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世,只嬋娟一劍,磨盡英雄(四)

雲鬢花顏:風華醫女·寂月皎皎·2,647·2026/3/24

人間世,只嬋娟一劍,磨盡英雄(四) 成說驚訝時,許知言眸中忽然大放異彩,終於將歡顏放到榻上臥了,將涼溼的巾帕覆在她額上,又為她蓋了自己的披風,才急急站起身說道:“成說,守著她!” 成說愕然道:“王爺,你去哪裡?” 許知言沒說話,快步走到門口,用力拉開殿門。 大片陽光撲到他身上,將他那玉青色的衣袍撒了一層淺淺的金光。 他的衣角有血跡,他的腳下踩著大片血泊,但他沉著地負手而立,看著依然有一種纖塵不染的超脫氣度。 而他凝視遠方時,好看的唇角已漫開一絲淺淡微笑,清亮眼眸頓如珠輝明漾,光彩奪目之中,無聲地閃爍著刀鋒般的凌厲,讓他愈發雍容貴氣,令人不敢逼視。 那些為殺他而來的禁衛們見他出現,卻是又驚又喜,待要衝上前去時,已聞得外面殺聲振天,竟如雷鳴般滾滾而來。 蕭尋立於丹墀之上,砍走逼近自己的對手,順著許知言的目光眺望過去,心頭頓時一跳,冷熱交錯煎熬般的情緒瞬間紛呈。 前方白石鋪就的大道上,金戈鐵馬伴著滾滾煙塵,一支勁旅彷彿自天而降,挾著翻江倒海之勢洶湧奔來。 高高舉起的紫青帥旗,用金線繡著“慕容”二字! 竟是慕容氏兵馬! 本該駐守在北疆的慕容氏兵馬,天外來客般降臨於皇宮之中,且是由臨邛王慕容啟親自率領! 原來他到底料錯了。 許知言的確沒有把握贏,但錦王府從一開始便註定了不會輸! 章皇后和豫王聯合重臣控制京畿,在皇宮內外的搏弈中佔著絕對優勢,但京中實力再強,也萬萬無法和手握重兵的慕容氏相提並論。 可慕容啟鎮守北疆,沒有聖旨根本不能擅自領兵回京,否則便是天下側目的謀逆大罪。 景和帝臥病卻還沒到病危的地步,在章皇后等看來,慕容啟便是在軍中享有再高的威望,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擅自調兵。 一旦除掉許知言,京中帝位確立,慕容啟便是再怎麼不服,也將師出無名,絕不可能打到京城來為女兒女婿報仇雪恨。 故而,章皇后和豫王等,包括蕭尋在內,雖權衡過慕容啟在朝中的影響力,卻從未將他遠在邊疆的兵力計算在內。 但他偏偏冒著身敗名裂被天下人唾棄的危險,帶著重兵秘密趕回了京城! 這必然是慕容雪在得知景和帝命不久遠、許知言又因蕭尋的摻和而勝率極低後說動父親孤注一擲的豪賭! 這場搏弈,不僅許知言押上了身家性命,慕容家同樣也傾其所有。 賭景和帝會在發現慕容啟用兵之前死去,賭許知言可以登上皇位,將慕容家擅自調兵的滔天大罪輕輕揭過。 蕭尋本就有些疑心,慕容雪既然早就知道皇帝命在旦夕,怎會在這關頭爭風吃醋,甚至大吵一架離京而去? 原來她根本就是藉此機會帶小世子出京,外人看著夫妻離心,有機可乘,可她只是在逃過京中眾人眼目後,跑去和父親會合,只等京中有消息傳出,立刻調動兵馬攻入京城! 許知言尚在京中,吸引了眾多對手的目光,當然萬分危險。隨著慕容雪的離去,他更加孤掌難鳴,連原來的支持者都開始疏遠他,看著無疑是砧上魚肉,任人宰割。 若不是蕭尋趕來為他贏得一點時間,他也的確已經橫死於動.亂之中。 但即便他死了,慕容啟父女不想被繼任的皇帝問罪,手中兵馬便成了弦上之箭,不得不發。 只要除掉豫王、英王等皇子,掌控了京中大局,即便身為皇帝嫡長子的許知言遇害,還有小世子在。 保四歲的嫡長孫許思顏繼位,縱然有人非議,倒算不得十分出格。 許知言手無縛雞之力,但面對著即將到來的失敗或死亡時,居然那般安詳,大約也是因為料定小世子可以安然無恙吧? 