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柔和的音樂在空蕩的避難所中迴旋，於頌秋冷汗直冒，絲毫不感覺它悅耳。
踏出去冒險的第一步，就意味著要跟上冒險的第二步。
可她哪有什麼信物？
除非……於頌秋的手指探進口袋裡，捏緊了綠碧璽胸針。
這個算不算？雖然是翡翠灣的繼任者信物，但還歹也是個信物。
好在，這一次的智慧系統很悠閒，一點也不著急催促。
她急忙問林堰：“翡翠灣的智慧系統是第幾代？”
林堰條件反射般回答：“第五代。理論上來講，避難所的繼任者信物是共通的。”
理論上來講……這五個字正說明了此番行動的風險性。
於頌秋深吸一口氣：“你和你的車都出去，等避難所重啟成功了再進來。”
萬一失敗了，栽她一個就夠了。
反正她不屬於這個世界，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
林堰無言地凝視了她一會兒，轉身離開：他懂於頌秋的想法，但他不是會拋下隊友的人。
即便，這位隊友才出現不到幾天。
四人腳踏車被挪出了避難所，林堰把線纜系在於頌秋的腰間，站在避難所的門口。
只要避難所有任何下降的趨勢，他都會一把把她拽出來。
是時候冒險了。
於頌秋咬緊嘴唇，把綠碧璽胸針放置在儀器探出的托盤上。
托盤回收，螢幕上再次出現了一根進度條。
1%，2%……
52%，53%……
80%……99%……
生死存亡，即在此刻！
於頌秋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住了泛著藍光的儀器螢幕。
一旦螢幕上彈出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她立刻拔腿就跑。
避難所還可以再找，但命只有一條！
99%……100！
進度條終於在歡快的樂曲中走到末端，智慧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歡迎你的到來，我的新任管理員。】
啊！死裡逃生！
於頌秋像是剛剛從繩套中掙脫出來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的後背已經溼透了，舒適的灰色襯衫緊貼著她的背部，帶來無盡的涼意。
舒展了一下僵硬顫抖的手指，又扭了扭溼透冰涼的背部，於頌秋這才呼喚林堰：“好了，沒事了。”
她側身轉頭，看見林堰正以一個奇怪的姿勢站在門口，左腳微微抬起，好像踩著什麼東西。
“你怎麼了？”她有些困惑。
林堰對她比出一個大拇指，匆匆解釋道：“幹得漂亮，不過……我這裡出了點小麻煩。你先把手上的事情搞定了，儘快。”
於頌秋眨眨眼，轉身看向螢幕。
出於對同伴的信任，她沒有任何猶豫，迅速點選了下一步。
【請在鍵盤處輸入你的名字。智慧系統榮光正在為你錄入資訊，請勿隨意走動。】
於頌秋。
她十指紛飛，不假思索地輸入了自己的名字。
三秒後，儀器的頂端探出一道藍光，從上往下掃描了她的全身。
緊接著，螢幕上方出現了她的3D立體投影。
【我們的新任管理員，於頌秋同志，你好！】
【歡迎來到此處重啟避難所專案，我們衷心希望你的重啟是出於“參觀”和“學習”，而非“避難”。】
【你的身份確認為：純人類。根據避難所規則，你將享有管理員序列中的最高權利。】
【榮光不滅，希望長存。】
大片大片的提示滑過螢幕，很快，身份就錄入完畢了。
於頌秋鬆了口氣，繼續檢視浮現在螢幕上方的新介面。
【能源儲存量：11%（急需充能！）】
【避難所已有配套設施：避難所大廳，避難所屏障（損壞）】
【避難所人口：1（請管理員儘快呼籲倖存者前往避難所避難，人類烽火的傳承需要所有人的努力）】
【申請呼叫新房間】
【檢查能源使用情況】
【管理避難所】
一共六個選項，只有前三個是亮的。
於頌秋試探地詢問智慧系統：“為什麼最後三個選項無法選擇？”
智慧系統一板一眼地回答道：【避難所繫統是為全人類準備的避難設施，只有當避難所中的倖存者數量超過三人後，才能解鎖餘下選項。】
三個人啊……
她側身看向林堰：哪怕加上他，也還少一個。
