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夜色深沉,暗紅色的月亮高懸在群星之中。
粗粗討論了一下明天的工作分配,又抽籤決定了值班表,還沒輪到值班的眾人各自回到床上,擁被入眠。
然而,翻來覆去的細微響聲和輕重不一的呼吸聲說明大家都沒有睡著,只是在焦慮中輾轉反側。
第一輪值班的是於頌秋和鏟子,兩個人分立兩頭,各自依靠在牆上,時不時掀開窗簾,看一眼外面的情況。
夜晚溼漉漉的寒氣透過牆壁滲透進來。
於頌秋伸手撫平自己的雞皮疙瘩,稍稍站直一些,不再靠在牆上。
就在和林堰一起發現防禦型遊走機關炮後,於頌秋立刻與他交流了防禦手段,並前往儀器處詢問了智慧系統榮光。
好在,儘管榮光只是半個智慧系統,絕大部分功能都損壞了,只會翻來覆去地重複同樣的話語,但在這個功能上,卻罕見地保持了正確性——
呼叫第一間地下室所需要的能源值非常少,幾乎忽略不計。
於頌秋猜測:這間地下室就是為了躲避荒野中的怪物而製造的。
只是,只有當避難所中的居民超過九人後,這個選項才會出現。
因此,早幾天呼叫房間時,於頌秋對這項福利一無所知。
看來避難所的設計者不希望管理員摸魚,只有接納了更多居民的避難所,才有權知道“當他們接納了更多人之後,究竟會發生些什麼”。
沒過多久,第一班的執勤結束。
安娜和撬棍迷迷糊糊地站起來,接替於頌秋和鏟子。
“沒什麼大問題。如果有意外,直接喊我們。”
在安撫了她們幾句後,於頌秋洗了一下臉,又喝了點水,這才回床睡覺。
好在,一夜平安。
考慮到每一班執勤的人都會損失一定時間的睡眠長度,這一回,所有人都起得比平時晚了幾個小時。
於頌秋坐在餐桌上,看著鏟子把昨晚的豬骨湯放到灶臺上加熱,然後往裡面丟了些麵糊。
呈半流質狀的麵糊垂進滾燙的肉湯中,凝結成一根根麵疙瘩。
“我昨晚仔細想了想,受這隻防禦型遊走機關炮影響的避難所……應該不止我們才對。”
於頌秋攪拌著滾燙的麵疙瘩豬骨湯,認真發言。
“看它前進的方向,說不定會把霞光避難所一起拖進來。”
撬棍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把勺子裡的湯送進嘴裡。
下一秒,他被燙得跳了起來,吱哇亂叫著衝進了洗手間。
“燙嘶嗷燙燙!”水流聲從洗手間中傳出。
不一會兒,上半身溼透的撬棍抹著臉上的水,重新坐回餐桌旁。
他眉毛皺起,攪動著自己的早餐:“怎麼會呢?你確定嗎?防禦型遊走機關炮在朝著霞光避難所移動?”
昨天晚上,看見機關炮移動軌跡的人,只有於頌秋和林堰。
因此,撬棍一時半刻的也弄不清楚,於頌秋究竟是在框自己,還是真的說了實話。
於頌秋抬起眼皮:“我騙你幹什麼?”
撬棍想想也是,頓時心急火燎起來:“不行,這事太危險了。我得回去看看他們有沒有發現。”
於頌秋用勺子敲敲碗口:“彆著急。安娜,你們的內部網路上有沒有類似的訊息?”
防禦型遊走機關炮接二連三地出現,可見此事並非孤例。
也許,他們能從別人的遭遇中,找到些許線索。
安娜微微一愣,吞下口中的麵疙瘩,立刻按下金蜂鳥裝飾。
在無盡的沙沙聲後,她驚喜道:“被你猜中了!昨天,還有兩個避難所也發訊息稱他們的拾荒隊碰見了防禦型遊走機關炮!”
“其中一支拾荒隊僥倖逃脫,另一支則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後,重創了機關炮。”
“這件事已經引起了復興大學城的注意。他們正在交易市場懸賞‘防禦型遊走機關炮’或者它的零配件,價格視完整程度面議。”
於頌秋嚥下一口麵疙瘩,問:“一般而言,他們會出多少價格?”
安娜歪著脖子想了想,搖搖頭,說:“不清楚。這就不是我這個級別的人能知道的事情了。”
她只是一名“實習記者”罷了,最多瞭解些外圍的皮毛知識。
於頌秋環顧整張餐桌,眾人紛紛搖頭。
能和復興大學城做“價格面談”交易的,他們還夠不上格。
正當她有些遺憾的時候,林堰開了口。
“這種交易,交易的都不是普通價格可以衡量的東西。也許是復興大學城的入場券,也許是一道難題的解答,也許是和某位教授交流想法的機會……”
“像是一隻幾近完整的防禦型遊走機關炮殘骸的話,大約可以得到同等價值的情報。”
“即他們會告訴你如何去解決另一隻同等強度的變異體或是機器人,甚至會直接派人幫你清理現場,也說不定。”
“價格面談的意思,就是一切都好商量。”
林堰說完,便舉起勺子,開始喝湯。
餘下的安娜等人面面相覷,互相從對方的眼中瞧見了驚愕之色。
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居然對復興大學城的交易方法如此瞭解?
