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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寬闊的六車道馬路上,一隊穿著五顏六色演出服的演藝人員出現在於頌秋的望遠鏡中。
他們排成一條長龍,站在花車周圍又蹦又跳,男女對半分——確切說,是穿裙子和穿褲子的對半分。
因為相隔尚遠,她看不清演藝人員的面部表情,也看不清他們的身體細節。
只能看見演出服上的金銀流蘇反射著刺眼的日光,誇張的圓拱形裙襬上下起伏,顯得活力四射。
有點像是地球上遊樂園中的花車巡遊隊伍。
顯然,這年頭的瞭望臺鎮裡已經沒有活人了。
他們也許是機器人,也許是虛擬投影,又或者是別的什麼於頌秋想不到的東西。
湯姆在聽見於頌秋的話後,全身光帶驟然熄滅,又忽得亮起。
“什麼演藝人員?”他驚恐地低吼道,“快跑!那是巡邏隊啊!”
早在他說出第一個問句時,四人腳踏車的行進速度便已經飛漲起來。
湯姆的後半句話變成尾氣,搖搖晃晃地留在原處。
安娜驚訝地鬆開望遠鏡,抓緊槓桿:“那是巡邏隊?”
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
和遊蕩在避難所附近的機器人軍團比起來,簡直無害極了。
“表象啊,那只是表象。”
“他們的主職是巡邏隊,兼職花車遊行演員。在舊時代,他們一邊表演,一邊維持瞭望臺鎮的秩序。”湯姆的科普聲被風吹得晃動起來。
“假如你有幸走進瞭望臺鎮,就能在圖書館裡瞧見這個小鎮的歷史。”湯姆說。
他用了“有幸”兩個字,實際語氣卻在說……“假如你夠倒黴的話”。
安娜迎風嘀咕道:“我才不想進去。”
壞訊息是:他們抵達瞭望臺鎮的時機並不對,完美撞上了碰巧遊行到小鎮門口的花車巡遊隊伍。
好訊息是:由於於頌秋很早就發現了他們,因此他們得以提前加速,準備逃跑。
“我們要被追上了。”葉木榕平平無奇地宣佈道,“他們的車速比我們快,大約還有十分鐘不到就會相遇。”
他沒有報出具體的計算過程,但大家都知道這是真的。
畢竟……花車巡遊隊伍越來越近了!
乃至,安娜和於頌秋甚至能看見他們領頭人的右腳,踩在了小鎮與小鎮外的分界線上。
“要麼換輛車,要麼被追上。”林堰無奈道,“四人腳踏車的速度就只有那麼快。”
於頌秋趴在後座的椅背上,死死盯著花車巡遊隊伍:“為什麼他們的花車還能動?”
明明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
湯姆回答:“就和機器人軍團為什麼還能活動一樣,沒有人知道這個答案。”
於頌秋瞥了眼湯姆:“機器人軍團還能活動,是因為他們有自己的備件庫和充能處。”
湯姆快速閃過一陣光:“也許花車還能活動的原因也是這個?”
於頌秋若有所思:“你們說……避難所裡的充能裝置能給花車充能嘛?”
湯姆警覺起來:“你想幹什麼?”
“能還是不能?”於頌秋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應該是可以的。根據資料統計:舊時代遺留給我們的絕大部分充能裝置都是通用版,僅有極少數裝置才需要專用的充能裝置。”葉木榕懶洋洋地縮在椅子上,看了於頌秋一眼。
安娜左右看看,好奇地嘟噥:“你怎麼不怕了?”
倒顯得她才是全車最慫的那位。
葉木榕理直氣壯地回答道:“怕啊,我怕死了。但是假如連林堰和於頌秋都逃不掉,不如安心躺平等死。”
似乎是這個道理。
安娜深呼吸幾下,也心底裡躺平了。
於頌秋沒有管“躺平”的兩個人。
她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會兒花車遊行隊伍,轉頭宣佈道:“我們換輛車吧?”
一想到等會兒要“乘坐花車遊覽”,她還有些小興奮呢!