何況他最愛的女子不顧一切地奔到他跟前,願和他同生共死…… 蕭尋忽然紅了眼圈。 背部的傷口被秋風吹著,正撕裂般疼痛。 而更痛的,是心口。 彷彿有什麼龜裂開來,如被一塊被擊得粉碎的堅冰,那樣地冰冷和刺痛著。 慕容啟的兵馬已經吼叫著像潮水衝入宮來,部分奔向武英殿保護許知言,部分直衝後宮,當是衝著藏於中宮指揮行動的章皇后和豫王等人而去。 景和帝的心腹大太監終於被人找出,一邊整著衣冠一邊奔出,向許知言行了禮,然後揚著公鴨嗓子尖厲地叫道:“皇上遺旨,詔錦王繼位為帝,臨邛王輔政!!” 許知言掃過階下混亂狀況,說道:“今日之叛亂,首謀者誅,脅從者概不追究!” 旁邊便有隨侍高聲叫喊道:“新帝有旨,今日之叛亂,首謀者誅,脅從者概不追究!” 稍遠處有人應聲將話語遠遠傳出:“新帝有旨,首謀者誅,脅從者概不追究首謀者誅……” “新帝有旨,首謀者誅,脅從者概不追究首謀者誅……” 武英殿前的廝殺聲漸漸零落。 跪地稱臣者有之,束手就擒者有之,茫然被殺者有之,落荒而逃者有之…… 所能確定者,豫王一系已不成氣候,慕容氏將士看著即將成為天下至尊的自家姑爺,興奮地齊聲高吼: “錦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翻雲覆雨,只在頃刻間。 一線九重天,一線黃泉路。 試問如今之大吳,乃誰家之天下! 蕭尋望天而笑,已是不勝淒涼。 願賭服輸。 他同樣願賭服輸。 可這一仗,他輸得太慘! 曾經的幸福,曾經的快樂,曾經的生死相守,原來只是上天一場無情的戲弄! 在那個榆木腦袋的小白狐心裡,她從來不是他的女人,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太子妃。 他堅持欺騙自己,以為他曾得到過,她曾愛過,至少有那麼一點點動心過…… 結果竟是如此的殘忍。 她成了他一生裡最大的笑話! “走吧!” 他低低向身畔聚焦過來的部屬說道。 小蟹、大盧等相視一眼,再不敢上前相勸,默默跟了他走下丹墀,走向宮外。 許知言皺眉,舉足待要上前相留,又止了腳步。 他看向武英殿內那靜靜臥著的女子,眸光已是柔和。 她是在他跟前不知不覺長大、不知不覺相愛的歡顏。 她是他的歡顏。 ----------------------------------- 歡顏在兩日後才有些退燒,神智漸漸清明過來。 身邊卻是寶珠和兔兔在服侍,都是當年錦王府的舊識。 她倒還記得自己為何而來,略一清醒便問道:“這是哪裡?錦王呢?他要不要緊?” 寶珠笑道:“姑娘,以後可不能稱錦王了!得改口稱皇上啦!” 歡顏茫然道:“皇上?” 兔兔在旁笑得露出她那對極富特色的門牙,說道:“可不是,昨兒便已登基了,受著眾人朝拜,可威風了!” 歡顏只覺頭疼,喃喃道:“那天我怕得要死,總以為活不了……竟然打贏了嗎?” 寶珠道:“可不是呢,都說險之又險。皇上給困在了武英殿,眼看著就被奸人害了,總算老王爺趕到了,及時救了皇上,李公公又當眾宣佈大行皇帝遺詔,要立錦王為帝。那麼多的將士護著,把整座皇宮圍得水洩不通,誰敢說半個不字?” “老王爺?” “臨邛王啊,就是咱錦王妃家的老王爺。” 寶珠想了想,便似有些尷尬,小聲道:“現在該稱娘娘了罷?這兩日正忙登基的事,再就是大行皇帝的葬儀也馬虎不得,所以詔書還沒下。聽說早就讓禮部擬旨去了,要冊王妃為皇后。” ==============================================

人間世,只嬋娟一劍,磨盡英雄(四)

成說驚訝時,許知言眸中忽然大放異彩,終於將歡顏放到榻上臥了,將涼溼的巾帕覆在她額上,又為她蓋了自己的披風,才急急站起身說道:“成說,守著她!”

