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這間別墅距離河邊大約有一公里遠,而四人腳踏車則被留在了河的對岸,沒能運過來。
要想憑藉三個人的力量——其中一位還是有勝於無的掃地機器人——把好東西們統統搬回去,實在是一件過分艱難的事情。
於頌秋在腦海中記下地圖和資源點,無奈道:“走吧,我們先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小推車之類的東西。”
又走了兩間別墅,小推車沒找到,倒是找到了三塊滑板。
於頌秋從一個櫥櫃的夾縫裡勾出兩根跳繩,拼拼湊湊,勉強搭了個可以拉的拖車。
除了簡易推車之外,她還把滑板的護具一起順手撈走了。
走過路過,絕不放過,萬一就能用上呢?
再走了一間別墅,日頭正耀,差不多該吃飯了。
於頌秋先把自己拾到的小零碎們裝在幾隻沙灘包裡,然後把沙灘包捆到滑板上。
接著,三個人拖著滑板,返回河邊。
回去的時候,於頌秋把打氣筒和浮排也帶上了。
趁著在河邊吃飯的時候,她打算試試看能不能用浮排搭一個浮橋,減輕來回涉水的危險性。
抵達河岸,三個人立刻分工合作,準備午餐的準備午餐,幹其他雜事的幹其他雜事。
打火,處理寬體金線花的金絲,清理出一片乾淨的區域堆放雜物之類的活計由林堰承包了;湯姆則轉悠著自己,沿著河岸巡邏了起來。
於頌秋把浮排和游泳圈放進淺河中沖刷一下,踩著打氣筒把它們打得鼓鼓囊囊。
好訊息是,浮排的頂部有一個小孔,可以勾住繩子。
她扯下一卷麻繩,穿過浮排,將它平放進水裡。
水流湍急,浮排一下子就被衝到最遠處,顫顫巍巍地把小孔拉成一根細線。
於頌秋一點點把它拖拽回來,發現塑膠小孔已經被水衝得變形了。
她撥弄幾下小孔,嘆了口氣:看來,只能編織一個繩網,把浮排和游泳圈兜住才行。
實驗做完了,湯姆也已經返回。
林堰撥動一下柴火,鍋裡的水煮開了。
灼熱的篝火把水煮得直冒泡泡,於頌秋先是把洗乾淨的金線丟進水裡,滾了滾,又在無聊張望的時候發現了新目標。
沿著河岸向前走,有一簇鬱鬱蔥蔥的菜蕨。
她一下子便來了興致,問道:“你們想要加點菜嘛?”
林堰有些困惑,他順著於頌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見了一堆堆的雜草。
怎麼,雜草也能吃?
他們還沒有淪落到不得不吃草的悲慘境況吧!
這樣想著,林堰試探道:“你是怕不夠吃嘛?我可以下水去捉幾條魚。”
於頌秋搖搖頭:“不是,那個叫菜蕨,可好吃了。”
菜蕨一般長在河邊,葉子綠綠的,活像是最為普通的雜草。
但只要把葉子翻過來,就能看見藏在葉片下,像觸手一般彎曲的藤蔓。
這些藤蔓卷得和彈簧一樣,又怪異,又像黑森林裡巫婆的植物……但是可以吃。
而且味道還不錯,在地球上的時候,它們能賣到幾十塊錢一斤。
這回,居然在河岸邊看見了免費的,怎麼能叫於頌秋不心動呢?
在動手前,她不忘詢問林堰和湯姆:“那裡應該很安全吧?”
荒野之上,必須小心。
湯姆剛剛從那裡回來,便回答道:“沒事的,很安全。不過你別走太遠,往前十公里左右,我檢測到了硝煙和過量的PM2.5,應該是有人開戰了。”
這樣啊……於頌秋點點頭,起身出發。
距離十公里呢,和她們沒什麼關係。
戴上新收穫的滑板手套,於頌秋用粗樹枝撥開菜蕨叢,蹲下身子尋找幼苗。
吃雜草是不可能吃雜草的,只有脆生生的幼苗才能夠勉強吃吃。
她撥弄著羽毛鱗片似的葉瓣,把嫩葉片挑出來拉直,然後小刀一切,收入囊中。
不一會兒,她就收穫了滿滿一沙灘包的菜蕨。
切著切著,她又被菜蕨下汙泥中的河蜆吸引了注意。
肥沃的河蜆像胖鼓鼓的三角形,透著瑩潤的水光。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一抓就能抓起來好多。
也許是這裡沒有什麼人會來的緣故,胖乎乎的河蜆到處都是。
於頌秋選了些大的帶走,對小的那些看都不看一眼。
大豐收,於頌秋滿意地提著沙灘包往回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覺得水聲大了一些;又過了一會兒,水聲重新小了下去,彷彿是她的錯覺。
於頌秋心下起疑,匆匆環顧四周,見沒有什麼異樣,這才重新返回原處。
只是這一回,她稍稍離河邊遠了些。
“你回來了。”無聊張望的湯姆率先看見了於頌秋的身影,“滿載而歸啊!”