看來，如果想要成功使用這間避難所的話，還得重新回荒野上逮一個新人入隊。
也不知道鄭凡願不願意現在加入……
林堰見於頌秋面露難色，便挑眉問道：“怎麼了？”
於頌秋嘆了口氣：“還差一個人。這間避難所需要三個人加入，才能解鎖全部功能。”
話音剛落，她便看見林堰彎起眉眼，高興地笑了起來。
“這真是太巧了。”他樂滋滋地說，“瞧啊，剛剛才有一名不速之客被我逮住了。”
說罷，他的左腳挪開了幾寸。
在他的腳下，一隻掃地機器人不滿地閃爍起燈光，以示抗議。
“雖然我可以理解你們對路過的人懷有戒心，但我還什麼都沒有做呢，就被這位先生狠狠地踩了幾腳。”掃地機器人抱怨道。
它乾淨的頂殼上映出一隻新鮮的腳印，但因為位置尷尬的緣故，它無法把腳印擦去，只好頂著腳印不停地轉動。
於頌秋瞪大眼睛：掃地機器人在說話？
好吧，這沒什麼可奇怪的。
想想看：避難所的居民們都能被智慧系統控制整個人生了，還有什麼是值得奇怪的呢？
於頌秋彎下腰，好聲好氣地問：“請問你是……”
總不能叫它“掃地機器人”吧？
掃地機器人見於頌秋態度溫和禮貌，終於不再抱怨，而是彬彬有禮地自我介紹起來：“我是湯姆，來自第三哨所。”
第三哨所？
又是一個沒有聽說過的地名。
於頌秋吸了口氣，向林堰使了個眼色：你懂，你上。
於是，林堰微微一笑，開口道：“你好，湯姆。我是林堰，這位是榮光避難所的管理員於頌秋。”
湯姆聽見“林堰”二字時，整條燈帶都在飛速閃爍，一直到又聽見了後半句，這才穩定下來。
是激動？高興？還是……憤怒？
於頌秋盯著它的光帶看了半天，也不明白它們閃來閃去所代表的含義。
林堰沒有管湯姆的燈帶，而是繼續說下去：“我們很高興你直面了新管理員上任的全部過程，為了你我的安全，請加入榮光避難所。”
咦？機器人也算人嘛？
於頌秋吃驚地望向林堰，又望向湯姆。
湯姆抗議式地閃爍起燈帶來：“我有避難所了！”
林堰笑容不減：“所以呢？”
湯姆的底氣微微有些不足：“你們沒有從第三哨所手中搶人的許可權，第三哨所的智慧系統是第四代！”
他不知道這間避難所的管理員是第幾代，但毫無疑問，避難所越新，智慧系統也越新。
這間避難所是新出現的，想必它的智慧系統應該是第五代或者是第六代。
無論是第五代還是第六代，它都不會有強行獲取第四代智慧系統管控下的避難所居民的許可權。
這很好理解：第三代可以強行從第四代的手中搶人，第四代可以強行從第五代的手中搶人，但反過來就不行。
智慧系統出現的時間越早，所擁有的許可權也就越高。
當然，“搶人”的官方說法是：特殊情況下，由避難所資源合理分配導致的居民身份突然變動。
這種變動無需經過低階別智慧系統和管理員的同意。
湯姆感覺眼前的兩個人都不太瞭解這些——一位是從不出現在避難所中的荒野獨狼，一位是未曾聽說過的新管理員——他有必要向他們科普一下常識。
想要他加入可以，首先得允許他回第三哨所提交《退出申請》，恢復自由身。
在聽完湯姆的簡單科普後，於頌秋眨眨眼：“那第一代呢？豈不是可以從所有的智慧系統手中搶人了？”
湯姆尬笑一聲：“根本沒有第一代，它們只存在於童話書裡。”
“哎？”於頌秋歪了歪頭，又問：“那，第二代呢？”
“第二代已經廢了。你有瞧見荒野裡被打得破破爛爛的雙足機器人嘛？它本來是由第二代智慧系統控制的避難所守衛機器人。”湯姆好心科普道，“現在嘛，已經變成荒野上的怪物啦！”
第一代不存在，第二代廢了。
那避難所儀器中自稱“第一代智慧系統榮光”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於頌秋狐疑片刻，又問：“這麼說來，第三代智慧系統的許可權是最大的？”
湯姆閃閃光帶：“答對了。所以，你們可以放我走了嘛？就算我願意加入，也是沒有用的。”
於頌秋沉吟片刻：“這樣吧，我們也不強求你加入。現在天色晚了，外面有很多怪物。你呢，在這裡好好休息一晚上，給我們講講外面的事情，如何？”
她友好地笑起來，活像一隻小天使，這讓不遠處的林堰打了個寒顫。
有那麼短短的一剎那，他回憶起了他是如何被騙進隊伍裡的。
現在，湯姆要步他後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