竟沒再邁開一步。

身後,有宮衛襲上,狠狠一刀砍向他。

“太子小心!”

大盧正在一旁搏鬥,見蕭尋愣愣的,慌忙衝上前,將他狠狠一推,雖稍稍避開了正面刀鋒,卻還是被劈中,衣衫立時破開一條大口子,鮮血涔涔而下。

大盧、小蟹等都是大驚,慌忙奔過去護住,連聲喚道:“太子小心!大敵當前,太子請珍重!”

這日,歡顏忽然不管不顧地衝出府去,人人意外;隨即發現歡顏不僅毒倒了夏輕凰,還毒倒了蕭尋,頓時人人驚惶了。

好在蕭尋內力深厚,雖不能動彈,並未失去神智。他素來在歡顏身上用心,雖不懂醫術或蠱術,對於歡顏帶來吳國的瓶瓶罐罐大致知道些用途,遂以目示意從人找來幾樣可能裝著解藥的瓶子,也不管會不會引發其他不適,先各取一粒來吃了,居然真給他解了毒,漸漸能活動手腳。

他能轉動舌頭時,第一句話便道:“立刻召集人手,準備入宮救人!”

他可以無視許知言的死活,卻不能無視歡顏的死活。

千軍萬馬刀光劍影中,歡顏拖著病體,便是會用點毒,許知言自顧不暇之際,她又怎麼保得住自己小命?

而他冒然改變主意,得罪了已經建立的同盟,也未必見得能討好被他算計的錦王,最終的結果必然是豬八戒照鏡子——兩面不是人。

這樣的舉止,要多愚蠢有多愚蠢。

可他無法考慮太多,他無法想象他安然坐於屋中時,她正被人砍殺著死去。

歡顏沒辦法看許知言死,他也沒辦法看歡顏死。

他清楚自己日後一定會後悔;但若歡顏死去,若歡顏死去……

他慌亂地根本不敢去想象,只是頃刻間下定決心,一定要救她,救她,救她……

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來得很及時,但他寧願自己來得不是那麼及時,便不會這樣毫不猶豫地一劍飛出救人。

環著許知言脖頸的雪白胳膊刺著他的心,那張在廝殺裡安謐沉睡的面龐刺著他的眼,而腕間的兩圈青紫,那樣分明地昭示了他的殘暴無情,她的背棄有理。

他的眼圈紅了。

背後的劇痛,到底抵不過另一種心如刀割。

他到底一敗塗地,他到底失去了她。

也許,他從未真正得到過她。

看著大盧和小蟹在自己跟前晃動的驚急面龐,他驀地轉身,奪過身畔敵人的寶劍,狠狠劈向對手。

瞬間身首異處,屍體向前奔出兩步才砰然倒下,一腔子的殷殷熱血噴射而出,染紅了大殿的包金九龍門檻……

再揮劍,震驚於同伴的慘死尚未回過神來的又一禁衛幾乎被砍作兩截……

他看都不看那些屍體一眼,一身血淋淋地揮劍奔出了武英殿,凜冽的殺機和霸氣讓他像來自十八層地獄的奪命修羅……

成說已回到許知言身邊護衛,眼看著蕭尋奔出殿去,駭然道:“這人瘋了!”

許知言沉吟著問:“他什麼時候來的?”

成說道:“應該剛剛衝進來。這時候宮內外都亂著,大約也分不清誰是誰的人。但他往日和豫王走得很近,他們那邊認識他的人應該不會攔,來得算是快的了!”

“帶的人多嗎?”

“估計也才百來人,身手雖不錯,可豫王那邊已調進大批御林軍入宮,人數委實太多……”成說猶豫片刻,低聲道,“目前皇宮內外,可能已都在豫王掌控之中,便是蕭太子幫咱們,只怕也頂不了多久……他怎會突然改變主意?雖對咱們大有好處,可也許只是……”

也許只是白白當了異國皇位之爭裡的犧牲品。

以他的才識和心機,居然也能做出這樣愚蠢的事來,著實讓人目瞪口呆。

有蕭尋的人衝到殿前相護,總算保得殿內一時無恙。幾名親衛再次關了殿門,努力將試圖攻入的敵人盡數斬於門檻之外。

成說挑開窗紗觀察著殿外形勢,神色越來越焦急。

他道:“外面……真的頂不住了!”

這時,忽聽得“轟”地一聲巨響,頓時把人震得耳中嗡嗡作響,連整座殿宇都似在基石在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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