成說愕然道:“王爺,你去哪裡?”

許知言沒說話,快步走到門口,用力拉開殿門。

大片陽光撲到他身上,將他那玉青色的衣袍撒了一層淺淺的金光。

他的衣角有血跡,他的腳下踩著大片血泊,但他沉著地負手而立,看著依然有一種纖塵不染的超脫氣度。

而他凝視遠方時,好看的唇角已漫開一絲淺淡微笑,清亮眼眸頓如珠輝明漾,光彩奪目之中,無聲地閃爍著刀鋒般的凌厲,讓他愈發雍容貴氣,令人不敢逼視。

那些為殺他而來的禁衛們見他出現,卻是又驚又喜,待要衝上前去時,已聞得外面殺聲振天,竟如雷鳴般滾滾而來。

蕭尋立於丹墀之上,砍走逼近自己的對手,順著許知言的目光眺望過去,心頭頓時一跳,冷熱交錯煎熬般的情緒瞬間紛呈。

前方白石鋪就的大道上,金戈鐵馬伴著滾滾煙塵,一支勁旅彷彿自天而降,挾著翻江倒海之勢洶湧奔來。

高高舉起的紫青帥旗,用金線繡著“慕容”二字!

竟是慕容氏兵馬!

本該駐守在北疆的慕容氏兵馬,天外來客般降臨於皇宮之中,且是由臨邛王慕容啟親自率領!

原來他到底料錯了。

許知言的確沒有把握贏,但錦王府從一開始便註定了不會輸!

章皇后和豫王聯合重臣控制京畿,在皇宮內外的搏弈中佔著絕對優勢,但京中實力再強,也萬萬無法和手握重兵的慕容氏相提並論。

可慕容啟鎮守北疆,沒有聖旨根本不能擅自領兵回京,否則便是天下側目的謀逆大罪。

景和帝臥病卻還沒到病危的地步,在章皇后等看來,慕容啟便是在軍中享有再高的威望,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擅自調兵。

一旦除掉許知言,京中帝位確立,慕容啟便是再怎麼不服,也將師出無名,絕不可能打到京城來為女兒女婿報仇雪恨。

故而,章皇后和豫王等,包括蕭尋在內,雖權衡過慕容啟在朝中的影響力,卻從未將他遠在邊疆的兵力計算在內。

但他偏偏冒著身敗名裂被天下人唾棄的危險,帶著重兵秘密趕回了京城!

這必然是慕容雪在得知景和帝命不久遠、許知言又因蕭尋的摻和而勝率極低後說動父親孤注一擲的豪賭!

這場搏弈,不僅許知言押上了身家性命,慕容家同樣也傾其所有。

賭景和帝會在發現慕容啟用兵之前死去,賭許知言可以登上皇位,將慕容家擅自調兵的滔天大罪輕輕揭過。

蕭尋本就有些疑心,慕容雪既然早就知道皇帝命在旦夕,怎會在這關頭爭風吃醋,甚至大吵一架離京而去?

原來她根本就是藉此機會帶小世子出京,外人看著夫妻離心,有機可乘,可她只是在逃過京中眾人眼目後,跑去和父親會合,只等京中有消息傳出,立刻調動兵馬攻入京城!

許知言尚在京中,吸引了眾多對手的目光,當然萬分危險。隨著慕容雪的離去,他更加孤掌難鳴,連原來的支持者都開始疏遠他,看著無疑是砧上魚肉,任人宰割。

若不是蕭尋趕來為他贏得一點時間,他也的確已經橫死於動.亂之中。

但即便他死了,慕容啟父女不想被繼任的皇帝問罪,手中兵馬便成了弦上之箭,不得不發。

只要除掉豫王、英王等皇子,掌控了京中大局,即便身為皇帝嫡長子的許知言遇害,還有小世子在。

保四歲的嫡長孫許思顏繼位,縱然有人非議,倒算不得十分出格。

許知言手無縛雞之力,但面對著即將到來的失敗或死亡時,居然那般安詳,大約也是因為料定小世子可以安然無恙吧?