……
五分鐘後,一個鬼鬼祟祟的影子從四人腳踏車上跳下,消失在草叢中。
花車巡遊隊伍的領頭人向草叢中看了一眼,不再理睬,兀自追逐腳踏車。
綜合判斷下來:四人腳踏車上的威脅性遠高於草叢裡的純人類,因此無需在意少部分漏網之魚的逃離。
這很科學,非常經濟。
於頌秋蹲在草叢裡,路過的花車巡遊隊伍直截了當地無視了她,浩浩蕩蕩朝著遠方前進。
她鬼鬼祟祟,探頭探腦,在邁來邁去的大腿間鑽進花車下方。
站在花車上的演員只有兩名,一位穿著比基尼,一位身穿緊身泳褲,皮膚上塗著亮閃閃的高光油,顯得健康又閃耀。
兩個人各自露出燦爛的微笑,站在花車的左右兩旁,把一隻標準的沙灘排球放在手臂肌肉上滾來滾去。
每當伴奏聲的節拍響到高口潮處,兩隻沙灘排球便被高高拋棄,演員身形交錯,互換位置,繼續表演。
於頌秋就蹲在花車底部的入口處,摸黑尋找控制花車的方法。
她似乎鑽錯了地方……這裡什麼都沒有。
於頌秋敲敲周圍,伸手拽下一大塊裝飾桌布。
在扯下幾塊裝飾桌布後,她發現……紙張背後居然是牢固的鐵皮。
迫不得已,她用牙齒咬住手電筒,向四周照去——這裡是卡車內部,花車底下其實是一輛敞篷卡車。
原來花車是被卡車扛著走的?於頌秋又學會了新的知識。
不過……卡車好啊——卡車妙!
在馬路上行駛時,它堪稱陸地霸主,無所不能撞。
於頌秋見車心喜,卻不敢輕舉妄動。
從花車底下鑽進來的位置,剛好處於整個花車的最中央。
隔著薄薄的鐵皮和裝飾卡紙,她甚至能感受到頭頂上兩位機器演員的歡快腳步。
鐵皮被跳的一抖一抖,隨時給人一種“即將塌陷”的錯覺。
於頌秋蹲在鐵皮下,大腦飛速轉動。
她要怎麼才能穿透鐵皮,鑽進卡車的駕駛室裡,奪取方向盤?
又蹲著轉悠一圈,於頌秋把四周的裝飾卡紙統統扯了下來。
這些漂亮的卡紙們被隨意揉作一團,又踢又踹,擠進角落中。
沒了裝飾卡紙的隔音,頭頂的震動聲和周圍的歡呼聲愈發明顯起來,於頌秋還瞧見了兩個連著赤口裸電線的廣播喇叭,嘈雜地播放伴奏。
她縮起背脊,避開亂七八糟的電線團,以免把它們扯下來。
“入口入口入口……”她咬著手電筒,雙手四處摸索,企圖找到入口。
從車底下肯定是爬不過去的,只能從頂上走了。
又找了一會兒,於頌秋聽見前方傳來驚呼和騷亂聲。
頭頂的兩位演員終於停下他們充滿動感的舞步,也不知道正在幹些什麼。
兩隻無人在意的沙灘球掉到鐵皮上,撞擊數下,跟隨慣性滾動起來。
緊接著,扛著花車的卡車突然踉蹌一下,又猛得加速,開始奪命疾馳。
於頌秋被慣性甩向身後,撞在敞篷卡車尾端的鐵皮車壁上。
她微微吸氣,扶著車廂內的欄杆,重新回到車頭處。
被慣性甩到身後的不止於頌秋,還有卡車頂著的巨大花車。
花車猛烈搖晃一下,雖然鋼筋製成的骨架依舊堅口挺,但依舊向後平移了數釐米。
僅僅幾釐米的差距,金紫色的陽光便從縫隙中照了出來,於頌秋也瞧見了駕駛艙後玻璃窗內的模樣。
沒有駕駛員,這是一輛自動駕駛的卡車。
她眯起眼睛,扒開惱人的花車裝飾絲帶——更好的訊息來了,這輛卡車不但處於自動駕駛狀態,還有一套單獨的手動駕駛元件。
只要打破玻璃窗,想辦法爬進去,就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把車開走了。