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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蜜糖茶如同被滴進擴香石裡的精油一般,不斷地散發著甜美的香氣。
於頌秋隔著辦公室注視管理員：“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有關雨林溫室基地的事情？”
管理員笑著放下可樂罐：“看來……你也聽說了。這樣吧，公平交易，一個情報換一個情報。”
她豎起一根手指：“無論如何,我都會說的比你多一些。怎麼樣，不虧吧？”
一個情報換一個情報？
於頌秋心下狐疑：自己知道的,祖母綠肯定也知道,這個交易對她有什麼好處？
難道是……她想知道有關榮光避難所的事情？
不知怎麼的，她莫名地不想告訴祖母綠：榮光避難所的智慧系統是第一代。
活像是……把這個訊息透露出去後,會發生什麼難以挽回的災難一樣。
於頌秋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她的第六感幫她躲過了許多陷阱。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她打定主意：無論什麼都可以說，除了“榮光避難所的智慧系統是第一代”以及“她來自地球”。
隱瞞怎麼能算欺騙呢？這只是成年人的基本話術罷了。
想到這裡，於頌秋自信點頭：“來吧，我先說？”
她在一片灌木叢後找到了榮光避難所,附近不但有寬體金線花和血鹿,還有雙足機器人……
現在，雙足機器人已經被她幹掉了,但是,寬體金線花依舊存在……
避難所的附近有好多變異野豬,一到晚上就開始打架,吵得要死……
這間避難所的智慧系統已經是智障系統了,除了幾個基本功能，什麼都用不了……
管理員安靜地聽著。
等於頌秋一口氣說完刪減版的刺激經歷後,管理員從抽屜裡取出一塊巧克力,遞給於頌秋：“吃吧,孩子,你辛苦了。”
咦？這裡居然還有巧克力？
於頌秋接過包裝一看：果然,這是一塊過期巧克力。
就知道，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於頌秋收下巧克力，嚴肅道：“謝謝，該你了。”
管理員沒有在意被她隱瞞的部分，也可能是完全沒有發現，她清清嗓子，開始說雨林溫室基地發生的事情。
安娜得到的情報很正確，雨林溫室基地確實遭遇了孢子云。
但是，導致雨林溫室基地淪陷的，卻是突然失效的避難所屏障。
“一直到孢子云被避難所的合金玻璃牆擋住，雨林溫室基地的執勤人員都沒有發現這一點。”
“但是很快，距離孢子云最近的居民身上長出了菌絲……這一下，他們直接就廣播了‘無差別疏散通知’。”
“在不間斷地廣播了數次後，有不少人逃出來了，但也有不少人沒能逃出來。”管理員若無其事地描述著這一切，“為了讓沒能逃出來的人有機會活下去，雨林溫室基地的管理員一直堅守在那裡。”
“只可惜，百萬都最近的一次檢測表明：整個雨林溫室基地都被孢子云裹住了……即便他的義體可以在連線智慧系統後，直接控制全部電子裝置，也插翅難逃。”
管理員祖母綠的眼睛微微發亮一些，有點像深夜中的狼眼：“怎麼說呢……避難所屏障都壞了，可見他們的智慧系統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於頌秋輕叫一聲：“榮光避難所的屏障早就壞掉了！”
管理員點點頭，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所以，假如孢子云出現在你的避難所附近，你將面臨和雨林溫室基地同樣的下場。”
這可不是一個好訊息，於頌秋壓下眉頭，她得想個預防的法子才行。
孢子云雖然難以防禦，但是啄菌鳥喜歡吃它們……只可惜，自己的榮光避難所還太小太小，不足以和復興大學城建立同盟關係。