何況他最愛的女子不顧一切地奔到他跟前,願和他同生共死……

蕭尋忽然紅了眼圈。

背部的傷口被秋風吹著,正撕裂般疼痛。

而更痛的,是心口。

彷彿有什麼龜裂開來,如被一塊被擊得粉碎的堅冰,那樣地冰冷和刺痛著。

慕容啟的兵馬已經吼叫著像潮水衝入宮來,部分奔向武英殿保護許知言,部分直衝後宮,當是衝著藏於中宮指揮行動的章皇后和豫王等人而去。

景和帝的心腹大太監終於被人找出,一邊整著衣冠一邊奔出,向許知言行了禮,然後揚著公鴨嗓子尖厲地叫道:“皇上遺旨,詔錦王繼位為帝,臨邛王輔政!!”

許知言掃過階下混亂狀況,說道:“今日之叛亂,首謀者誅,脅從者概不追究!”

旁邊便有隨侍高聲叫喊道:“新帝有旨,今日之叛亂,首謀者誅,脅從者概不追究!”

稍遠處有人應聲將話語遠遠傳出:“新帝有旨,首謀者誅,脅從者概不追究首謀者誅……”

“新帝有旨,首謀者誅,脅從者概不追究首謀者誅……”

武英殿前的廝殺聲漸漸零落。

跪地稱臣者有之,束手就擒者有之,茫然被殺者有之,落荒而逃者有之……

所能確定者,豫王一系已不成氣候,慕容氏將士看著即將成為天下至尊的自家姑爺,興奮地齊聲高吼:

“錦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翻雲覆雨,只在頃刻間。

一線九重天,一線黃泉路。

試問如今之大吳,乃誰家之天下!

蕭尋望天而笑,已是不勝淒涼。

願賭服輸。

他同樣願賭服輸。

可這一仗,他輸得太慘!

曾經的幸福,曾經的快樂,曾經的生死相守,原來只是上天一場無情的戲弄!

在那個榆木腦袋的小白狐心裡,她從來不是他的女人,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太子妃。

他堅持欺騙自己,以為他曾得到過,她曾愛過,至少有那麼一點點動心過……

結果竟是如此的殘忍。

她成了他一生裡最大的笑話!

“走吧!”

他低低向身畔聚焦過來的部屬說道。

小蟹、大盧等相視一眼,再不敢上前相勸,默默跟了他走下丹墀,走向宮外。

許知言皺眉,舉足待要上前相留,又止了腳步。

他看向武英殿內那靜靜臥著的女子,眸光已是柔和。

她是在他跟前不知不覺長大、不知不覺相愛的歡顏。

她是他的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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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顏在兩日後才有些退燒,神智漸漸清明過來。

身邊卻是寶珠和兔兔在服侍,都是當年錦王府的舊識。

她倒還記得自己為何而來,略一清醒便問道:“這是哪裡?錦王呢?他要不要緊?”

寶珠笑道:“姑娘,以後可不能稱錦王了!得改口稱皇上啦!”

歡顏茫然道:“皇上?”

兔兔在旁笑得露出她那對極富特色的門牙,說道:“可不是,昨兒便已登基了,受著眾人朝拜,可威風了!”

歡顏只覺頭疼,喃喃道:“那天我怕得要死,總以為活不了……竟然打贏了嗎?”

寶珠道:“可不是呢,都說險之又險。皇上給困在了武英殿,眼看著就被奸人害了,總算老王爺趕到了,及時救了皇上,李公公又當眾宣佈大行皇帝遺詔,要立錦王為帝。那麼多的將士護著,把整座皇宮圍得水洩不通,誰敢說半個不字?”

“老王爺?”

“臨邛王啊,就是咱錦王妃家的老王爺。”

寶珠想了想,便似有些尷尬,小聲道:“現在該稱娘娘了罷?這兩日正忙登基的事,再就是大行皇帝的葬儀也馬虎不得,所以詔書還沒下。聽說早就讓禮部擬旨去了,要冊王妃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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