果然,能當上避難所負責人的,都不是等閒之輩——考慮到於頌秋對他的尊重和放任,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也擔任著避難所中的關鍵職務。
儘管……在他加入避難所的時候,榮光避難所一共只有兩名成員。
因此於頌秋乾脆沒有給他安排任何職務,直接放了他自由。
只不過……出於未知的心態,他沒有選擇離開,而是主動留下來幫忙了。
聽完他的解釋,於頌秋頓時感覺這是一次不錯的機會。
她按耐住內心的激動,問林堰:“你知道如何解決這種機器人嗎?”
林堰異常誠實,想也不想,直接回答:“不知道,事實上……這也是我第一次瞧見這種機器人。”
於頌秋:“……”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於頌秋無奈地收回目光。
“好吧!既然沒有人接觸過這種機器人,我們就不能貿然動手了。”她無不遺憾地宣佈道,“我們先把地下室解決掉,然後再看看有沒有什麼法子,完成這筆交易。”
“來……吃吧吃吧……”
吃飽喝足,大家紛紛站起身來,各自完成各自的任務。
林堰想要去荒野深處找一下防禦型遊走機關炮的蹤跡,最好能近距離觀察一會兒。
於頌秋沒有阻止,放任他自行決定。
鏟子老老實實地收拾碗筷,把它們帶去廚房清潔。
今天,他的任務是和飛鏢、黑蕎麥一起,把避難所附近的地圖畫出來,再將相關動植物和特殊的地形地貌標註一下。
“那麼,剩下的人帶上東西,跟我走!”於頌秋掏出一大堆黑色塑膠袋,把它們在鼻孔處挖了幾個洞,交給安娜和撬棍。
“我們要去接收新居民了,但是,不能讓他們輕易知道我們的住處。”她眨眨眼。
“明白了。”
好在,安娜和撬棍對這種事堪稱得心應手,她們迅速點頭,和於頌秋一起出發。
正所謂,隱藏一個地點的最好方法就是神秘和未知。
於頌秋為了安全著想,暫時不打算大張旗鼓地宣佈自己住在何處。
因此,鼠族和葉木榕等人加入避難所時,必須全程蒙上眼睛,不能對這次行為有一丁點兒的瞭解。
這種事情一個人是做不到的,它需要幾個人一起做。
五個人一批,總共用四人腳踏車運送七次,就能把這三十來口人全部錄入系統。
為了避免出現差錯,這一回,於頌秋坐在副駕駛座上,全程親自監督。
撬棍依舊負責踩腳踏車,五個“新居民”四個擠在後排,一個與安娜坐在車頂。
花費足足五個多小時後,終於把這群人全部錄入完畢了。
“撬棍,辛苦了。”於頌秋拍拍他的肩膀,“去和葉易一起坐著休息吧,順便讓湯姆回來睡覺。”
踩了五個小時的腳踏車,他確實應該好好休息,為晚上的值班做準備。
安娜湊到於頌秋身邊,問:“那我呢?”
她眼巴巴地看著移送秋,希望自己也能有個假期。
“你啊……”於頌秋笑起來,“你陪我一起去把野草莓的新苗弄些回來。放心,我們輪流騎車,不會讓你一個人乾的。”
安娜失望地悲鳴一聲,片刻後,又回憶起野草莓酸酸甜甜的味道,頓時口水直流。
“好,那我可得在那裡吃個肚兒圓。”她興致勃勃地規划起來,“等吃飽了,再幹活。”
兩個人在避難所裡草草吃了些剩肉,於頌秋讓安娜睡了半小時午覺,自己則趁機檢查了一下儀器的能源情況。
很棒……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今晚就能睡獨立房間了。
於頌秋美滋滋地調整暗門佈局,將地下室呼叫了出來。
要不要去看看地下室長什麼樣子?
反正這間房間遲早要暴露的,於頌秋甚至懶得去掩飾一下它的出現。
她繞到廚房中,挪開巨大的洗菜池,沿著臺階走了下去。
“哎……便宜沒好貨啊!真不愧是新手福利房間。”於頌秋站在臺階底部,無奈地看向四周。
福利地下室總共有一百二十平方米大,但是通風差勁,全靠幾隻小小的天窗和簡陋的排風口。
照明的燈具是兩隻昏暗的燈泡,不能說“可以照亮屋子”,只能說“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
於頌秋摸摸口袋,發現根本沒有帶手電筒和蠟燭,只好就這樣走下去,轉悠了一圈。
水泥頂,水泥牆,水泥地板。
沒有分隔,沒有傢俱,只有幾個赤||裸在外的水管、電線和下水道介面。
想讓它能夠正常使用,她還得額外花費些力氣,給它簡單的佈置一下……
不過,假如只是為了應急的話,倒是擦著邊,蹭上了地下室的及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