她思緒萬千，大腦飛速旋轉，最後開口問道：“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嘛？”
於頌秋最大的優點之一就是不恥下問。
既然管理員祖母綠比自己經驗老道，那麼，當然應該詢問一下她的建議。
管理員抿起嘴：“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大家都沒有抵抗孢子云的本事。”
她永遠微笑的臉龐難得嚴肅起來：“也許……你可以去復興大學城拜訪一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需要更強，更出名，才能進入那裡。”
這句話說完，管理員的眼睛忽得閃爍一下：“最後，再送你一條免費的小建議。”
她的綠眸黯淡下來：“義體是一把雙刃劍，千萬不要過於依賴它們。”
“它們帶給你的東西，都有著看不見的價碼。”
說完，祖母綠那墨綠色的雙眼深情地環視了四周，幾分鐘後，她將眼睛緊緊閉上。
再睜開，它們又閃爍起了明亮的綠光。
管理員微笑著站起身，向於頌秋告別：“時候不早了，我也不想拖著你胡聊太久。尖晶石還在等你呢，快點過去吧。”
於頌秋也站起身，禮貌道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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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祖母綠的辦公室，於頌秋腳步沉重。
果然，管理員們不約而同地隱瞞了許多事情，乃至，身為“實習記者”的安娜，都被關在了厚重的資訊鐵門之外。
她輕輕捏緊拳頭，又倏地鬆開：不夠……還不夠……要想在這片土地上活得安全一些，好一些，就必須向上攀爬。
起碼，得爬到自己的避難所升級成小型據點才行。
於頌秋猜測：當避難所升級成小型據點之後，管理員也許會獲得什麼特殊的交流途徑。
這就是為什麼……祖母綠可以在一天之內，獲得來自大陸另一頭的訊息。
正想著，一道耳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嘿，於頌秋，好久不見。”
鄭凡戴著雪白的廚師帽，矽條和電線整齊地從帽簷口垂下，與髮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根又一根的髒辮。
他斜靠在銀灰色的磨砂金屬牆上，衝著於頌秋招了招手。
五分鐘後，兩個人回到了鄭凡工作的廚房。
出人意料的是，這間廚房和於頌秋腦海中的“廚房”完全沾不上邊……比起廚房，更像機房。
大小不一的古怪器械把這間堪比禮堂的大房間撐得滿滿當當。
從地板到天花板，又從門口到屋子最深處，所有地方都擠滿了電子儀器和機械手臂。
它們忙忙碌碌地清洗土豆，削皮切片，然後送進一隻超巨型的封閉鍋裡燉煮。
封閉鍋是真的很大很大，足足可以容納數十個人一起蹲進去。
於頌秋好奇而謹慎地踏進這片未知的機械森林，從狹窄的“小路”擠進稍顯寬闊的“腹地”。
她回頭看向鄭凡，眼中帶著些許吃驚：沒想到，鄭凡的“廚師”居然是這種廚師！
鄭凡自然地拉動牆壁上的操縱桿，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面上立即浮出了一組桌椅。
“坐吧。”鄭凡指指椅子，自己率先坐下。
於頌秋也跟著坐下。
等到兩個人都坐定了，一隻送餐機器人端上來了兩杯渾濁的黃色飲料。
鄭凡接過一杯，抿了一小口，自然地介紹道：“這是土豆汁，配方只有我有。”
土豆汁？配方？
他是想說菜譜……還是真的配方？
不斷輸入引數，改變執行順序和呼叫內容的“配方”？
於頌秋思緒流轉，問道：“怎麼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
鄭凡特地攔住自己，把自己帶回廚房，又請自己喝土豆汁，必定有事相求。
果不其然，鄭凡放下杯子，搓著手，緊張地問：“我們之前的交易，還算數嘛？”