“對,我們可以加點菜了。菜蕨和河蜆,這些河蜆可肥了!”於頌秋笑起來,快步走到篝火旁邊。
林堰的耳朵動了動:什麼“菜蕨”、“河蜆”的,他聽都沒聽說過,也不知道這位女士是從哪冒出來的。
難道自己曾經的避難所真的很落魄,所以才會什麼也不懂?
他擰著眉頭,深思起來。
正想著,於頌秋卻把他們叫到了一處,小聲提醒起來:“我之前在河邊走的時候,聽到了奇怪的水聲。”
她語氣慎重,卻也沒有很擔憂:“水聲很快就消失了,大家都得提防一些。”
可能是水中有怪物來了,可能是有人正在水裡捉魚,也可能只是有什麼重物落入水中。
不管是福是禍,都得提起些精神。
說罷,三個人皆在心頭擰上了發條,然後輕輕鬆鬆地吃喝起來。
金絲在滾水裡被燉熟了,散發出雞鴨血湯的香味,還隱隱約約帶些花香。
於頌秋喝了一碗純金絲湯,頓時感覺這和寡淡的血湯毫無區別。
沒滋沒味的,必須得加點料才行。
她往湯裡撒了點鹽,又切了些洗乾淨的菜蕨一起煮。
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剛撈起的肥美河蜆已經被放在乾淨的水裡,撒上鹽,吐起沙,為燉煮做準備。
不一會兒,金絲菜蕨湯重新滾起,散發出清香,於頌秋看河蜆吐沙吐的差不多了,便把它們一股腦兒地丟進湯裡,燉煮第三次。
趁著湯還在沸騰,林堰也起身離開了一會兒。
片刻後,他輕鬆地走回來:“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呢,原來只是有人在打變異野豬。”
變異野豬!
湯姆的燈帶閃爍不定:“我們是不是應該躲躲?”
雖然變異野豬不是什麼極具危險的大怪物,但是,實力也不容小覷。
他帶隊打獵的時候,向來要五到六人一組,才能無傷解決對方。
現在,自己這邊才三個人,實在是有點玄。
於頌秋用勺子攪攪湯,寬慰道:“別怕,又不是我們在打獵。”
湯姆還是有些坐立不安,但見林堰和於頌秋都十分坦然,又想起避難所外那個慘不忍睹的雙足機器人,勉強也冷靜了下來。
搞不好雙足機器人就是被他們拆掉的,他安慰自己,沒什麼好怕的,你也不是新加入拾荒隊的小孩子了。
這樣想著,湯姆突然嗅到一陣清淡而鮮美異常的氣味,他轉動自己,發現面前被擺了一碗漂著少量油花的湯。
“喝點湯吧。”於頌秋端著碗,透著朦朧的水汽看他。
淺綠色的湯清澈見底,碗中漂浮著幾簇捲曲的菜蕨和幾隻開了口的河蜆。
湯汁滾燙鮮美,河蜆也很肥嫩,幾乎沒有什麼沙子。
於頌秋一邊小口小口啜飲,一邊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放在一旁晾涼。
吃到一半,她才發覺湯姆和林堰正在偷偷瞄她如何吃河蜆,然後有模有樣地學起來。
林堰還算正常,湯姆則乾脆從身體裡探出了一對鑷子。尖尖的鑷子腳捅進河蜆的貝殼,揪著貝肉,“嗖”得縮回蓋子裡。
她不由地多看了幾眼:人類是會排洩的,機器人呢?
湯姆吃下去的食物在吸收完營養後,會不會留下殘渣?
不能細想,細想好奇怪啊!
吃飽喝足,大家臉上都露出了饜足的神色。
於頌秋和林堰各自癱在一塊大石頭上,湯姆也緩慢地閃爍著燈帶,好像睡著了似的。
正享受著難得的閒暇時光,他們忽得感受到大地開始震動,濃烈的硝煙和血味席捲而來。
於頌秋猛然睜開眼睛,和同樣醒來的林堰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眼中看見了警惕和戒備。
電光火石之間,她舉起望遠鏡,看向濃煙滾滾的遠方:
一頭巨大的、足足有一層樓高的變異野豬撅著蹄子上下顛簸;而在野豬的前方,三隻小黑點正拼命揮手,一邊奪命狂奔,一邊向她示意。
啊這……原來到現在還沒有打完獵啊!於頌秋傻眼了。
還沒等她將此事告知隊友,一道洪亮而銳利的女聲驟然劃破天際。
“前面的,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