原來是這個呀！
於頌秋點點頭：“當然算數，我一向很誠信。怎麼，你們想現在過來？”
那感情好啊！
鄭凡是廚師……或者廚房機械師，尖晶石是醫生。
排除他們和自己的良好關係，哪怕只論個人能力，於頌秋都不會拒絕。
鄭凡猶豫片刻，說：“現在不一定……但是快了。”
他微微前傾身體，眼中藏著些許不安：“你發現了嘛？翡翠灣避難所變了……還有祖母綠。”
鄭凡緊張地吞嚥一下口水，聲音輕得幾乎一點兒都聽不見：“祖母綠的汙染，更嚴重了……”
於頌秋表面上泰然自若，實則內心都快尖叫起來了。
“翡翠灣避難所有變化”是她剛進來就發現的事情，不值得吃驚。
但是，祖母綠被汙染了？
她瞳孔縮小，肌肉緊繃了起來。
“被汙染”是廢土時代的常見麻煩之一，主要是用來形容某些變得不像人類的人。
此處的“不像人類”是指：他們的思維想法、行為習慣、外表外貌都在朝著機器或者是變異體靠攏。
打個比方，就比如使用過血鹿皮療傷的人們，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長出鹿皮來。
這種，即是“被汙染了”。
可是，祖母綠身為管理員，又常年呆在避難所中處理公務，她是怎麼被汙染的呢？
於頌秋心懷疑惑，直接問出了口。
鄭凡一口氣喝掉半杯土豆汁，手指摩擦著桌面：“她出門了。”
帶著滿頭矽條電線的腦袋微微晃動，似乎不願意回憶發生了什麼，卻依舊老老實實地把事情經過告訴了於頌秋。
“你路過醫療區的時候，是不是看見了很多受傷的拾荒隊隊員？他們在狩獵的途中，碰到了防禦型遊走機關炮。”
他頓了頓，見於頌秋並不清楚這是什麼，便詳細解釋起來：“這是來自第二代智慧系統的機器人，它們長得像個半圓形的球，腦袋上頂著一筒火炮。”
“外殼堅硬，很難打穿，火炮又威力十足，一下就能把一輛車打成鐵皮。”
“所以……最後還是祖母綠出面，才把它幹掉了。”
那麼厲害？
於頌秋沉思一秒，問道：“祖母綠的眼睛是不是……”
鄭凡坦然點頭：“我也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什麼義體，但是我知道，她只看了防禦型遊走機關炮一眼，機關炮就燒了起來。”
“然後……BOOM！”他誇張地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哎……差距果然還是不小的。於頌秋頭疼地抓了抓頭髮。
不過，現在問題的關鍵不是祖母綠的眼睛，而是機關炮為什麼會出現。
它能出現在這裡，是不是還會出現在自己的避難所附近？
於頌秋有些緊張：榮光避難所可沒有第二個祖母綠！
想到這裡，她趕緊問：“機關炮出現在這附近，是正常情況嘛？”
鄭凡搖頭回答：“當然不正常了。他們是防禦型遊走機關炮，理論上來說，只會出現在距離希望之地十公里以內的地方。”
他瞥了眼於頌秋的，自動補充道：“也有人叫它‘希望城’，它是曾經的守衛城，規模遠超百萬都。只可惜……”
鄭凡嘆口氣，把喝空的水杯放到桌子上。
廚房陷入寂靜，只剩下機械臂切土豆片的聲響。
於頌秋喝了口土豆汁——土豆汁冰涼清爽，微微帶著一些土豆湯的香氣，卻又是甜的，也不黏膩，口感非常奇特。
這種風味的飲料她從未喝過，卻不感覺討厭，甚至還想再來一口，品鑑一下究竟是什麼味道。
於是，於頌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這才繼續提問，說：“被汙染的人還能恢復嘛？”
鄭凡陷入沉默之中，他似乎在想別的問題——別的什麼……讓人特別在意的問題。
又盯著水杯看了一會兒，一直到於頌秋緩緩喝掉半杯土豆汁，他才從衣兜裡取出一副眼鏡。
這副眼鏡非常粗曠，有點像科幻遊戲裡護目鏡的長相。
黑色的鏡框被一條裝飾有兩個皮帶扣的皮帶連線在一起，還垂下了許多齒輪與鏈條。
“來測一下你的汙染值吧？”
他沒有正面回答於頌秋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